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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白潔成了中學老師

2025-12-01 作者:後人一族

白家小院靜得能聽見灶膛裡柴灰塌落的細微聲響。

白潔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手裡捏著一根剝到一半的毛豆,豆莢的清香在指尖縈繞,卻驅不散心頭的空落。

女兒在三十里外的名校住讀,林夕在鎮上工地上揮汗如雨,傍晚回來匆匆扒幾口從工地帶的、早已冷透的盒飯,便累得倒頭就睡。

連做飯,都成了一件奢侈的、無人期待的事。

這曾經是她夢寐以求的清淨。

可當真只剩下一院寂靜,那靜卻像生了刺,扎得人坐立不安。

看著林夕疲憊的睡顏,看著他肩上被建材磨出的紅痕,白潔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這個家,不能只靠他一個人扛。

一個念頭,如同沉寂多年的種子,在貧瘠的心田裡悄然破土——她得出去,找份工。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三十二歲,一個帶著半大女兒、只有高中肄業學歷(北大往事被她深深埋藏)的農村寡婦,在張橋鎮能找到甚麼像樣的活計?

恐懼如同藤蔓纏繞上來。

但當她目光掃過林夕沉靜的睡臉,掃過桌上那張印著華師大二附中校徽的繳費收據時,那點恐懼又被更強烈的決心壓了下去。

她需要林夕陪著她。

不是依賴,而是他那沉默卻堅實的存在,能驅散她獨自面對陌生世界的膽怯。

第二天,白潔起了個大早。

她翻出壓箱底的一件半舊但還算體面的米色襯衫,下身配了一條深藍色長褲。

頭髮仔細地梳攏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間帶著農婦的樸實,卻也難掩那被生活磋磨後反而更顯堅韌的風韻,

尤其這幾日被林夕“澆灌”得水潤豐盈,面板透著一層瑩潤的光澤,腰肢柔軟,胸脯飽滿,

整個人如同一枚熟透的蜜桃,散發著不自知的誘惑力。

她找村長開了介紹信,薄薄一張紙,寫著“茲有本村村民白潔,品性端正,家庭困難……懇請貴校予以考慮”的字樣,蓋著鮮紅的村委會印章。

攥著這張紙,像是攥著一塊燙手的炭。

“走吧。”林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已換上了乾淨的舊衣,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晨光裡,沉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無聲的詢問。

白潔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有他在,似乎沒那麼慌了。

張橋鎮中學離村子不遠,是一排紅磚砌成的兩層樓,操場坑窪不平,幾棵老槐樹投下稀疏的蔭涼。

空氣裡飄著粉筆灰和少年汗水的混合氣味。

校長室在二樓盡頭。

校長姓高,叫高義,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光可鑑,勉強蓋住開始稀疏的頭頂。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肚子微微腆著,正端著印著“先進教育工作者”字樣的搪瓷杯喝茶。

看到敲門進來的白潔,他渾濁的小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像餓狼發現了獵物,隨即又被刻意壓下的“威嚴”覆蓋。

“高校長,您好。我是白潔,村裡介紹來的……”

白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將介紹信雙手遞了過去。

高校長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接過信,目光卻像黏膩的刷子,從白潔光潔的額頭掃到白皙的脖頸,

再到被襯衫包裹得曲線玲瓏的胸脯,最後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

他看得毫不掩飾,喉結甚至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白潔……嗯,村裡介紹信……”

他裝模作樣地看著信,拖長了調子,

“家庭困難,想在學校找個活計?能做甚麼呀?”

他的目光越過白潔的肩膀,看到了門口沉默佇立的林夕。

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和冷峻的氣質讓他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湧起一股被冒犯的不快和隱隱的忌憚。

這男人是誰?

眼神怎麼這麼瘮人?

“我……我讀過高中,”

白潔強迫自己忽略那令人作嘔的視線,挺直了腰背,

“英語……英語還可以,以前在村裡也幫孩子輔導過……”

她沒提北大,那太遙遠,也太扎眼。

“哦?高中肄業?英語?”

劉校長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們學校可是正規單位,對老師要求很高的。”

他話鋒一轉,小眼睛裡又流露出那種令人不適的光,

“不過嘛……看你條件……嗯,村裡也確實困難……”

他放下介紹信,身體微微前傾,隔著辦公桌,一股劣質菸草和頭油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白潔同志啊,現在編制緊張,代課老師也是搶手得很吶。不過,你運氣不錯,初三(2)班的英語老師剛休產假,位置空著呢。”

他肥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意有所指,

“一週就十二節課,輕鬆得很。福利嘛……該有的都有,課時費、過節費、年底還有點獎金……比你在家種地強百倍!”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白潔的心猛地跳了起來,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驚喜的紅暈。

一週十二節課,還有福利!

這比她預想的任何工作都要好!

“謝謝校長!謝謝校長!”

她連忙道謝,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

高校長滿意地看著她臉上動人的紅暈和眼中閃爍的感激,身體靠回椅背,笑容裡多了幾分油膩的得意:

“謝甚麼,照顧困難村民,也是我們學校的責任嘛!不過……”

他拉長了聲音,目光再次肆無忌憚地掃過白潔的身體,

“這工作也不是誰都能幹的。責任心要強,要懂得……感恩。

以後工作上有甚麼困難,生活上有甚麼需要,隨時來找我,啊?”

那“感恩”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曖昧。

白潔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一半,心底泛起一陣惡寒。

她不是未經世事的小姑娘,這眼神,這話裡的潛臺詞,她聽得懂。

可想到家裡的困境,想到林夕在工地上的辛苦,想到女兒高昂的學費……那點惡寒又被巨大的現實壓力死死壓住。

她垂下眼睫,避開那令人不適的視線,低聲應道:

“是,謝謝校長提點。”

“行了,明天就來報到吧!帶好你的高中畢業證……嗯,影印件就行。”

高校長揮揮手,像是打發一件滿意的貨物,目光最後貪婪地在白潔起伏的胸脯上剜了一眼,才意猶未盡地收回。

走出校長室,外面明亮的陽光刺得白潔眼睛發酸。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才勉強壓下那股翻湧的噁心感。

回頭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林夕,他高大的身影逆著光,像一座沉默的山。

“成了?”林夕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問道。

“嗯,成了。”

白潔點點頭,聲音有些發飄,

“初三英語代課老師,一週十二節課。”

林夕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那強裝的鎮定中分辨出甚麼。

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好。”

第二天,白潔站在了初三(2)班的講臺上。

教室裡坐滿了半大的孩子,好奇、審視、甚至帶著點頑劣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窗明几淨,黑板上殘留著上一節課的粉筆字跡,空氣裡有書本的油墨香。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教室裡異常清晰。

當那娟秀而有力的“白潔”二字落在墨綠色的板面上時,一種久違的、近乎陌生的感覺從心底深處湧起

——那是被生活的重擔掩埋了太久的,屬於知識的微光,屬於講臺的尊嚴。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聲音清亮而穩定:

“Class begins.”(上課。)

這一刻,她是白老師。

講臺之下,是懵懂的學生,是未知的挑戰,是那個令人作嘔的校長投來的、如影隨形的覬覦目光。

而在她看不見的角落,林夕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守護者,

佇立在學校圍牆外那棵老槐樹的陰影裡,目光穿透喧囂,牢牢鎖定著二樓那扇明亮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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