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曉的偽造能力撐了三天。這三天裡,園丁的人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第二天傍晚,一支六人小隊摸到了舊營地外圍。他們很小心,潛伏在樹林裡,用各種裝置偵察了整整兩個小時。紅外成像、聲波探測、甚至還有一臺行動式生物訊號掃描器。孫曉曉坐在新營地的木屋裡,臉色蒼白,額頭全是汗,但她的感知始終鎖定著那三十九個假光點,讓它們看起來和真的一模一樣。
“他們在掃描體溫。”她低聲說,聲音有些發抖,“我需要讓假光點有溫度變化,有呼吸頻率,有心跳節奏。”
沈飛站在她旁邊,那種感知中,孫曉曉的光點在劇烈波動。她在透支,已經到了極限。
“還能撐多久?”
“他們走之前,能撐住。”
偵察隊在舊營地外圍待了兩個小時,然後悄悄撤離。孫曉曉長出一口氣,整個人軟在椅子上。
第二次是第三天凌晨,天還沒亮。這次來了更多人,至少有十五個,而且帶隊的情緒很特別——狂熱,但壓抑,像一團燃燒的冰。園丁親自來了。
沈飛閉上眼睛,全力感知那個方向。園丁站在舊營地中央,閉著眼睛,似乎在用自己的能力感知甚麼。他在找那條線——小曼身上的追蹤器。
孫曉曉的身體在顫抖,假光點開始出現微弱的波動。
“他快發現了。”她咬牙說,“他在找小曼。”
沈飛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別慌。他在遠處,你在近處。你比他更瞭解這些光點。”
孫曉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那種感知中,她的光點突然變得異常穩定,像一顆不動的星。假光點也穩定下來,恢復了正常的波動。
園丁在舊營地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
他甚麼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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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所有人到達新營地。
這裡比之前更偏僻,在一座深山的峽谷裡,四周是陡峭的巖壁,只有一條狹窄的小路可以進出。峽谷裡有幾間獵人留下的木屋,還有一條小溪,水源充足。
孫曉曉躺下來休息,透支的能力需要時間恢復。冰凌給她掛上葡萄糖,說她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完全恢復。
小雨和小曼坐在她旁邊,兩個七歲的孩子,一左一右,像兩個小小的守護者。
沈飛站在峽谷入口,看著來時的方向。那種感知中,舊營地的假光點正在慢慢消失——孫曉曉的能力在衰退,三天期限到了。
園丁會發現上當。他會憤怒,會搜尋,會找到這裡。但不是現在。這裡足夠遠,足夠隱蔽,至少能撐一段時間。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停下。
“能撐多久?”
沈飛想了想:“一個月。也許更久。”
“然後呢?”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然後我們準備好,等他來。”
陳嵐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變了。”
沈飛轉頭看她:“變甚麼了?”
“以前你只想著逃。”陳嵐說,“現在你想打了。”
沈飛沒有說話。確實變了。從山谷陷落的那天起,從張明遠、趙國強、周芳他們死去的那天起,他就變了。逃沒有用,躲沒有用。園丁會一直追,直到所有人被抓,所有人被殺。
唯一的方法,是打。
“我們會贏嗎?”陳嵐問。
沈飛想了想,然後說:“不知道。但不打,一定輸。”
遠處,峽谷裡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小雨在給小曼講故事,不知道講了甚麼,兩個人都笑了。
沈飛聽著那笑聲,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希望,不是決心,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固執的東西。
他轉身,向峽谷裡走去。
“走吧,”他對陳嵐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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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所有人圍坐在一起。
沈飛站在中間,環視每一張臉。四十個人,四十雙眼睛,都在看著他。小曼坐在小雨旁邊,小手握著小雨的手,眼睛亮亮的。
“從今天起,我們不逃了。”他說,“我們要在這裡建一個新的家。不是臨時的,是永久的。有房子,有田,有學校,有醫院。讓所有鑰匙都能來,都能活下去。”
有人問:“園丁呢?”
沈飛看著那個人:“他會來。但等他來的時候,我們會準備好。”
他頓了頓,然後說:“張明遠死了,趙國強死了,周芳死了。他們死的時候,都在保護我們。現在,輪到我們保護自己了。”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感知中,每一個光點都在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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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飛獨自坐在峽谷入口。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甚麼呢?”
“想張明遠。”沈飛說,“他死的時候,在想甚麼?”
陳嵐想了想,然後說:“在想他的孫子。”
沈飛點頭。他也這麼想。那個老人,每天給孫子寫信,雖然寄不出去,但他說“寫著心裡踏實”。他死的時候,那些信還在他的口袋裡。
“我們不會白死的。”陳嵐說。
沈飛轉頭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怎麼知道?”
陳嵐笑了:“因為我們有你在。”
遠處,峽谷裡傳來溪水的聲音。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他們,終於不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