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計劃的訊息在山谷裡傳開後,平靜的氣氛被打破了。
接下來的三天,蘇念卿幾乎沒有離開過通訊室。她盯著螢幕,一條條追查那些加密資訊的來源,眼睛熬得通紅,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第四天凌晨,她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園丁還活著。”她推開沈飛木屋的門,臉色蒼白但眼神明亮,“而且他就在國內。”
沈飛從床上坐起來。陳嵐也醒了,披上外套走過來。
“位置?”
“東海市。”蘇念卿說,“但不是市中心,是北郊。那個地方……”她頓了頓,“是我們救出孫曉曉的那個廢棄工業區。”
沈飛的心一沉。那個地方是園丁的秘密據點,他們曾經從那裡救出十個鑰匙。現在園丁又回去了?
“他在那裡幹甚麼?”
蘇念卿搖頭:“不知道。但根據通訊記錄,他最近一週和境外聯絡了七次。對方代號‘種子庫’,可能是某個研究機構,也可能是……”
“另一個委員會。”陳嵐接話。
房間裡陷入沉默。長老會散了,但園丁沒有死心。他在重建甚麼,在籌備甚麼,在等待甚麼。
“火種計劃到底是甚麼?”沈飛問。
蘇念卿調出一份剛破解的檔案,投影在牆上。檔案標題是《火種計劃綱要》,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正好是長老會解散的那幾天。
內容很長,但核心只有幾句話:
“鑑於當前形勢,委員會已無法正常運作。為確保研究成果不流失,啟動火種計劃。第一階段:回收所有B級樣本,轉移至海外安全屋。第二階段:重建研究體系,培養新一代蜂王。第三階段:擇機反攻,恢復秩序。”
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批註,是園丁的筆跡:
“鑰匙是人類的未來。他們不理解,我來守護。”
沈飛看著那行字,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園丁不認為自己在做壞事,他以為自己是在保護鑰匙,保護人類的未來。
“瘋子。”陳嵐說。
“不。”白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本舊書,“他是信徒。最可怕的那種。”
她翻開書,指著一頁。那是某本哲學著作的段落,講的是“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下面有園丁年輕時的批註:“目的正確,手段自然正確。”
沈飛明白了。園丁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財富,是為了一個他認為正確的目的。這樣的人最難對付,因為他不會被收買,不會被嚇退,只會一條道走到黑。
“現在怎麼辦?”老吳問。
沈飛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天已經亮了,陽光照在山谷裡,照在那些正在幹活的人們身上。張明遠在劈柴,趙國強在訓練,周芳在教女兒認字。
四十二個人,四十二條命。
“不能讓他一個一個回收。”沈飛說,“我們要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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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沈飛、陳嵐、孫曉曉離開山谷。
老吳本來要跟,被沈飛留下了。山谷需要人守,四十多個人需要人保護。老吳是最合適的人選。
臨走前,白鴿把沈飛拉到一邊。
“小心園丁。”她說,“他和灰隼不一樣。灰隼是打手,他是棋手。他下棋的時候,可能已經算好了你的每一步。”
沈飛點頭。他明白。
三個小時後,他們到達東海市北郊。
廢棄工業區還是老樣子,破舊的廠房,生鏽的管道,荒蕪的雜草。但那種感知中,一切都變了——這裡有至少六十個人,情緒冰冷,紀律嚴明,比三個月前多了十多個。
園丁在招募新的人。
沈飛閉上眼睛,全力感知。最深處,有一個光點很特別——不是冰冷,而是一種奇怪的……狂熱。那是園丁。
他在。
“怎麼進去?”陳嵐問。
沈飛觀察著工業區的佈局。正門有崗亭,圍牆上有電網,巡邏的隊伍每隔五分鐘經過一次。和上次一樣嚴密。
但有一個地方變了——東側那棟廢棄廠房的屋頂上,多了一個人。那人趴著,手裡拿著望遠鏡,在觀察甚麼。
狙擊手。
“他在等我們。”沈飛說,“園丁知道我們會來。”
孫曉曉閉著眼睛,那種感知全力擴散。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不止一個狙擊手。還有三個,在另外三個方向。他們形成了一個交叉火力網,不管我們從哪個方向進,都會被至少兩個狙擊手瞄準。”
沈飛的心一沉。園丁果然在等他們。
“撤?”陳嵐問。
沈飛沒有回答。他在想,如果園丁算到了他們會來,那下一步會是甚麼?算到了他們會撤?
“不。”他說,“我們進。”
陳嵐看著他。
“園丁算到了我們會來,算到了我們會發現狙擊手,算到了我們可能會撤。”沈飛說,“但他沒算到,我們有兩個人能感知。”
他看向孫曉曉:“你能鎖定那四個狙擊手的位置嗎?”
孫曉曉點頭。
“好。我們從正面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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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行動開始。
沈飛和陳嵐從正面接近工業區,故意暴露在狙擊手的視野裡。孫曉曉在後方,那種感知鎖定著四個狙擊手的位置。
第一槍響了。子彈從沈飛耳邊擦過,打在身後的牆上。
沈飛沒有躲,繼續向前。那種感知告訴他,子彈的軌跡都在他的預判範圍內。
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
孫曉曉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一號狙擊手,十一點方向,三樓窗戶。”
陳嵐抬手就是一槍。不是麻醉彈,是實彈。那扇窗戶裡傳來一聲悶響,狙擊手倒下。
二號、三號、四號,在接下來的三分鐘內全部被清除。
園丁的人開始反應了。執行者們從各個方向湧來,子彈像雨點一樣密集。沈飛和陳嵐利用廢墟掩護,邊打邊撤。
他們的目標不是殺人,是吸引注意力。
真正的殺招,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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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十五分,孫曉曉從側面潛入工業區。
她只有一個人,但她的感知能力讓她能避開所有守衛。她穿過廢墟,繞過巡邏隊,最後到達園丁所在的那棟樓。
樓裡很安靜。那種感知中,園丁就在二樓,一個人。
孫曉曉上樓梯,推開那扇門。
園丁坐在一張舊桌子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書。他看到孫曉曉,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是微微一笑。
“你來了。”他說,“我算到你會來。”
孫曉曉看著他。這個男人,曾經讓人抓她,讓她在地下室裡關了那麼久。她的父親,因為救她而死。
“你不怕我殺你?”
園丁搖頭:“你不會。因為你和你父親一樣,不是殺手。”
孫曉曉的手按在槍上。她確實不是殺手,但她可以為父親報仇。
“你知道你父親為甚麼死嗎?”園丁問。
孫曉曉沒有說話。
“因為他選擇了你。”園丁說,“他本來可以活著,可以繼續躲藏,可以等我死後再出來。但他選擇了你。因為他愛你。”
孫曉曉的眼眶紅了。
“我也愛。”園丁說,“我愛鑰匙。我愛你們這些被選中的人。你們是人類的未來,是進化的方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們。”
“你抓我們,關我們,拿我們做實驗,這叫保護?”
園丁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慈悲。
“你不懂。”他說,“現在不懂,以後會懂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你殺不了我。”他說,“不是因為你會猶豫,是因為我需要活著。只要我活著,火種就不會滅。只要火種在,鑰匙就有未來。”
孫曉曉的槍口對準他的後背。
“你父親死的時候,在想甚麼?”園丁沒有回頭,“他在想,女兒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幸福。你呢?你現在在想甚麼?”
孫曉曉的手在顫抖。
遠處傳來槍聲。沈飛和陳嵐還在戰鬥。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槍。
“我不殺你。”她說,“但我會讓你親眼看著,鑰匙怎麼活下去。不用你的保護,不用你的火種。我們自己保護自己。”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
“孫曉曉。”園丁叫住她。
她停下,沒有回頭。
“你父親會為你驕傲的。”
孫曉曉沉默了一秒,然後推開門,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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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沈飛和陳嵐撤出工業區。
孫曉曉在約定地點等他們。看到他們平安,她鬆了一口氣。
“園丁呢?”沈飛問。
“我沒殺他。”孫曉曉說。
沈飛看著她,那種感知中,她的情緒很複雜,但有一種東西很清晰——堅定。
“為甚麼?”
孫曉曉想了想,然後說:“因為殺了他,還會有下一個園丁。我們要做的不是殺他們,是讓他們知道,鑰匙不是工具,是活生生的人。”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走,回家。”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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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他們回到山谷。
白鴿在門口等著,看到孫曉曉,甚麼都沒問,只是輕輕抱了抱她。
孫曉曉靠在她肩上,終於哭了出來。
沈飛和陳嵐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她會好的。”陳嵐說。
沈飛點頭。他知道。因為他們都在,因為這裡是家。
遠處,山谷裡燈火通明。
四十二個光點,在他心中靜靜閃耀。
火種還在。但不是園丁的那個火種。
是他們自己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