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背脊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她穿著一套乾淨的灰白色衣服,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臉上沒有傷痕,甚至可以說氣色比在崑崙墟時還要好一些。但沈飛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她的眼睛。
那雙曾經充滿靈動的眼睛,此刻像兩口深潭,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她盯著前方的牆壁——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是一片啞白色的複合材料牆——但她的眼神專注得像在觀看甚麼重要的事物。
她在看甚麼?或者說,她在看甚麼不存在的東西?
沈飛透過天花板檢修口的格柵縫隙,仔細觀察著。房間的佈局與陸明哲描述的完全一致:外間觀察區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嵌入牆面的顯示屏(此刻關閉著)。裡間休息區能看到床的一角。房間角落裡有一個微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緩慢閃爍。
但除此之外,這裡比B區甚至其他C-1單元更加……乾淨。沒有個人物品,沒有生活的痕跡,連床鋪都整理得一絲不苟。這裡不像囚室,更像一個精心佈置的展示櫃,而蘇念卿就是其中唯一且完美的展品。
沈飛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三十八分。距離視窗期還有二十二分鐘,但已經等不了了。氣密門隨時會被破拆,追兵隨時會湧入C-1區。
他取出鎂片和打火石,用從醫療包裡撕下的紗布包裹成一個簡易的煙霧包。然後,他用那截金屬絲將煙霧包固定在格柵正下方——不能讓煙直接上升進入通風系統,那樣會被管道感測器捕捉到。
“準備好了嗎?”他低聲問頭頂的B-07。
女人的聲音從管道里傳來,帶著壓抑的緊張:“外面有動靜……我好像聽到警報聲。”
該死,可能比預想的更快。
沈飛點燃了打火石。細小的火星落在紗布上,鎂片開始燃燒,釋放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和濃密的白色煙霧。煙霧在格柵下方聚集,逐漸下沉,向房間內瀰漫。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
一秒,兩秒,三秒……
房間裡,蘇念卿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她似乎聞到了異味,但沒有任何大動作,只是輕輕皺了皺眉,繼續盯著牆壁。
五秒,六秒……
煙霧越來越濃,開始觸發房間內的空氣質量感測器。天花板上,一個不起眼的探測器指示燈從綠色轉為黃色。
七秒,八秒……
黃色轉為紅色。
刺耳的警報聲在房間內響起——不是火災警報那種尖銳的長鳴,而是較為柔和的、短促的蜂鳴聲。幾乎同時,天花板檢修口周圍的四個鎖釦同時發出“咔噠”的解鎖聲,一塊六十厘米見方的天花板板緩緩向下開啟十厘米,然後向一側滑開,露出黑漆漆的夾層入口。
強排風系統啟動,通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開始抽吸房間內的煙霧。
就是現在。
沈飛從夾層一躍而下,落地時屈膝緩衝,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他立刻滾到最近的視覺死角——桌子下方。
蘇念卿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她沒有驚慌,沒有尖叫,甚至沒有轉頭看向他落地的方向。她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到牆邊,按下一個按鈕——警報聲停止了。
“排風系統會在三分鐘後自動關閉。”她平靜地說,聲音和以前一樣清冷,但多了一種……疏離感,“你有兩分五十秒。”
沈飛從桌下鑽出,看著她:“念卿?”
蘇念卿終於轉身面對他。她的眼神依然平靜,但沈飛注意到,在她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瞳孔有極其微弱的收縮——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反應。
“沈飛。”她說出他的名字,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的心率比正常值高百分之十八,呼吸頻率增加,體表有輕微擦傷和灰塵。你從通風管道進來。”
她不是在詢問,而是在分析。
“你沒事吧?”沈飛走近一步。
“我很好。”蘇念卿說,“委員會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水和醫療照顧。他們每天對我進行兩次認知測試,三次身體檢查,以及不定期的古文字解讀訓練。我的身體狀況比在崑崙墟時最佳化了百分之十一。”
這些資料化的描述讓沈飛心中一沉。這不是他認識的蘇念卿。
“他們對你做了甚麼?”
“他們對我進行了系統性脫敏訓練和資訊重塑。”蘇念卿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目的是消除崑崙墟經歷帶來的‘非理性認知偏差’,並將我的古文字解讀能力規範化、可量化。”
“洗腦。”沈飛說。
“這個詞帶有負面情感色彩。”蘇念卿歪了歪頭,這個動作還保留著一點過去的影子,“更準確的說法是‘認知重構’。我現在能更高效地解讀玉簡內容,錯誤率降低了百分之七十三。”
沈飛感到一陣寒意。委員會不僅囚禁了她,還在重塑她的思維。
“我們需要離開這裡。”他說,“現在。”
“離開的生存機率低於百分之十七。”蘇念卿說,“根據我對觀測站安防系統的瞭解,成功逃脫需要同時滿足六個條件:1.外部接應,2.內部情報支援,3.高階別許可權卡,4.至少三處關鍵節點的控制權,5.至少五分鐘的監控盲區,6.逃脫路線上的所有守衛被調離或制服。目前你具備的條件不超過兩個。”
她分析得像一臺機器。
“我們還有B-07在外面接應,有研究員陳守義提供內部支援,有守衛的許可權卡,正在製造監控干擾。”沈飛快速說,“而且,我們還有一個你沒有算進去的條件。”
“甚麼?”
“我們不會放棄。”沈飛直視她的眼睛,“無論是百分之十七的機率,還是百分之一,我們都會試。”
蘇念卿沉默了。她的目光在沈飛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重新計算著甚麼。
“你的情緒狀態會影響判斷準確度。”她最終說,“但根據過往資料,你在高壓環境下的決策成功率比平均值高百分之三十四。這可能是情感因素帶來的非理性優勢。”
“就當是優勢吧。”沈飛走到她面前,“時間不多,我需要你做一個選擇:留在這裡繼續當委員會的‘規範化工具’,或者跟我們一起冒險。”
“冒險的結果可能是死亡。”
“也可能重獲自由。”
“自由……”蘇念卿重複這個詞,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波動——不是資料分析的波動,而是情感的波動,“自由意味著可以繼續研究玉簡,尋找崑崙墟的真相,而不必受限於委員會的實驗框架。”
“對。”
“自由意味著可以見爺爺最後一面。”她的聲音低了一些。
“對。”
“自由意味著……”她停頓了一下,“可以繼續和你一起調查。”
這一次,她的語氣裡多了一點熟悉的東西。
沈飛伸出手:“那就走。”
蘇念卿看著他的手,猶豫了大約三秒——對此刻的她來說,這已經是漫長的猶豫了。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
就在這時,天花板夾層裡傳來B-07急促的聲音:“沈飛!他們進來了!我聽到氣密門被爆破的聲音!至少有六個人,正在往這邊搜查!”
時間又縮短了。
“從原路返回?”蘇念卿問,已經進入了行動狀態。
“不行,追兵會封鎖管道出口。”沈飛快速思考,“有別的路嗎?陸明哲的結構圖上顯示這個單元可能有備用出口。”
“沒有備用出口。”蘇念卿說,但隨即補充,“但有一個設計漏洞。這個單元的通風系統與C-1-19單元相連,中間有一個維護通道,寬度足夠透過。C-1-19單元目前空置,從那裡可以進入另一條通風主管道,通往垃圾處理間。”
“你怎麼知道?”
“我在接受測試時,記住了整個C-1區的通風系統圖紙。”蘇念卿平靜地說,“這是古文字訓練中的影象記憶法應用。”
沈飛不再多問:“怎麼過去?”
蘇念卿走到裡間的牆壁前,伸手在牆面上摸索。她的手指在某處停住,用力按壓——牆壁的一塊板向內凹陷,露出一個隱藏的控制面板。面板上有幾個按鈕,她輸入了六位數字。
牆壁的一部分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通道。通道內漆黑一片,有冷風從另一端吹來。
“這是委員會最初設計時的維護通道,後來被封存了,但機械結構還在。”蘇念卿說,“我花了三天時間破解了電子鎖。”
“你早就準備了退路。”
“準備退路是生存的基本邏輯。”蘇念卿走進通道,“只是之前缺乏外部接應,單獨逃脫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三,所以沒有執行。”
兩人先後進入通道。牆壁在身後重新合攏,完全看不出痕跡。
通道很短,大約五米,盡頭是另一面牆。蘇念卿再次操作——這次是機械鎖,她用一根從床架上拆下的金屬絲插入鎖孔,轉動三下,牆板開啟。
他們進入了C-1-19單元。這裡確實空置著,傢俱上蒙著防塵布。
天花板通風口的柵欄已經被卸下了——看來這也是蘇念卿提前做的準備。
“你先上。”沈飛說。
蘇念卿沒有推辭。她的動作比沈飛想象中敏捷,雙手一撐就進入了通風管道。沈飛緊隨其後。
管道里,B-07正在焦急等待。看到蘇念卿時,她愣了一下:“你……”
“蘇念卿。”沈飛簡單介紹,“這是B-07。”
“時間緊迫。”蘇念卿沒有寒暄,“根據聲音判斷,追兵已經搜查到C-1-15單元,按順序搜查的話,到達這個單元需要四分鐘。我們需要在三分鐘內進入垃圾處理間的主管道。”
“跟我來。”B-07說,“我在前面探路。”
三人沿著管道快速爬行。蘇念卿對管道路線瞭如指掌,幾次在岔路口做出準確選擇。兩分鐘後,他們到達一個較大的管道交匯點。
下方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和異味——垃圾處理間到了。
“從這裡下去,”蘇念卿指著一個向下傾斜的管道,“可以直接進入處理間的裝置層。但那裡有值班人員,通常是一名守衛和一名清潔工。”
“甚麼時間換班?”
“凌晨兩點整。”蘇念卿看了眼不存在的表——顯然她的生物鐘極其精準,“還有十七分鐘。”
“不能等。”沈飛說,“我們直接下去,制服他們。”
“風險很高。”蘇念卿說,“垃圾處理間有直接通往B區的貨運電梯,但需要雙重許可權:守衛的武器卡和清潔工的工作卡。同時制服兩個人的難度比制服一個人高百分之六十以上。”
“有別的選擇嗎?”
“有。”蘇念卿指向另一條管道,“這條管道通往汙水處理站,從那裡可以進入地下隧道系統,但隧道內可能有變異生物,且出口不確定。”
“變異生物?”
“委員會的一些實驗廢料會被排入汙水系統,導致某些生物發生突變。安全手冊上建議非必要不進入隧道。”
又是一道選擇題:面對確定的敵人,還是不確定的怪物?
管道下方突然傳來人聲——有人在說話,正在接近。
“是守衛在檢查管道口。”蘇念卿壓低聲音,“他們可能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路徑。”
沒有時間猶豫了。
沈飛做了決定:“走隧道。”
三人轉向另一條管道。這條管道更狹窄,而且向下傾斜的角度很大,幾乎需要滑行。管道內壁溼滑,有難聞的化學藥劑氣味。
他們滑行了大約二十米,管道轉為水平,然後突然中斷——盡頭是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圓形出口,下方是黑暗的空間,能聽到水流聲。
“下面是汙水池。”蘇念卿說,“水深約一米五,水中含有未完全處理的實驗廢液,不建議直接接觸。”
沈飛從揹包裡取出剩餘的衣服——包括從守衛那裡脫下的制服,撕成布條,快速編織成簡易的繩索。
“用這個吊下去,儘量避免接觸水面。”
他將繩索一端固定在管道邊緣,另一端垂下。B-07先下,然後是蘇念卿,最後是他自己。
汙水池比想象中大,像一個地下洞穴,四周是粗糙的水泥牆壁。池水呈暗綠色,表面漂浮著不明的泡沫。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氣味和腐臭味。
唯一的光源來自遠處牆壁上的幾個應急燈,發出慘淡的綠光。
“隧道入口在那邊。”蘇念卿指向池水對岸。那裡有一個拱形的通道口,黑漆漆的,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需要蹚水過去。”B-07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恐懼,“這水……裡面有甚麼?”
“最好不要知道。”沈飛說。他第一個踏入水中。
水很涼,而且粘稠,不像普通的水。走了幾步,他感覺有甚麼東西擦過小腿——柔軟、滑膩。他忍住沒有停下。
突然,B-07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叫。
沈飛回頭,看到水面上泛起異常的波紋。有甚麼東西在水下快速移動。
“別停,繼續走!”他喊道。
三人加快速度,蹚著水向對岸前進。水越來越深,從膝蓋升到大腿。
就在這時,蘇念卿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向水中倒去。沈飛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臂,但水下那東西似乎也被驚動了——一條粗壯的、蒼白的東西猛地纏住了蘇念卿的小腿。
那看起來像是一條巨大的水蛭,但表面佈滿了眼球狀的突起。
蘇念卿沒有尖叫,但臉色瞬間蒼白。她試圖掙脫,但那東西的吸力極強。
沈飛拔出腰間那片金屬薄片——這是他從通風管道邊緣掰下來後一直保留的。他俯身入水,對準那東西猛地一劃。
暗綠色的體液噴湧而出,那東西松開了,迅速消失在深水中。
“快走!”
三人終於抵達對岸,爬出汙水池。蘇念卿的小腿上有一圈明顯的勒痕,還在滲血,但她只是簡單檢查了一下:“表皮損傷,沒有毒液反應。繼續前進。”
隧道入口就在眼前。裡面更加黑暗,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黴味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腥味。
沈飛開啟手電筒——光線已經變得微弱,電池快耗盡了。
隧道內部佈滿了管道和線纜,牆壁上有陳舊的水漬和某種黏液留下的痕跡。地面上有拖行的印記,像是有甚麼大型生物經常經過。
“保持安靜,快速透過。”沈飛說。
他們沿著隧道前進。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劃出有限的光圈,每一次晃動都讓陰影扭曲成可怕的形狀。
走了大約五十米,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前,一條向右轉彎。
“該走哪條?”B-07問。
蘇念卿蹲下身,檢查地面痕跡:“向右的隧道有近期活動痕跡,但生物足跡顯示體型較小。直行的隧道足跡更大,但更陳舊。”
“走右邊。”沈飛決定。
他們轉入右側隧道。這條隧道更狹窄,有些地方需要彎腰透過。牆壁上的黏液痕跡越來越多,空氣中腥味也更重。
突然,前方黑暗中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沈飛示意停下。手電筒照向前方——
隧道盡頭,密密麻麻的、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正聚集在一起,啃食著某種東西。手電筒的光驚動了它們,甲蟲群同時轉身,露出泛著金屬光澤的甲殼和針狀的口器。
它們停頓了一秒,然後像黑色的潮水般湧來。
“後退!”沈飛喊道。
三人轉身就跑,但甲蟲的速度極快,眼看著就要追上。
就在這時,蘇念卿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瓶——那是她從C-1-00單元帶出來的,沈飛之前沒注意到。她將瓶子裡的液體灑向身後。
液體接觸空氣後迅速揮發,釋放出刺鼻的氣味。甲蟲群在氣味前猶豫了,速度明顯減慢。
“這是甚麼?”
“實驗室用的高強度消毒劑。”蘇念卿說,“對大多數生物有驅避作用,但持續時間不長。”
他們繼續狂奔,終於回到了岔路口。這次,他們選擇了直行隧道。
這條隧道確實更寬敞,但地上的足跡也更大——每個足跡都有成年人的手掌那麼大,而且有三趾。
“這是甚麼生物?”B-07的聲音在顫抖。
“不知道,但最好別遇到。”沈飛說。
手電筒的光越來越暗。他們必須儘快找到出口。
隧道開始向上傾斜,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不是燈光,而是某種生物發光。
牆壁上爬滿了散發著淡藍色熒光的真菌,像星空一樣鋪滿視野。光線雖然微弱,但足以看清隧道輪廓。
而在真菌叢中,他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半埋在牆壁裡的、已經白骨化的人類骸骨。不止一具。
“這裡是……”B-07捂住嘴。
“處理失敗品的地方。”蘇念卿冷靜地說,“委員會不會浪費資源處理屍體,通常會直接排入汙水系統。一些骸骨被衝到這裡,被真菌分解。”
她走到一具骸骨旁,骸骨的手骨中還抓著一個生鏽的名牌。她撿起來,擦去汙垢,上面刻著編號:B-11。
“B區的早期實驗物件。”蘇念卿將名牌放回原處,“我們快到了。根據真菌的生長週期和密度判斷,這裡距離出口應該不超過一百米。”
他們繼續前進,避開那些骸骨。熒光真菌提供了照明,但也讓環境顯得更加詭異。
終於,隧道前方出現了真正的光亮——不是生物發光,而是月光。
出口。
但出口處被一道生鏽的鐵柵欄封住了。
沈飛上前檢查。柵欄用粗鐵鏈鎖著,鎖已經鏽死,但鐵鏈本身也鏽蝕嚴重。
“可以弄斷。”他說。
他取下消防斧——從C-1區應急箱裡拿走後一直帶在身上。對準鐵鏈最鏽蝕的部位,用力劈下。
一下,兩下,三下。
鐵鏈斷裂。
他推開柵欄,月光灑了進來。
外面是一片荒蕪的野地,遠處能看到觀測站建築模糊的輪廓——他們繞到了建築物的背面。
天空中沒有星星,只有一彎殘月。
冷風吹來,帶著自由的氣息。
三人走出隧道,站在荒野中,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儘管空氣中依然有汙水處理的異味,但比起隧道里,這已經是天堂。
“我們出來了……”B-07喃喃道,眼淚突然湧出。
蘇念卿轉身看向觀測站的方向,眼神複雜。
沈飛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零七分。他們用了不到半小時,從C-1-00單元逃到了這裡。
但戰鬥還沒有結束。
觀測站的警報已經響起,遠遠地能看到建築內的燈光在快速閃爍。很快,地面搜捕隊就會出動。
“不能停留。”沈飛說,“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安全的藏身處,然後聯絡外界。”
“我知道一個地方。”蘇念卿突然說。
“哪裡?”
“觀測站西北方向五公里,有一個廢棄的氣象站。我在接受測試時,從研究員的對話中聽到過,那裡是委員會的監控盲區,因為地下有強磁場干擾。”
“你怎麼記住的?”
“我記住了所有可能對逃脫有用的資訊。”蘇念卿說,“總計一百三十七條,包括四個可能的藏身處、三個外部接應點、以及兩個委員會內部線人的身份程式碼。”
沈飛看著她。即使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她依然是那個聰明、堅韌、做好萬全準備的蘇念卿。也許委員會能暫時改變她的思維方式,但無法抹去她的本質。
“帶路。”他說。
三人開始穿越荒野,向西北方向前進。
身後,觀測站的警報聲在夜空中迴盪,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獸的咆哮。
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