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支槍口從不同角度鎖定石柱,死亡的寒意比深淵的陰風更刺骨。領頭那名追兵頭目(肩章顯示是小隊長)眼神銳利如鷹,手勢微動,兩名手下立刻從側翼包抄,切斷沈飛任何橫向移動的可能。
“最後一次!放下武器!”小隊長的聲音透過面罩,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沈飛背靠冰涼的石柱,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後的傷痛和手臂火辣辣的擦傷。他的目光越過槍口,快速掃過幾個關鍵點:蘇念卿和“鼴鼠”藏身的粗大石柱(暫時平靜)、深淵邊緣那個碗狀金屬物上微弱閃爍的規律光芒、以及體內埠傳來的、對那光芒源頭近乎飢渴般的牽引感。
投降?絕無可能。跳下深淵?那是最後的瘋狂,且不說瀑布和水流,下方那規律的低沉嗡鳴本身就代表著未知的巨大能量,生還機率微乎其微。
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謎底,似乎都在那個破損的碗狀物裡。
他深吸一口混雜著硝煙、水汽和古老塵埃的空氣,眼神驟然變得沉靜而決絕。他沒有回答追兵,而是猛地將打空子彈的手槍朝著左側包抄的追兵方向用力擲出!
手槍在空中劃出弧線,撞在石柱上發出脆響,吸引了瞬間的火力和注意力!
就是這一瞬間!
沈飛雙腿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不再是橫向躲避,而是朝著正前方——也就是追兵小隊長的方向,悍然猛衝!這個選擇完全出乎對方意料,因為正前方火力最集中。但沈飛衝刺的軌跡並非直線,而是在起步的剎那,利用溼滑的地面和一個微小的坡度,身體極度前傾,幾乎貼地,做了一個冒險的、近乎滑鏟的動作,同時手中的霰彈槍(僅剩一發子彈)朝著小隊長下方地面開火!
砰!
霰彈轟擊地面,碎石和鉛彈破片四散飛濺,雖然未能直接命中早有防備的小隊長,但爆開的碎石和煙塵瞬間遮蔽了一小片視線,也干擾了旁邊兩名槍手的瞄準。沈飛藉著霰彈槍的後坐力和滑行的勢頭,如同一條泥鰍,從隊長側下方不足一米處的空隙,驚險萬分地擦著對方的戰術靴滑了過去!
“攔住他!”小隊長又驚又怒,調轉槍口,但沈飛已經滑過他身側,單手在地面一撐,狼狽卻迅捷地翻滾起身,頭也不回地朝著碗狀金屬物的方向亡命狂奔!
“開槍!”怒吼和槍聲同時響起。子彈追著他的腳步,打在身後的岩石地面上,迸濺出連串的火星。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走幾縷頭髮和火辣辣的痛感。
距離碗狀物還有二十米!十五米!
沈飛能感覺到背後至少有三支槍在瞄準。他不再直線奔跑,而是開始毫無規律地變向、跳躍,利用沿途每一根石柱、每一處地面凸起作為瞬息間的掩體。子彈在石柱上鑿出白點,在溝槽邊緣崩落碎石。
十米!他能清晰地看到碗狀物邊緣崩裂的缺口下,那規律的黯淡閃光,似乎是一種極古老的、類似晶體或特殊金屬的脈絡在微微搏動,與深淵呼吸的低鳴隱約同步。
五米!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幾乎到了背後。他甚至能聽到有人換彈匣的輕微咔噠聲。
三米!碗狀物巨大的弧形陰影已經籠罩了他。
就在他縱身撲向碗狀物基座的剎那,一聲不同於其他追兵的、格外冷靜的槍聲響起!
砰!
沈飛感到右腿外側像是被燒紅的鐵釺狠狠鑿了一下,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原本的撲躍動作變形,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碗狀物冰冷堅硬的金屬基座旁,右腿瞬間被劇痛和麻木吞噬,溫熱的液體迅速浸溼褲腿。
他中槍了!
開槍的是那個小隊長,他站在稍遠處,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眼神冷酷。其他追兵迅速圍攏上來,槍口從各個方向指向倒在地上的沈飛。
結束了?沈飛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右腿動彈不得,劇痛一陣陣衝擊著神經。指尖距離碗狀物崩裂的缺口只有不到半尺。
“目標喪失行動能力。搜尋另一名同夥和‘鼴鼠’。”小隊長冷靜下令,兩名追兵立刻端槍,謹慎地朝著蘇念卿藏身的石柱方向搜尋過去。
沈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不能讓他們發現蘇念卿!
他用未受傷的左臂奮力支撐起上半身,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透過碗狀物崩裂的缺口,近距離看到了內部閃爍的光芒源頭——那並非簡單的指示燈,而是一個更加複雜精密的、巢狀式的結構。核心是一塊拳頭大小、不規則多面體的暗色晶體,嵌在複雜的金屬網格中,晶體內部有極細微的、如同星雲流淌的光暈在緩慢旋轉、脈動。那些規律閃爍的黯淡光芒,正是從這晶體表面散發出來,透過金屬網格傳導至外部。
而這塊晶體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他體內埠此刻的悸動,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共振!甚至比之前接觸地面驗證介面時還要強烈數倍!埠像是久旱逢甘霖,又像是被投入熔爐,傳來一陣灼熱與冰寒交織的奇異感覺,無數破碎的、非語言的意象和資訊碎片試圖湧入他的意識:巨大的陰影沿著古道移動、在此停駐、深淵下的“某物”被喚醒、聲音的洪流被引導、聚焦、交換……
與此同時,深淵那規律的“呼吸”,恰好結束了短暫的停頓期,開始進入新一輪的“低鳴”蓄勢階段。低沉的嗡鳴聲從深淵底部隱隱傳來,由弱漸強,整個洞窟平臺的地面又開始微微震顫。那些石柱上的古老符號,再次泛起比之前更明顯的、流水般的微光。
“那是甚麼光?”一名靠近的追兵注意到了碗狀物內部的異常,警惕地舉槍瞄準。
小隊長也皺起眉頭,目光在閃爍的晶體和周圍泛起微光的石柱間遊移,似乎意識到了此地的不尋常。“先控制目標,然後檢查那個結構!可能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或許是沈飛埠與晶體的強烈共振干擾,或許是深淵新一輪聲浪的提前觸發,又或者是兩者疊加,那塊暗色晶體內部的星雲光暈旋轉速度驟然加快!閃爍的頻率猛地提高了數倍,光芒也從黯淡轉為一種幽幽的、彷彿來自極深地底的暗藍色!
嗡——!!!
碗狀物本身發出了高頻的震顫鳴響!與深淵底部傳來的、正在加強的低沉嗡鳴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和聲!地面溝槽網路中,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類似電流的藍白色光芒一閃而過!
“後退!離開那裡!”小隊長厲聲喝道,感到了巨大的危險。
但已經晚了。
沈飛趴在基座旁,右腿劇痛,意識卻因埠與晶體的劇烈共振而處於一種奇異的狀態。他清晰地“聽”到了兩種聲音:一種是深淵傳來的、不斷加強的、如同大地怒吼的低鳴;另一種,則是碗狀物發出的、尖銳許多的、彷彿在“調製”或“引導”前者的高頻震顫。兩種聲音在特定的頻率上,正在……重合?
“鑰匙在迴響裡……”
“特定的……雷鳴……”
“鼴鼠”和蘇念卿的話同時在他腦中炸響!
不是製造聲音,是找到並利用已有的聲音!是利用這個古老系統本身的“呼吸”韻律,在它達到某個峰值(類似雷鳴的強度)的瞬間,透過某種方式(也許是這個碗狀物和晶體)“叩擊”或“共鳴”!
可是,怎麼利用?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搜尋蘇念卿的兩名追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驚動,暫時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碗狀物方向。
就在深淵低鳴即將達到頂峰,碗狀物震顫也尖銳到極致的瞬間——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從蘇念卿藏身的石柱方向傳來!子彈並非射向追兵,而是精準地擊打在碗狀物上方、兩根特定石柱的特定符號位置!
火星迸濺!那兩根石柱上泛流的微光驟然一盛!
蘇念卿!她在嘗試干擾或引導?!她看懂了甚麼?
槍聲和石柱的異變,成了壓垮平衡的最後一根稻草。
深淵的低鳴與碗狀物的尖嘯,在蘇念卿子彈擊中的那個瞬間,達到了一個完美的、狂暴的共振峰值!
轟隆————!!!!
彷彿真正的悶雷在地心炸響!整個洞窟劇烈搖晃!碗狀物中心的暗色晶體爆發出刺目的暗藍色強光!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的、由無數細微聲波和能量構成的藍白色光環,以碗狀物為中心,猛然向四周擴散開來!
離得最近的兩名追兵首當其衝,被光環掃過,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整個人向後拋飛,重重撞在石柱上,軟軟癱倒,生死不知。
小隊長和其餘追兵駭然失色,連連後退。
沈飛趴在基座旁,那光環也同樣掃過了他。但預料中的衝擊並未到來,反而是一股龐大無比、雜亂卻又蘊含著某種規律的資訊流,順著埠與晶體的共振通道,瘋狂湧入他的意識!同時,他感到自己流血不止的右腿傷口處,傳來一陣奇異的麻癢感,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外部試圖“侵入”或“連線”!
而擴散的光環並未停止,它掃過平臺,掃過石柱,掃過地面溝槽……所有被掃過的古老符號都亮了起來,整個洞窟被映照得一片幽藍!深淵下的低鳴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在這光環的“引導”下,變得更加高亢、狂暴,彷彿有甚麼沉睡的巨物被徹底驚擾、開始甦醒!
平臺邊緣的碎石開始簌簌落下,墜入深淵。地面的震顫愈發劇烈。
“撤!先撤出去!”小隊長當機立斷,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任務理解和掌控範圍。
倖存的追兵攙扶起受傷的同伴,狼狽地向暗河出口方向退去。
沈飛掙扎著抬頭,看向蘇念卿的方向。煙塵和幽藍光芒中,他看到蘇念卿也從石柱後衝了出來,臉色蒼白,卻不顧一切地向他這邊跑來。
“沈飛!”她的呼喊聲被巨大的轟鳴淹沒。
沈飛想回應,但湧入意識的資訊洪流和身體的多重創傷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艱難地抬起左手,試圖抓住碗狀物的邊緣,卻只摸到一片滾燙。
碗狀物中心的晶體光芒正在緩緩收斂,但整個古老系統的“啟用”似乎已經無法停止。深淵的咆哮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洞窟頂部的碎石開始大面積剝落。
他們觸發了甚麼?
是“門”要開了?
還是……釋放了別的甚麼東西?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瞬,沈飛最後看到的是蘇念卿焦急奔來的身影,以及……深淵之下,那彷彿越來越近的、如同無數竊竊私語彙聚而成的、龐大的“低語”聲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