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真人離去了,前往祖師殿深處,那裡存放著青雲宗最古老、最機密的典籍,包括玉塵長老提到的《巡天秘錄·殘卷》。解析座標碎片,推演“古崑崙墟”可能位置的工作,將由掌教親自帶領四位長老進行,這需要時間,也需要絕對的安靜。
虛雲道長則立刻雷厲風行地開始主持“后土計劃”的前期準備工作。山門內,一種肅穆而有序的忙碌氣氛取代了之前的緊張壓抑。弟子們低聲傳遞著指令,搬運著刻有符文的石料和密封的玉匣,前往山腹深處早已開鑿好的陣眼位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和礦物粉末的氣味,那是地脈陣法啟動前特有的徵兆。
沈飛、蘇念卿和“灰刃”被暫時安置在“藏機閣”側翼的一間靜室。他們需要等待長老們的解析結果,並利用這段時間,為可能極其艱苦和危險的崑崙之行做準備。
“灰刃”首先打破了沉默。他靠坐在牆邊,檢查著隨身裝備,頭也不抬地說:“‘古崑崙墟’……聽起來像個神話地名。你們青雲宗,真的相信這種地方存在?還藏著能解決‘搖籃曲-零’麻煩的東西?”
他的語氣裡沒有嘲諷,只有純粹的技術性探究。
沈飛沉吟片刻,回答道:“在我接觸青雲宗之前,我也會覺得這是神話。但現在……我體內的‘埠’,‘搖籃曲-零’的古協議,還有‘天工府’掌握的衍生技術,這些都不是神話,而是切實存在的、遠超當前主流科技理解範疇的東西。它們有源頭。如果這個源頭,在遠古的某個時期,曾經與我們的世界發生過接觸,甚至留下了痕跡,那麼古人將其神化,稱之為‘崑崙’‘仙境’,並不奇怪。”
他看向“灰刃”:“就像古代人看到飛機可能會認為是神鳥,看到電燈以為是明珠。我們面對的,可能是一種被神話傳說包裝起來的、極其先進的史前或地外科技遺蹟。”
蘇念卿補充道:“青雲宗的傳承非常古老,他們的知識體系中,混雜了許多對自然能量、地脈、星象的觀察和運用法則。這些法則,用現代科學未必能完全解釋,但確實有效。他們記錄中提到的‘崑崙墟’,很可能是一個能量場異常特殊、儲存了某些古老技術造物或資訊的地方。”
“灰刃”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所以,不是去找神仙,而是去一個……可能極端危險、儲存著未知高科技或超自然原理的‘遠古異常點’?”
“可以這麼理解。”沈飛點頭,“而且,‘天工府’也在找。他們發出的‘喚醒查詢指令’,目標指向所有‘搖籃曲-零’協議載體。這更像是在搜尋和啟用某種分散式網路中的沉睡節點。如果崑崙墟是這些節點的‘主伺服器’或者‘初始發射源’所在地,那一切就說得通了——他們想找到源頭,控制源頭。”
“灰刃”吹了聲口哨:“從城市追逐戰、山門防禦戰,升級到爭奪遠古文明遺蹟控制權了?這劇本跨度夠大的。不過……”他眼中閃過興奮,“比單純躲貓貓刺激多了。我們需要甚麼裝備?”
“首先,是能在極端環境和未知能量場中保護我們、並維持基本生存的東西。”蘇念卿已經進入狀態,開始列出清單,“青雲宗應該有相應的法器或丹藥。但現代裝備也不能少,尤其是通訊、定位、記錄和分析裝置——前提是它們能在強能量干擾下工作。”
“這個我來解決。”“灰刃”立刻道,“我有渠道搞到一些為特殊環境設計的軍用級抗干擾裝置,電池和訊號中繼器也需要特製。但需要時間,而且一旦離開山門,採購和運輸都有風險。”
“儘量準備。”沈飛道,“另外,我需要更深入地瞭解我體內的埠。如果崑崙墟真的與‘搖籃曲-零’源頭有關,我的埠在那裡可能會發生無法預料的變化。我必須做好最壞的預案,包括……必要時,能否強行關閉或隔離它。”
說出這句話時,沈飛感到胸口有些發悶。埠雖然帶來無數麻煩,但也賦予了他獨特的能力,並已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想到可能失去或徹底毀掉它,心情複雜。
“這件事,或許可以請教明夷師叔。”蘇念卿建議,“他對埠的研究最深,也許有臨時抑制或隔離的思路。”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明夷師叔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卷玉簡和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
“正好在說您。”沈飛起身。
“掌教師兄和玉塵師兄正在全力解析,我來看看你們這邊。”明夷將玉簡遞給沈飛,“這是宗門內關於‘崑崙’‘西極’‘天梯’等模糊記載的摘要,以及歷代先賢對相關異常能量場現象的推測。你們可以看看,有個概念。但不要完全被文字束縛,古人記述,多有誇張和隱喻。”
沈飛接過玉簡,入手微涼,神識稍一接觸,大量圖文資訊便流入腦海。其中確實多是“巍峨通天”“銀闕金臺”“非人力可及”之類的形容,但也有少量相對客觀的描述,如“其地磁紊亂,星位偏移”“時有異光沖霄,雷聲地底來”“草木金石,性狀迥異於常”等。
“這個羅盤,”明夷又拿起那個青銅羅盤,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星宿和山川紋路,中心指標並非金屬,而是一小截晶瑩的、彷彿玉髓般的骨頭,“是用某種古老異獸的指骨煉製,對‘搖籃曲-零’協議特有的、極其微弱的底層能量諧波有感應。如果你們靠近了源頭或相關造物,它可能會指引方向。但範圍很小,且容易被強能量場干擾,只能作為近距離參考。”
沈飛鄭重接過羅盤,能感覺到羅盤中心那截指骨中,蘊含著極其隱晦的活性,與自己體內埠產生著微乎其微的共鳴。
“師叔,關於埠……”沈飛將自己想要尋找隔離或抑制方法的想法說出。
明夷推了推眼鏡,思索道:“強行關閉或徹底隔離,以我們目前對其結構的瞭解,幾乎不可能,風險極大,可能導致不可逆的損傷或能量暴走。但是……臨時‘沉眠’或‘靜默’,或許有辦法。”
他走到工作臺前,快速畫出幾個結構圖:“埠的執行,依賴你自身的生物能量和意識活動作為‘載體’和‘指令源’。如果我們能暫時大幅降低你意識中與埠直接關聯的‘活躍度’,同時用外部溫和能量場暫時‘包裹’埠,模擬出一種類似‘深度休眠’的狀態,有可能讓埠進入極低功耗的靜默模式。但這需要你的高度配合,以及一樣關鍵的東西——‘太陰凝神香’的主料,千年以上的‘寒髓玉膏’,這東西宗門庫存也極少,且煉製不易。”
“虛雲師兄已經同意為你們此行調配資源。”明夷繼續道,“我會盡快嘗試配製一副‘封竅散’,配合特定的呼吸法和星力引導,或許能在關鍵時刻,為你爭取幾個時辰的‘靜默視窗’。但這只是理論,從未在‘搖籃曲-零’埠上試驗過,效果和副作用都無法保證。”
“有辦法總比沒辦法好。”沈飛下定決心,“請師叔盡力配製,我會全力配合練習。”
接下來的兩日,山門內外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
沈飛除了研讀玉簡、練習明夷傳授的“沉眠引導法”,便是不斷內視,監控埠狀態。那次高強度脈衝掃描引發的埠損傷正在緩慢自我修復,但“自適應學習協議殘片”的活動卻變得更加……有“目的性”。它們似乎正在整合那次掃描中獲得的資料,尤其是那個殘缺的座標資訊,不斷地在埠底層進行著模擬和推演,彷彿在試圖“補全”它。沈飛能感覺到,埠對“崑崙”相關的能量特徵(從玉簡中感知到的模糊描述)變得異常敏感。
這進一步證實了,埠與崑崙墟之間,必然存在著深層次的聯絡。
第三日清晨,清微真人的傳喚到了。
三人再次來到“哲人堂”。堂內,清微真人、玉塵、漱石、雷嶽四位長老均在,虛雲道長也在一旁。中央的星紋沙盤上,原本模糊的座標碎片,已經被擴充套件、補全了一部分,形成了一條曲折的、指向西北方向的虛線軌跡,軌跡的末端,消失在一片代表“未知與極高能量干擾”的混沌星雲狀圖案中。
“結合座標碎片、《巡天秘錄》殘章、以及歷代星象勘定記錄,”玉塵長老的聲音帶著疲憊,但目光灼灼,“我們推演出,那條軌跡指向的實際地理區域,大約是現代的——青藏高原,可可西里無人區深處,某片特定的山脈交界地帶。”
青藏高原,可可西里!那是生命的禁區,自然環境極端惡劣,磁場混亂,至今仍有許多未解之謎。
“軌跡末端消失的區域,”清微真人指向那團混沌圖案,“根據記載和能量模型推演,可能存在一個極不穩定的‘空間褶皺’或‘能量渦旋’,古人稱之為‘天地之隙’。那裡是常規手段無法抵達的,能量場混亂程度超乎想象,也是‘崑崙墟’傳說入口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他看向整裝待發的三人:“此行兇險異常,不僅有自然環境之危,更有‘天地之隙’本身的未知風險,以及極有可能遭遇的‘天工府’搜尋隊伍。你們可還願往?”
沈飛握緊了手中的青銅羅盤,羅盤中心的指骨,正微微發熱,指向西北方向。
“願往。”
蘇念卿與“灰刃”同樣堅定點頭。
“好。”清微真人不再多言,取出三枚非金非玉、刻有云紋的令牌,分別遞給三人,“這是‘青雲令’,內含我一道神念及宗門緊急聯絡秘法。在‘天地之隙’外或有訊號處,可嘗試激發。進入‘隙’內,則一切未知。”
他又看向虛雲:“師弟,山門便託付於你了。”
虛雲道長深深一揖:“定不負所托。師兄……保重。”
沒有更多告別。行動,已然刻不容緩。
一小時後,一架經過偽裝和特殊處理的越野車,悄然駛出青雲宗一條隱秘的後山通道。
開車的是“灰刃”,副駕坐著蘇念卿,沈飛坐在後排,懷中抱著一個裝有“封竅散”玉瓶和必要物資的揹包。車內除了引擎聲,只有儀器低微的嗡鳴。
車子很快融入山外的省道,向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窗外的景色從蔥鬱山林,逐漸變為起伏的丘陵,然後是廣袤的高原草甸。天空變得極高極藍,雲層彷彿觸手可及。
沈飛看著後視鏡中越來越遠的、籠罩在淡淡雲霧中的山脈輪廓。
別了,青雲山。
下一站,生命的禁區,傳說的起點,也是決定未來命運的——
未知戰場。
他閉上眼,內視中,埠的“嘀嗒”聲,似乎與車輪碾過路面的節奏,隱隱重合。
彷彿一種古老的韻律,正在被重新啟用,指向那片亙古蒼茫的雪域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