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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研習

2025-12-17 作者:蕭田天

次日清晨,沈飛被一種極其規律的、彷彿鐘錶內部精密齒輪運轉的“嘀嗒”聲喚醒。不是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體內——那個載入了“早期環境模擬協議”的“”埠。協議執行產生的微弱節律,如同一個內建的生物鐘,精準地將他從深眠中引導至淺層清醒狀態。

他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進行了一次快速的“內視”。體內的能量圖景比昨夜更加清晰。那個被星力暫時安撫和協議模擬穩定的埠,如同風暴眼中短暫平靜的風眼,結構雖然依舊殘破,但至少不再劇烈翻滾。其他幾個更不穩定的埠,躁動似乎也有所減弱,也許是受到了“風眼”的微弱輻射影響,也許是“觀星臺”殘留的星辰韻律還在持續作用。身體的虛弱感依舊,但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散架的崩裂感。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蘇念卿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清淡的粥食和幾樣山間小菜。“感覺怎麼樣?虛雲道長說你可以開始進食流質了。”

“比昨天好。”沈飛在蘇念卿的幫助下坐起,接過粥碗。溫熱的米粥下肚,帶來久違的踏實感。“外面有甚麼動靜嗎?”

“很安靜。”蘇念卿在他床邊坐下,低聲道,“明鏡一早就送來了一套深灰色的、類似學徒穿的簡樸衣袍,說是‘客卿研習生’的常服。還傳話說,辰時三刻,請你去‘藏機閣’開始第一日的課業。‘灰刃’已經先去外圍檢視了,暫時沒發現異常。不過……”她頓了頓,“他感知到山門周邊的‘場’似乎比昨天更加凝實和活躍,可能加強了防禦。”

沈飛點點頭。山門履行了提供保護的承諾,而他也必須開始履行“研習”的義務。

辰時三刻,沈飛在蘇念卿的陪同下,來到了位於“聽松臺”後山另一側幽靜山谷中的“藏機閣”。這是一座三層高的木石結構樓閣,飛簷斗拱,古意盎然,但與山門其他建築的簡樸不同,其門窗、樑柱上隱約可見極其細密的、非裝飾性的刻痕,彷彿某種古老而精密的電路板。

引路的明鏡在閣樓前止步,躬身道:“沈公子,明夷師叔在內等候。蘇姑娘請在此稍候,或可隨我去側廂茶室休息。”

閣內傳出一個略顯清冷、但吐字異常清晰平穩的男聲:“無妨,蘇姑娘既是沈研習助手,亦可入內旁聽基礎部分。”

沈飛和蘇念卿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閣內一層空間寬敞,光線明亮。四壁並非書架,而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內嵌在牆壁中的玉質或水晶格柵,格柵後似乎存放著卷軸、玉簡或某些奇特的器物。空氣中瀰漫著舊紙、木料和一種類似臭氧的微弱氣味。

中央空地處,站著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身著靛青色道袍的男子。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戴著一副樣式極其古樸、鏡片似乎由天然水晶磨製的單邊眼鏡,鏡片後用細鏈連著一個可伸縮的放大鏡片。他手裡拿著一卷非紙非帛、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書卷”,正低頭看著,聽到動靜才抬起頭。

他的眼神銳利而專注,透過鏡片掃過沈飛,彷彿在進行一次快速的、非接觸式的全身掃描。

“沈研習,蘇助手。”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平穩,“我是明夷,負責你第一階段‘器用原理與靈諧基礎’的導引。時間有限,我們直接開始。”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接進入主題,風格與虛雲的溫和、玉塵的莫測截然不同。

“請坐。”明夷指向旁邊兩張鋪著軟墊的矮凳,自己則走到一面牆壁前,伸手在某處按了一下。牆壁上一塊大約兩米見方的區域突然變得透明,然後亮起柔和的光芒,顯現出一副極其複雜的、由流動的光線和幾何節點構成的立體圖譜。

“這是簡化後的‘山門核心靈諧場拓撲圖’。”明夷用一根細長的、非金非木的教鞭指向圖譜,“紅色節點代表地脈能量匯聚點,如‘洗心潭’、‘觀星臺’。藍色線條代表穩定靈諧流,維持山門清寧。黃色虛線代表歷史遺留的‘不諧’或‘汙染’區域,如‘洗心潭’底部。白色閃爍點是各處陣眼和監測節點。”

圖譜清晰、精確、冰冷,如同軍事地圖或工程藍圖。沈飛立刻意識到,這位明夷師叔的教學方式,是將玄之又玄的“靈諧”、“陣法”徹底技術化、視覺化。

“你的身體,根據虛雲師叔和玉塵師伯的初步判斷,是一個高度複雜的、嵌入了多套不同時代和層級‘器用協議’的生物載體。”明夷的教鞭在空中一點,圖譜旁邊又展開一幅新的、更加抽象的人體輪廓圖,輪廓內部標註著幾個閃爍的光點,正是沈飛體內那些埠的大致位置。“目前,這些協議大部分處於損壞、衝突或休眠狀態。你的首要學習目標,是理解這些協議的基礎執行邏輯、能量互動方式以及它們與外部‘靈諧場’的耦合與干涉原理。”

他轉向沈飛:“從今天起,每日上午在此學習理論,下午進行感知與調諧實踐,晚上研讀相關古籍與案例。你需要逐步建立對你自身‘系統’的認知模型,並學會使用基礎的分析工具和調諧技巧。最終目標,是在三個月內,初步掌握對你體內最穩定那個埠的基礎資訊讀取和有限度能量注入/匯出控制。”

三個月,初步掌握一個埠的控制。目標明確,時間緊迫。

“現在,我們從最基礎的‘靈諧頻率識別與圖譜繪製’開始。”明夷走到一個玉質格柵前,取出一塊巴掌大小、溫潤的白色玉牌,遞給沈飛。“握住它,放鬆,將你的注意力集中在玉牌上,嘗試感知它內部的能量流動,並在腦海中將其‘描繪’出來。”

沈飛接過玉牌。觸手溫涼,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暖流在緩慢迴圈。他閉上眼睛,調動內感知。

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溫暖光暈。但隨著他集中精神,那光暈逐漸變得清晰,呈現出一種極其簡單、穩定的螺旋狀流動路徑,如同最基礎的單細胞生物結構。

“我……看到了一個螺旋,在緩慢旋轉。”沈飛描述道。

“很好。”明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將你‘看到’的螺旋結構,用這裡的工具畫下來。”他指向旁邊一張矮几,上面放著特製的、筆尖似乎由某種晶體構成的硬筆和一種能留下發光痕跡的黑色石板。

沈飛嘗試著,將腦海中的影象轉化到石板上。線條歪歪扭扭,螺旋也不夠圓潤,但基本形態出來了。

明夷看了一眼,點點頭:“能量感知初步合格,圖譜轉化能力有待訓練。記住,精準是一切的基礎。誤差超過百分之五,在實際調諧中就可能導致失敗甚至反噬。”

整個上午,沈飛都在重複類似的練習。感知不同材質、不同簡單結構器物內部的能量流動模式,並將其繪製成圖。明夷的指導極其嚴格,對每一處線條的粗細、弧度的精準、能量強度的標註都有明確要求。沈飛感覺自己不是在修行,而是在上一門極其精密苛刻的工程製圖或微觀結構分析課。

蘇念卿在一旁默默聽著,偶爾幫忙遞送工具或記錄要點,她也嘗試感知了一下,但遠不如沈飛清晰。明夷對此並未多言,只是示意她可以繼續嘗試,積累經驗。

午間休息時,明夷離開了一陣。沈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對蘇念卿苦笑道:“這比應付‘伊甸’的系統播報還累。”

“但很紮實。”蘇念卿遞過水囊,“他在用最科學、最系統的方法,幫你理解你身上的‘不科學’。這或許是‘哲人堂’千年積累的獨到之處——將玄妙的東西拆解成可學習、可操作的步驟。”

下午的實踐課在“觀星臺”進行,由漱石長老主持。內容是在星辰之力相對平和的午後,嘗試引導更細微的星力,進行簡單的“能量編織”練習——用意念引導星力在空中勾勒出穩定的幾何圖形。這既是對感知力的進一步錘鍊,也是未來可能進行能量微操的基礎。

沈飛發現,有了上午的“圖譜繪製”訓練基礎,他對能量的“形狀”和“軌跡”把握能力明顯增強。雖然依舊笨拙,但至少能勉強讓一縷星力在空中維持一個扭曲的三角形數秒而不潰散。

漱石長老比明夷溫和許多,但要求同樣嚴格。“能量編織,如同繡花,心要靜,手要穩,意要準。你現在是在重新學習控制你的‘意念之手’,它因你體內的混亂而變得笨拙和顫抖。多練,沒有捷徑。”

傍晚,沈飛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聽松臺”,還要在燈下研讀明夷指定的幾卷關於“基礎靈諧共振模式”和“古陣法能量節點辨識”的古籍抄本。這些古籍用文言寫成,夾雜大量專業術語和圖形,晦澀難懂。幸好有蘇念卿在一旁協助解讀,兩人一起琢磨,進度雖慢,卻也逐步推進。

“灰刃”在晚些時候回來,帶來了山外的訊息:上海及周邊區域的戒嚴和搜尋力度在爆炸事件後達到了頂峰,但近兩日開始有鬆動的跡象,似乎轉向了更隱蔽的排查。“天工府”或“伊甸”明面上的活動減少了,但暗中的情報網路肯定更加活躍。他也確認了山門周邊防禦陣法的強化,並發現了幾處極其隱蔽的、似乎是新設立的觀測點,不像是防禦外敵,更像是在監測山門內部的能量變化——很可能與沈飛有關。

日子就在這種高強度、快節奏、充滿技術細節的學習和訓練中一天天過去。

沈飛的變化是顯著的。他的內感知越來越精細,從最初只能看到模糊光暈,到能分辨出不同能量流動的速度、密度甚至“質感”。他的“圖譜繪製”從歪歪扭扭變得工整準確,開始能夠標註簡單的能量強度梯度。在“觀星臺”的“能量編織”也從維持扭曲三角形,進步到能編織出相對穩定的簡單立方體框架。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系統”的理解在加深。結合理論學習和對自身埠狀態的持續監測,他逐漸能區分出不同埠散發的“器諧”波動中,哪些屬於“搖籃曲-零”的原始協議殘留,哪些是“伊甸”後期附加的粗糙改造,哪些又是因結構損壞而產生的“噪聲”。他甚至開始嘗試,用學習到的“基礎調諧技巧”,引導微弱的星力或自身溫和的生物電,去“試探性觸碰”那個最穩定埠邊緣一些無關緊要的、類似“裝置自檢迴路”的結構。

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嘗試,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難以言喻的緊張,但也帶來新的資料和認知。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龐大而殘破的精密儀器的工程師,每一寸的探索都充滿未知,但也離理解這部“儀器”更近一步。

明夷和漱石長老對他的進步速度表示了有限的認可,但提醒他基礎仍需夯實,切不可冒進。玉塵長老偶爾會來“藏機閣”或“觀星臺”檢視進度,總是帶著那副高深莫測的微笑,問一些看似隨意卻直指關鍵的問題,讓沈飛不得不更深入地思考。

虛雲道長則負責他的日常身體調理和“靈諧”穩固,確保他的身體和精神能夠承受這種高強度的學習和內在探索。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大約在研習開始後的第十天,沈飛在晚間的古籍研讀中,發現了一卷關於“上古異聞與能量異常記載”的殘卷。其中有一段極其隱晦的描述,提到在某個久遠年代,曾有“天外來物”墜於大地,其殘骸“能與星輝共鳴,可擾地脈安寧,凡近之者,或得異能,或罹奇禍,其形質非金非石,內蘊紋路自成法理,後人謂之‘星隕之核’”。

這段描述讓他立刻聯想到了“搖籃曲-零”和“原初靈諧共振場”。難道那所謂的“原初場”,並非地球自然產物,而是與“天外來物”有關?那“星隕之核”的描繪,也與“原初場諧波取樣器”的猜想隱隱吻合。

他將這個發現私下告訴了虛雲道長和漱石長老。兩位長老沉吟許久,並未給出明確結論,只是讓他繼續留意相關記載,並提醒他此事幹系重大,切勿外傳。

與此同時,“灰刃”安插在山門外圍的隱蔽觀察點傳回一個模糊的資訊:近期有非山門人員的能量痕跡,在極其遠離山門主區域、靠近原始叢林的方向出沒,痕跡很淡,目的不明,但移動模式帶有明顯的偵察和規避特徵。

不是“天工府”的已知風格,但也絕非善類。

新的陰影,似乎正在靠近。

這一夜,沈飛站在“聽松臺”邊,望著遠處沉入黑暗的山巒。體內那個穩定的埠,在“環境模擬協議”的規律執行下,發出微弱而平穩的“嘀嗒”聲,彷彿倒計時,又彷彿在默默記錄著甚麼。

學習讓他獲得了力量和理解,但也讓他更清楚地看到了橫亙在前方的、更加龐大和黑暗的謎團。

他輕輕握了握拳。

無論來的是甚麼,他都必須更快地成長,掌握更多的“工具”。

因為這場圍繞“系統”、“協議”和“原初秘密”的無聲戰爭,留給他的時間,或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多。

山風呼嘯,掠過林梢,帶起一片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竊竊私語,在黑暗中悄然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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