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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殘響餘波

2025-12-17 作者:蕭田天

黑暗不再充滿無序的嘶鳴和混亂的能量碎片。沈飛的意識彷彿漂浮在一片冰冷的、由無數規整幾何圖形和流動資料構成的虛空中。這裡異常安靜,只有細微的、如同精密鐘錶執行的“嘀嗒”聲,以及資料流經過時發出的、幾乎不可聞的沙沙聲。

這不是他熟悉的、充滿“伊甸”系統冰冷播報的“迴響”空間,也不是“洗心潭”那古老混沌的“飢餓”場。這裡更像是一個……隔離區,或者一個緩衝資料庫。

他能“看”到,自己意識(或者說靈魂)的周圍,原本那些頑固的、如同荊棘般纏繞著他的“烙印”結構,此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半解離狀態。它們並未消失,但其原本嚴密、冷酷的邏輯鏈條,出現了多處斷裂、錯位和邏輯衝突。就像一部精密的法典,被蠻力撕掉了關鍵幾頁,又在其餘頁面上胡亂塗改了條款。

這正是那股被“協議簽名”轉譯後的“糾正”指令流衝擊造成的結果。那股力量似乎遵循著某種更高層級的、也更僵化的“協議規範”,強行“審查”並“修正”了沈飛體內這些較為“低階”或“不完整”的烙印協議,結果導致其內部邏輯崩潰,功能失效。

然而,在這片解離和混亂中,沈飛敏銳地感知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幾個原本深藏不露、即使在之前虛雲道長治療時也未曾清晰顯露的“烙印節點”,此刻因為外層結構的崩潰而暴露出來。它們不像其他烙印那樣呈現出規則的幾何形態,反而更像是一些殘缺的、扭曲的、彷彿被暴力撕裂過的“介面”或“資料埠”。埠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能量火花,埠深處則是一片虛無的黑暗,但隱約能感覺到,那裡連線著某種……更深、更遙遠、也更危險的東西。

而在其中一個相對“完整”些的埠附近,沈飛的意識捕捉到了一小團遊離的、高度加密的資料包。這資料包似乎是從某個崩潰的烙印模組中逸散出來的,尚未被系統(無論哪個系統)回收或清理。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深海中被偶然衝上岸的漂流瓶。

沈飛的意識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個資料包。沒有觸發任何警報或防禦機制——也許相應的機制已經隨著烙印的崩潰而失效了。他嘗試著,用自己逐漸恢復和增強的感知能力,去“觸碰”和“解讀”這資料包最外圍、最基礎的結構資訊。

沒有具體的文字或影象。只有一些抽象的識別符號、時間戳的殘片、以及一個反覆出現的、讓他莫名心悸的專案代號縮寫:

【Project L-Z-0 (Fragment)】

L-Z-0……搖籃曲-零()?

李秘書與陳伯安通訊中提到的那個SS級封存專案!

這資料包,竟然是“搖籃曲-零”專案的碎片資訊?怎麼會嵌在他的體內烙印裡?難道他的誕生,或者他體內這些烙印的源頭,與那個神秘而恐怖的專案直接相關?

沈飛感到一陣寒意。他想嘗試深入解讀,但資料包的加密層級極高,以他目前的狀態和能力,根本無從下手。強行突破,很可能觸發未知的反制或者徹底損毀這寶貴的資訊源。

他記住了這個埠的位置和資料包的特徵,將意識緩緩退出這片冰冷的“隔離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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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觀堂”側殿,沈飛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蘇念卿擔憂的面容和虛雲道長審視的目光。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鋪著柔軟墊子的竹榻上,身上蓋著薄被,口中殘留著草藥的清苦味。

“你醒了。”蘇念卿鬆了一口氣,遞過一杯溫水,“感覺怎麼樣?你已經昏睡了一天一夜。”

沈飛坐起身,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感受著身體的狀態。虛弱感依舊存在,但那種被“烙印”時時刻刻隱隱刺痛和“噪音”干擾的感覺,竟然減輕了大半!雖然並非完全消失,但就像一直戴著的沉重枷鎖被卸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殘留的鐐銬痕跡。

“好多了……前所未有的好。”沈飛有些難以置信,“那些‘烙印’……”

“被一股外來的、更強大的‘協議邏輯’衝擊,發生了結構性紊亂和功能性衰減。”虛雲道長介面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驚奇和後怕,“那股‘糾正’指令流,就像用一柄過於巨大的鐵錘去砸一把生鏽的鎖,鎖固然被砸壞了,但鎖孔周圍的門板也幾乎碎裂。幸好你自身‘靈諧’根基在之前的治療中已有所穩固,加上老道與漱石師姐及時護住你心脈神魂,才沒有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他仔細打量著沈飛:“現在,你體內那些外來的‘器諧’烙印,暫時處於一種‘半癱瘓’狀態。它們對你的直接控制和干擾能力大幅下降,你與外部的某些特定‘器諧’場(比如‘洗心潭’汙染、‘天工府’探測訊號)的被動共鳴也會減弱。但是……”

“但是它們並沒有消失,核心可能還在,而且因為結構損壞,可能變得更加不穩定,或者……暴露出了一些原本隱藏的東西。”沈飛接過話頭,說出了自己的發現,“我‘看’到了一些新的‘埠’,還有一個……可能與‘搖籃曲-零’專案有關的加密資料碎片。”

虛雲道長眼神一凝:“搖籃曲-零……果然如此。李秘書倉皇逃離前探測到的能量特徵,以及陳伯安對此事的重視程度,都指向這個‘天工府’的最高機密之一。沒想到,它的碎片資訊,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藏匿在你體內。”

他站起身,在殿內踱步:“此事關係重大。那些暴露的‘埠’,很可能連線著‘天工府’更深層的控制系統或資料庫。而那資料碎片,更是價值連城,也可能是巨大的風險。我們必須儘快將其提取並妥善分析。”

“如何提取?”蘇念卿問,“沈飛現在的狀態,還能承受那種意識層面的深入探索嗎?”

“常規方法不行。”虛雲道長搖頭,“他的神魂剛剛遭受衝擊,需要休養。而且,那些埠和資料碎片處於不穩定狀態,強行提取可能導致資訊損毀或觸發未知反應。我們需要更穩妥、更技術性的手段。”

他看向殿外:“或許,可以藉助堂中收藏的幾件古物,或者……請玉塵師兄出手。他精研陣法與能量符文學,對‘器用’之道的理解也比我等深刻,或許有辦法在不驚動埠的情況下,安全地‘映象’或‘讀取’那資料碎片的外圍資訊。”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敲響,明鏡的聲音傳來:“虛雲師叔,玉塵師伯、漱石師伯請您和沈公子、蘇姑娘前往正殿議事。雷嶽師伯也在。”

該來的總會來。

正殿內,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雷嶽長老坐在上首,面色沉鬱,木杖橫在膝前。玉塵長老依舊帶著那高深莫測的微笑,把玩著手中的白玉拂塵。漱石長老則閉目養神,彷彿在感應著甚麼。

見三人進來,雷嶽長老冷哼一聲,首先發難:“虛雲,此次‘洗心潭’之亂,皆因你貿然行事、擅動靈樞而起!雖僥倖未釀成大禍,但山門靈樞受損,地脈消耗,此乃事實!更引來‘天工府’窺探,暴露我山門隱秘!你可知罪?”

虛雲道長躬身:“師兄所言甚是,虛雲願承擔一切責任,接受堂規處置。”

“處置你事小,彌合後續影響事大。”玉塵長老悠然開口,目光轉向沈飛,“沈小友,聽聞你體內有意外發現?”

沈飛知道隱瞞無益,便將“埠”和“搖籃曲-零資料碎片”的事情再次說了一遍,略去了自己意識空間的細節描述。

三位長老聽完,反應各異。

雷嶽長老眉頭皺得更緊:“麻煩!真是麻煩!此子本身就是個燙手山芋,如今體內又發現與‘天工府’絕密專案相關的資訊……依我看,不如趁其烙印紊亂,將其送出山門,任其自生自滅,或交由‘天工府’處置,以絕後患!”

“師兄此言差矣。”漱石長老睜開眼,緩緩道,“此子雖身負外道烙印,但心性堅韌,且此次危機中,他自身亦是受害者,更無意中成為遏制‘洗心潭’暴走的關鍵一環。將其交出,不僅違揹我堂道義,更可能讓‘天工府’獲得關於‘搖籃曲-零’和我山門靈樞的更多資訊,後患無窮。”

玉塵長老點頭附和:“漱石師妹說得對。此子現在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或許能成為我們窺探‘天工府’核心秘密、甚至找到反制其‘協議鎖’方法的鑰匙。用不好,才會真正引火燒身。關鍵在於,我們如何‘使用’這把劍。”

他看向沈飛,笑容溫和,卻讓沈飛感到一絲寒意:“沈小友,你體內的資料碎片,對我堂瞭解‘天工府’及其危險計劃至關重要。你可願意配合我們,嘗試安全地提取其中的資訊?當然,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保障你的安全,並繼續為你治療,清除體內殘留隱患。”

這是個無法拒絕的“邀請”。沈飛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離不開“哲人堂”的庇護和治療。而資料碎片留在體內,本身也是個定時炸彈。

“我願意配合。”沈飛點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講。”

“提取資訊的過程,我必須全程知曉,並且在涉及我個人意識和記憶的層面,我有權拒絕。同時,提取出的資訊,我有權瞭解與我自己相關的部分。”沈飛語氣堅定。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完全被動地接受擺佈。

玉塵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意更深:“很合理的要求。我們以道心起誓,絕不會在未經你允許的情況下,探查你個人意識與記憶。至於資訊共享,自然如此。”

雷嶽長老似乎還想說甚麼,但被漱石長老一個眼神制止了。

“既如此,事不宜遲。”玉塵長老起身,“沈小友需要再靜養一日,穩固神魂。明日此時,我們在此殿,藉助‘溯光鏡’與‘定神陣’,嘗試提取資訊。虛雲師弟,你與漱石師妹負責為沈小友調理準備。明鏡,加強山門警戒,尤其是‘隱麟渡’方向,謹防‘天工府’狗急跳牆。”

眾人領命。

沈飛和蘇念卿回到側殿休息。蘇念卿憂心忡忡:“那個玉塵長老……我感覺他比虛雲道長更讓人看不透。他答應得太爽快了。”

沈飛靠在榻上,望著屋頂:“我知道。但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搖籃曲-零’的碎片……我總覺得,那裡面藏著的,可能是所有謎團的源頭,也可能是最大的危險。我們必須知道那是甚麼。”

他握了握蘇念卿的手:“放心,我會小心的。你也一樣,留意山門內的動向,尤其是那個李秘書逃走後的空缺,可能會有人填補。”

蘇念卿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天工府”絕不會善罷甘休。

“哲人堂”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而沈飛體內那枚來自“搖籃曲-零”的資料碎片,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深水炸彈,其引發的波瀾,才剛剛開始擴散。

沒有人知道,當這碎片的資訊被真正揭開時,會照亮怎樣的真相,又會釋放出何等恐怖的……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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