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鬆動,像黑暗中驟然劃過的火星,瞬間點燃了蘇念卿眼中近乎熄滅的光。有用!她的呼喚,她的接觸,與沈飛體內那狂暴混亂的“餘燼”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她不再猶豫,雙手更加用力地握住沈飛的手,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力、意志力,透過這冰冷的面板傳遞過去。她俯下身,額頭幾乎抵住他的額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在他耳邊不斷重複:
“沈飛,是我,念卿!聽著,集中精神,感受你的手!推開它!推開束縛你的東西!就像你以前無數次掙脫困境一樣!你能做到!你必須做到!”
她的聲音如同涓涓細流,執著地衝刷著那被藥物和痛苦冰封的意識堤壩。與此同時,她敏銳地察覺到,沈飛指尖的溫度似乎在緩慢回升,那冰冷的面板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電流般的悸動在傳遞。
是她的錯覺嗎?還是……
她緊緊盯著那隻被金屬環束縛的手腕。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那堅固的金屬環內側,與面板接觸的邊緣,似乎泛起了一層極其淡薄、幾乎看不見的、類似水汽蒸騰般的扭曲光暈!
不是物理的鬆動,而是……某種能量場層面的干擾?!
與此同時,觀察室外傳來了隱約的、逐漸接近的腳步聲!是那名女研究員回來了?還是換崗的守衛?
時間不多了!
蘇念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再呼喚,而是將全部的意念集中——打破它!沈飛,打破這個囚籠!
彷彿回應著她燃燒的意志,沈飛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瞬!不是之前那種失控的痙攣,而是一種更加內聚的、彷彿將所有殘存力量壓縮到一點的緊張!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沉嘶吼,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劇烈地轉動!
“嗶——嗶——嗶——!”
連線在他身上的生命體徵監測儀突然發出了尖銳的、不同於以往的急促警報!螢幕上代表神經電活動的曲線不再是無意義的波動,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高頻振盪的鋸齒狀圖案!
觀察室的門把手,從外面被轉動了!
千鈞一髮!
就在門被推開一道縫隙的剎那——
“咔嚓!”
一聲清脆而細微的、如同冰晶碎裂的聲響,從沈飛的左手腕處傳來!
那堅固的金屬束縛環,並非被蠻力掙開,而是其內部精密的電子鎖止機構,在某種高頻共振下,發生了短暫的、邏輯層面的失效!鎖舌彈回,環扣應聲而開!
沈飛的左手,恢復了自由!
幾乎在同時,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沉穩冷靜,也沒有了之前的瘋狂混亂,只剩下一種極度疲憊、卻又燃燒著冰冷火焰的清醒,如同從萬丈深淵中掙扎出來的倖存者,帶著對這個世界刻骨的審視和一絲……彷彿不屬於他自身的、機械般的冰冷質感。
他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蘇念卿臉上,瞳孔微微收縮,似乎花了零點幾秒來確認眼前景象的真實性。
“念……卿?”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走!”蘇念卿沒有任何廢話,一把抓住他剛剛獲得自由的左手,同時匕首寒光一閃,迅速割斷了他身上其他幾處相對容易處理的感測器線纜和束縛帶!
門被完全推開,女研究員驚愕的臉出現在門口,她看到了坐起身來的沈飛,以及正在幫他解除束縛的蘇念卿!
“你們……”她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
沈飛動了!儘管身體虛弱不堪,但那股從意識深淵中帶回的、混合著“餘燼”力量的本能,讓他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他抓起旁邊控制檯上一個沉重的金屬記錄板,用盡全力向著門口擲去!
女研究員下意識地側身躲閃,記錄板擦著她的肩膀飛過,重重砸在門外的走廊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這聲響和女研究員的驚叫,無疑會立刻引來守衛!
“這邊!”蘇念卿攙扶起幾乎無法站穩的沈飛,拖著他衝向觀察室側面——那裡有一個用於緊急情況下轉移樣本或廢料的、連線著垂直通道的密封滑槽口!這是她剛才潛入時就留意到的備用出口!
沈飛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支撐著身體,配合著蘇念卿的動作。兩人合力撬開滑槽口的蓋板,裡面是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深淵。
“跳!”蘇念卿毫不猶豫。
沈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有深入骨髓的疲憊,還有一絲……彷彿被甚麼東西“校準”過的冰冷。他沒有絲毫猶豫,率先滑入了黑暗之中。
蘇念卿緊隨其後。
在他們跳下滑槽的下一秒,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衝進了觀察室,只看到空蕩蕩的金屬床、被破壞的束縛裝置、以及站在門口、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女研究員。
“他們跑了!從滑槽!”女研究員尖聲指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守衛立刻對著通訊器吼道:“目標逃脫!重複,實驗體737及其同夥從C-S-Obs-03緊急滑槽逃脫!封鎖所有下層通道!啟動最高階別追捕程式!”
刺耳的全面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伊甸”核心區!
而在那黑暗的、佈滿摩擦痕跡的垂直滑槽中,沈飛和蘇念卿正感受著失重般的急速下墜,不知道通道盡頭等待他們的是甚麼,是絕地,還是另一條佈滿荊棘的生路。
沈飛在呼嘯的風聲中,緊緊反握住蘇念卿的手。那隻剛剛掙脫束縛的手,冰冷,卻異常穩定。
他體內的“餘燼”並未平息,反而因為剛才那超越極限的“共振”而變得更加躁動不安,與某種源自這冰冷設施本身的“系統迴響”糾纏在一起,在他意識的廢墟上,構建出一種奇特而危險的平衡。
他回來了。但從深淵歸來的,似乎並不完全是原來的那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