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囚籠之間
時間彷彿在槍口頂住後腰的瞬間凝固了。
沈飛全身的肌肉繃緊如鐵,大腦卻在“餘燼”的灼燒和現實的冰冷威脅下高速運轉。陷阱?還是“裁縫”過於謹慎的審查?經理那句“確認尾巴有沒有被幹淨地甩掉”像是一把雙刃劍,既可能是清除威脅的必要步驟,也可能是將他們推入死地的藉口。
眼角的餘光裡,櫥窗外那些深色風衣的身影正在快速清晰,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行動人員。內部,包括經理、持槍的“顧客”以及鎖門的“店員”在內,至少有五把槍指著他們。
不能硬拼。
蘇念卿在最初的僵硬後,身體微微向沈飛靠近了半分,不是尋求保護,而是形成一個可以互相策應的微小角度。她的呼吸變得輕而緩,眼神銳利地掃過持槍者們的站位和手指在扳機上的位置,如同精密儀器在掃描漏洞。
“看來,‘裁縫’的待客之道,很特別。”沈飛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他必須掌握一絲主動權,哪怕只是言語上的。
經理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那莫測的笑意更深了:“特殊時期,特殊對待。尤其是帶著‘禮物’和‘麻煩’一同上門的客人。”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蘇念卿。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砰砰”兩聲沉悶的敲擊聲,不是槍聲,更像是在用某種工具試探玻璃的強度。外面的追兵已經就位,隨時可能強攻。
持槍頂著沈飛後腰的“顧客”手指微微收緊。
千鈞一髮!
“帶他們去‘裡間’!”經理突然下令,語速極快,“快!”
他沒有選擇立刻將沈飛和蘇念卿交給外面的人,也沒有立刻處決,而是要將他們轉移到內部!
這是一個訊號!或許,“裁縫”並非要他們死,至少不是立刻!
持槍的“顧客”用槍口用力頂了沈飛一下,示意他們向前走。另一名“店員”也上前,看似攙扶,實則鉗制住了蘇念卿的手臂。
沈飛與蘇念卿交換了一個眼神,極其短暫,但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配合,見機行事。
兩人被半推半押著,快速穿過店鋪後方的工作區。這裡堆滿了布料和半成品西裝,空氣中染料和糨糊的味道更加濃重。經理快步走在前面,推開一扇偽裝成整體衣帽鏡的暗門,露出後面一道向下的、狹窄的樓梯。
陰冷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
“下去!”經理命令道。
沒有選擇。沈飛率先走下樓梯,蘇念卿緊隨其後,持槍者跟在最後。暗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合攏,隔絕了樓上店鋪的聲音,也暫時隔絕了外面的追兵。
樓梯下方是一個不大的地下室,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牆壁是粗糙的水泥,角落裡堆著一些陳舊的木箱,空氣渾濁,帶著一股黴味和……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息。
這裡不像安全屋,更像一個臨時的囚室或審訊間。
“在這裡等著。”經理站在樓梯口,沒有下來,對持槍者使了個眼色,“看好他們。”說完,他轉身便走,暗門再次合攏,地下室裡只剩下沈飛、蘇念卿和那名持槍看守。
看守面無表情地舉著槍,站在樓梯下方,封住了唯一的出口。
暫時脫離了內外夾擊的瞬間危局,但處境並未改善多少。他們被困在了這個地下囚籠裡,而“裁縫”的意圖依舊不明。樓上,追兵與“裁縫”的人是否已經交火?還是達成了某種默契?
沈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體內的“餘燼”因為短暫的激烈情緒和持續的壓制而翻騰得更加厲害。眼前的燈光開始出現一圈圈擴散的光暈,看守那模糊的面孔在光影中似乎也在微微扭曲。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看向蘇念卿。
蘇念卿站在他對面,微微低著頭,長髮垂落遮住了她的側臉。她似乎又在對抗腦海中那些加劇的“波紋”,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著。在這個封閉空間裡,她這個“活體信標”的感覺恐怕更加糟糕。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燃燒他們本就所剩無幾的生機。
突然,蘇念卿猛地抬起頭,看向沈飛,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熟悉感。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這裡……味道……我……好像……來過……”
沈飛的心臟驟然一縮!
她來過?這個散發著黴味和消毒水氣味的地下室?是在她被送往“蓬萊”之前?還是……與“裁縫”有關的某個環節?
還不等沈飛細想,上方的暗門突然被猛地拉開!
經理的身影重新出現,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匆忙。他快步走下樓梯,目光直接落在沈飛臉上,語氣急促:
“沒時間了!外面的狗鼻子太靈,擋不了多久!長話短說——沈飛,‘裁縫’讓我問你,‘電鰻’最後一次和你約定的備用緊急聯絡方式是甚麼?回答正確,你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回答錯誤,或者拖延……”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裡的寒意說明了一切。
終極考驗!
這是在驗證沈飛的身份!“電鰻”的備用聯絡方式,是極其隱秘的單線資訊,若非本人,絕無可能知曉!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飛身上。看守的槍口,經理審視的眼神,以及蘇念卿帶著擔憂和期待的目光。
沈飛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與“電鰻”那幾乎被遺忘的、只在理論上存在過的約定。與此同時,體內的“餘燼”卻如同失控的野馬,嘶鳴聲幾乎要淹沒他的思維,眼前的經理面孔開始模糊、重疊……
他必須抓住那一閃而過的真實記憶!在這生死一線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