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裁縫的密信
黑暗如同凝固的實體,壓迫著視覺,卻讓其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沈飛能清晰地感覺到蘇念卿依靠在他肩頭的重量,很輕,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依賴。她身體的微顫透過相接觸的部位傳來,與他體內尚未完全平息的“餘燼”躁動形成一種奇異的共鳴。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著硝煙和鐵鏽的餘味,提醒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刻。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沈飛感到自己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僵硬的肩膀開始發麻,蘇念卿的呼吸似乎也變得均勻綿長,像是靠在他身上睡著了。
就在沈飛也幾乎要被疲憊和黑暗吞噬意識時,入口方向再次傳來了聲音!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碎石聲,而是非常輕微、但帶著明確節奏的——三聲短,一聲長,停頓,再重複一次。
是老陶約定的安全訊號!
沈飛精神一振,剛要動作,靠在他肩頭的蘇念卿也瞬間抬起了頭,顯然也聽到了。兩人在黑暗中無聲地對視了一眼(儘管看不見,但能感受到彼此的動作),迅速分開,沈飛再次握緊了手槍,但這次,槍口謹慎地垂向地面,精神高度集中,努力過濾掉那些依舊在背景中嘶鳴的“噪音”。
輕微的窸窣聲從甬道由遠及近,一道手電筒的光束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掃過空間,最後落在沈飛和蘇念卿身上。
“是我。”老陶壓低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緊迫。他快步走進來,手裡除了手電,還拿著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的小卷。
“外面情況怎麼樣?”沈飛立刻問道,聲音因長時間沉默而有些沙啞。
“不太妙。”老陶言簡意賅,“搜尋圈在縮小,他們動用了嗅探犬,不過這片水網和廢棄區域暫時干擾了它們。這裡不能待了,我們必須在天黑前再次轉移。”他頓了頓,將手中的油紙卷遞給沈飛,“這是‘裁縫’透過中間人加急送來的,指定給你。我沒看。”
沈飛心中一動,接過那尚帶著室外寒氣的油紙卷。入手很輕,但感覺卻重逾千斤。“裁縫”這麼快就有迴音了?是希望,還是更壞的訊息?
他藉著老陶的手電光,迅速拆開油紙。裡面沒有信件,只有一張薄薄的、看似普通的上海城區地圖,以及一小片裁剪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的絲綢碎片,顏色是沉悶的藏青色。
地圖和布片?沈飛眉頭緊鎖。他拿起那片絲綢,觸手細膩冰涼,上面沒有任何文字或圖案。他將其湊到鼻尖,聞到一股極其淡雅的、混合著樟木和某種不知名香料的味道。這是“裁縫”慣用的防偽標識之一。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地圖本身很普通,但上面有幾個地點被極細的鉛筆圈了出來,看似隨意,像是一個閒散之人的無聊塗鴉。沈飛的目光快速掃過那幾個地點——一個廢棄的教堂,一間當鋪,一個碼頭倉庫,還有……外灘附近的一家高階西裝定製店。
西裝定製店?沈飛的目光凝固在那一點上。他猛地想起那片藏青色絲綢!這顏色,這質地,正是高階西裝裡常用的內襯布料!
“裁縫”不是在提供具體的避難所或技術方案,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指引他們去一個地方——那家西裝定製店!那片絲綢,就是信物或者接頭憑證!
沈飛迅速將地圖和絲綢碎片收好,塞入貼身口袋。他看向老陶和蘇念卿,眼神恢復了之前的銳利和決斷:“有方向了。‘裁縫’給了我們一個可能的落腳點,但需要我們去驗證。”
老陶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擔憂道:“路上風險很大。搜尋很嚴。”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沈飛看向蘇念卿,“我們必須賭一把,在對方完全合圍之前,跳出去。”
蘇念卿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聽天由命的平靜。她整理了一下沈飛那件過於寬大的外衣,站直了身體,表示自己準備好了。
“走哪條路線?”老陶問。
沈飛再次拿出地圖,藉著光快速審視著那幾個被圈出的地點,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裁縫”可能暗示的安全路徑。是沿著那幾個被圈出的地點迂迴前進?還是直接前往最終的目的地?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於地圖時,那該死的高頻嘶鳴聲再次干擾了他的思維,眼前的鉛筆線條似乎開始扭曲、遊動,與腦海中那些閃爍的色塊混雜在一起。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強迫自己聚焦。
“不能走水路,目標太明顯。從陸路,穿弄堂,過廢墟,利用複雜地形。”沈飛指著地圖上一條曲折的、連線著幾個被圈出點的路徑,“這幾個點,可能是‘裁縫’設定的臨時觀察哨或應急點,我們儘量靠攏,但不停留,直撲最終目標。”
這是他基於有限資訊和自身混亂狀態,所能做出的最快判斷。
老陶沒有異議:“好,跟我來。我知道怎麼避開主幹道上的盤查。”
手電光熄滅,三人再次融入黑暗,沿著來時的甬道,小心翼翼地向外摸去。
重新回到佈滿晨霧的河面,登上那艘幾乎與蘆葦融為一體的烏篷船時,沈飛回頭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盲目逃亡。他們手中握住了一根來自“裁縫”的、纖細卻可能救命的絲線。
只是,這根絲線的另一端,連線的究竟是安全的港灣,還是另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沈飛不知道。他只能握緊口袋裡的地圖和那片冰冷的絲綢,感受著身旁蘇念卿沉默的存在,以及自己體內那持續低語的“餘燼”,再次投身於迷濛的晨霧與未卜的前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