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白虹貫日
倉庫內的空氣彷彿凝固的鉛塊,沉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竹下博士的屍體已被白布覆蓋抬走,只留下地板上那片刺目的、被雨水和麵粉汙漬暈開的暗紅。警衛的數量增加了一倍,持槍肅立在各個出入口和關鍵位置,眼神如同獵鷹,掃視著被集中看管、噤若寒蟬的工人們。松本副主管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來回踱步,不時用日語低聲咆哮著下達命令,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沈飛(吳明)靠坐在角落,低著頭,雙手抱膝,將自己縮成一團,最大限度地減少存在感。他臉上、身上的麵粉汙漬已經半乾,結成灰白的塊狀,讓他看起來更加狼狽不堪。他緊閉著眼睛,似乎因驚嚇過度而昏睡或虛弱不堪,實則大腦在飛速運轉,如同精密的地震儀,捕捉著環境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他知道,封鎖不會持續太久,敵人需要維持倉庫的基本運作,尤其是那些通往地下的特殊物資轉運。他必須在封鎖解除、工人們被允許有限活動(比如清理現場、繼續未完成的搬運)之前,找到機會拿到鑰匙。
機會來自於混亂後的“秩序重建”。
幾個小時後,雨勢漸歇。松本似乎接到了甚麼指示,開始指揮一部分警衛和工頭,組織工人清理倉庫中央那片狼藉的區域——主要是撒落的麵粉和散落的零件。這既是恢復秩序,也可能包含著二次搜查的意圖。
沈飛的心臟猛地一緊。那個藏著鑰匙的麵粉麻袋,就在清理範圍之內!
他必須主動出擊!
他掙扎著站起身,腳步虛浮,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驚恐,走向一個正在分配清理任務的工頭,聲音沙啞地請求:“王……王頭,讓我也乾點活吧……坐著……心裡發毛……”
工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沒多想,隨手遞給他一個掃帚和簸箕:“去,把那邊撒在地上的麵粉掃乾淨,髒東西都收到那個廢料桶裡。”他指的方向,正好包括那個半開的麵粉麻袋!
“哎,好,好……”沈飛連連點頭,接過工具,低著頭,步履蹣跚地走向那片區域。
他強忍著劇烈的心跳,開始慢慢地、仔細地清掃地面上的麵粉和雜物。動作看起來很笨拙,甚至有些顫抖,符合他“受驚嚇後狀態不佳”的人設。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麻袋附近,先從外圍開始清理,逐漸向中心收縮。
眼角的餘光時刻關注著周圍的動靜。警衛在遠處巡邏,其他工人也在各自忙碌,暫時沒有人特別注意他這個“清理雜役”。
終於,他清掃到了那個半開的麵粉麻袋旁邊。麻袋口耷拉著,裡面還有小半袋麵粉。
就是現在!
他假裝用掃帚去清理麻袋口下方地面的粉塵,身體微微前傾,擋住了大部分視線。握著簸箕的左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麻袋上,實則手指如同靈蛇般探入麻袋的縫隙,快速而精準地向著記憶中的位置摸索!
指尖傳來了糧食顆粒的觸感……沒有?!
再深一點……碰到了甚麼堅硬的東西!
是鑰匙!
他心中狂喜,手指猛地收緊,將那枚沾滿面粉的黃銅鑰匙牢牢攥在掌心!然後迅速將手抽出,順勢將鑰匙滑入了自己工裝褲一個內側特製的、極其隱蔽的小口袋裡。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在清掃動作的完美掩護下,無聲無息。
鑰匙到手!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清掃,將麻袋口附近最後一點粉塵掃進簸箕,然後端著簸箕,走向指定的廢料桶,將垃圾倒了進去。整個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他完成了最危險的一步。鑰匙,終於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但危機並未解除。他依然身處牢籠,鑰匙的意義在於它能開啟甚麼。他需要找到那扇門。
清理工作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結束後,工人們被允許回到休息區,但依然不能離開倉庫。氣氛依舊緊張。
沈飛回到角落坐下,閉上眼睛,感受著貼身口袋裡那枚鑰匙冰冷的觸感。它在發燙,彷彿在催促著他。
接下來,就是尋找鎖孔的時候了。
他回憶起老研究員(竹下博士)生前匆匆走向辦公樓後側那個獨立小門的情景。那扇門,極有可能就是鑰匙的目標!
他需要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或者製造一個混亂,接近那棟辦公樓。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具體的方案,倉庫外突然傳來了一陣不同於之前的、更加急促和密集的腳步聲,以及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緊接著,倉庫大門被完全開啟,一隊裝備更加精良、穿著不同於普通倉庫警衛制服的日本士兵衝了進來,迅速接管了各個要害位置。他們的動作更加專業,眼神更加冷酷,帶著一股戰場上下來的肅殺之氣。
是軍方的人!他們直接介入了!
松本副主管連忙迎了上去,對著為首的一名軍官點頭哈腰,神色惶恐。
那名軍官目光如電,掃過倉庫內惶恐的工人們,用生硬的中文厲聲喝道:“所有人!原地不動!接受檢查!任何可疑行為,格殺勿論!”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沈飛的心沉了下去。軍方的介入,意味著事情已經升級,超出了倉庫本身的管理範疇。調查會更加徹底,更加殘酷。他懷裡的這把鑰匙,此刻成了真正的催命符。
他必須儘快脫身,或者……在軍方徹底掌控一切之前,找到並使用這把鑰匙!
就在這極度緊張的時刻,他體內那被壓制的催化劑“餘燼”,似乎也感應到了外界驟然提升的危險氣壓,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躁動起來!一股灼熱的洪流猛地衝向他大腦,視野瞬間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白虹”貫目!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彷彿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耳鳴,以及一個模糊而急促的、彷彿來自蘇念卿的意念碎片:
“……快……走……”
然後,無盡的黑暗將他徹底淹沒。
他軟軟地倒了下去,在周圍工人們驚恐的注視和日本士兵警惕的目光中,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