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險藏
槍聲的餘韻似乎還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混合著暴雨的喧囂,敲打著每一個驚魂未定的心臟。老研究員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像一具冰冷的警示牌,昭示著暗處那雙眼睛的冷酷與高效。恐慌如同瘟疫在工人們中間蔓延,驚叫聲、哭喊聲、警衛粗暴的呵斥聲亂作一團。
沈飛(吳明)混在騷動的人群中,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但臉上卻和其他人一樣,充滿了真實的恐懼與茫然。他緊緊攥著拳頭,那枚沾著灰塵和些許血跡的黃銅鑰匙,如同燒紅的鐵塊,硌在他的掌心,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不能暴露!必須立刻藏起來!
警衛已經迅速控制了現場,驅趕著工人們聚集到倉庫中央的空地,禁止隨意走動。松本副主管臉色鐵青,帶著幾個心腹和日本警衛,開始挨個盤問當時在場的工人,尤其是靠近老研究員的人。氣氛肅殺,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濃重的恐懼。
沈飛知道,搜查是必然的。他必須在這之前,給鑰匙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貨物堆?太容易被翻找。工具間?肯定會是重點搜查區域。身上?萬一被搜身……
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一個因為剛才混亂而被撞倒、撒了一地的麵粉袋上。白色的麵粉如同雪粉,鋪了一地,混合著雨水和腳印,一片狼藉。
就是那裡!
他趁著警衛注意力還在初步盤問和封鎖現場,假裝被恐慌驅使,腳步踉蹌地向後退去,似乎是想離屍體更遠一些。他“不小心”被散落在地上的一個扳手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地摔在了那攤混合著雨水和血跡的麵粉汙漬裡!
“啊!”他發出一聲痛呼,弄得滿頭滿臉都是灰白的麵粉漿,顯得狼狽不堪。
幾個警衛立刻呵斥著讓他起來,回到隊伍中去。
沈飛掙扎著爬起,連連道歉,雙手下意識地在自己髒汙的工裝上拍打著,似乎在清理麵粉。就在這拍打的掩護下,他握著鑰匙的右手極其迅速、隱蔽地,將鑰匙猛地按進了旁邊一個半開著口、同樣沾滿面粉的麻袋縫隙深處!指尖傳來鑰匙陷入糧食顆粒中的獨特觸感。
藏好了!
他心中稍定,繼續拍打著身上,低著頭,順從地走回了驚惶的人群中。此刻的他,滿頭滿臉的麵粉汙漬,工裝也髒亂不堪,看起來比其他人更加狼狽和驚恐,完美地融入了這群受驚的底層工人之中。
松本的盤問很快輪到了他。
“你!吳明!剛才你在哪裡?發生了甚麼?”松本的眼神如同刀子,死死盯著他。
沈飛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麵粉和雨水,眼神驚恐而茫然,聲音帶著顫抖:“我……我在搬箱子……地太滑了……我不小心撞到了那位先生……然後……然後就聽到槍響……我……我甚麼都不知道啊,松本先生!”他的話語有些語無倫次,符合一個受驚嚇的普通工人的反應。
“你撞到了竹下博士?”松本眯起眼睛,捕捉到了關鍵。
“是……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地太滑了……”沈飛重複著,身體微微發抖。
松本仔細打量著他,又看了看他一身狼狽的麵粉汙漬,似乎沒發現甚麼破綻。沈飛的“意外”摔倒和此刻的驚恐表現,很好地解釋了他在屍體附近的緣由,也掩蓋了他可能存在的任何可疑動作。
“搜他身!”松本對旁邊的警衛下令。
一個警衛上前,粗暴地在沈飛身上拍打、摸索了一遍。除了溼透的工裝和口袋裡的零碎雜物,一無所獲。
松本揮了揮手,示意沈飛站到一邊,繼續盤問下一個。
初步盤問和搜查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任何實質性發現。工人們的口徑基本一致——意外滑倒,撞到人,然後槍響。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消失在二樓陰影處的槍手,但倉庫結構複雜,暴雨也破壞了可能留下的痕跡,追蹤幾乎不可能。
倉庫被徹底封鎖,所有工人被勒令不得離開,等待進一步調查。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沈飛靠在一個冰冷的貨箱上,閉上眼睛,彷彿因驚嚇和疲憊而虛脫。雨水順著倉庫的縫隙滴落,發出單調的嗒嗒聲。他能感覺到暗處那雙眼睛可能還在某個角落窺視著,審視著每一個可疑的物件。
鑰匙暫時安全了,藏在那個不起眼的麵粉麻袋裡。但危機遠未解除。老研究員(竹下博士)的死,意味著對方不惜一切代價要保住鑰匙背後的秘密。倉庫的守衛必然會更加森嚴,調查也會更加深入。他這個“意外”撞倒竹下博士的人,即便暫時洗清了嫌疑,也必然會被打上“需要重點關注”的標籤。
他必須儘快行動,在敵人徹底反應過來,或者轉移秘密之前,拿到鑰匙,開啟那扇未知的門。
時間,變得更加緊迫了。
他微微睜開眼,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落在那堆撒落的麵粉和那個半開的麻袋上。
希望,就藏在那一片狼藉的白色之下。
他必須找到一個機會,一個能在嚴密監控下,再次接觸那個麻袋的機會。
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別無選擇。
險境藏鑰,如履薄冰。
下一步,該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