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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暗夜微光

2025-11-30 作者:蕭田天

第三百四十四章 暗夜微光

希望,有時比絕望更折磨人。

那張印著模糊側影的舊報紙,像一塊被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沈飛看似平靜的面容下,激起了滔天巨浪。每一次閉眼,那戴著口罩、低眉斂目的輪廓便清晰地浮現,與記憶中蘇念卿的一顰一笑重疊、分離,再重疊……迴圈往復,啃噬著他強行維持的冷靜。

他知道,此刻任何基於情感的衝動判斷都是危險的,不僅會害了自己,更可能將那個可能是她的人置於萬劫不復之地。他必須用理智的鐵腕,扼住翻騰的心緒,將這份突如其來的“可能”深埋起來,如同埋藏一顆不知是否會引爆的炸彈。

獵屋內的日子,因為這份隱秘的牽掛,變得更加煎熬。身體的傷痛在藥物的作用下緩慢癒合,右腿依舊無法承重,但傷口的紅腫在消退,疼痛從持續的灼痛變為陣發的鈍痛。胡文楷成了他不可或缺的支撐,攙扶他進行必要的活動,防止肌肉萎縮,也負責換藥和清理。少年人的精力似乎無窮無盡,他將對沈飛的擔憂和對蘇念卿下落的期盼,都化作了細緻入微的照顧。

老張則與老週日夜輪換,警戒著獵屋周圍的風吹草動。伊萬的背叛和磨坊的伏擊像一根刺,提醒他們敵人並未放棄,危機隨時可能從任何方向降臨。他們與外界的聯絡變得更加謹慎,幾乎處於靜默狀態,等待著那條絕對安全的轉移路線被疏通。

等待中,沈飛開始用他所能做到的方式,重新“工作”。他讓老周想辦法弄來了一些鉛筆頭和粗糙的紙張,憑藉記憶,開始繪製香坊糖廠倉庫的內部結構草圖,標註出敵人可能的火力點、竹下博士撤離的通道方向,以及那個神秘槍手兩次出現的大致位置。他畫得很慢,因為手臂的活動也會牽扯到腿部的傷,細密的冷汗常常浸溼他額前的碎髮。

“飛哥,你歇會兒吧。”胡文楷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勸道。

“沒關係……趁我還記得清楚。”沈飛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移動,勾勒出記憶中斷壁殘垣的陰影。他將腦海中關於“白鴿”的所有細節——身高、體型、動作特點、開槍的時機和角度——反覆推演,試圖構建出一個模糊的側寫。這不是為了立刻找到他(她),而是為了在下一次可能的遭遇中,能多一分準備,少一分被動。

他的冷靜和專注,感染著獵屋裡的每一個人。就連最初因伊萬背叛而有些急躁的老周,也漸漸沉下心來,更加細緻地規劃著每一次外出的路線和偽裝。

這天夜裡,風雪再起。狂風捲著雪沫,狠狠抽打著獵屋單薄的木板,發出令人心悸的嗚咽聲。爐火在風中明滅不定,光影在牆壁上瘋狂舞動。

沈飛在睡夢中被腿部的陣陣抽痛驚醒。他睜開眼,屋內一片昏暗,只有爐膛裡將熄未熄的餘燼提供著微弱的光源。胡文楷蜷縮在門口的草鋪上,似乎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老張則在靠近爐子的地方和衣而臥,保持著警覺的睡姿。

疼痛如同潮水,一波強過一波。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默默忍受著,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風雪攪動的、混沌的黑暗。

就在這極致的寂靜與喧囂的風雪聲中,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被完全掩蓋的異響,突然鑽入了他的耳膜。

不是風雪聲,也不是木材的呻吟。那是一種……類似小石子輕輕敲擊木板的“嗒……嗒……”聲,帶著某種特定的、斷斷續續的節奏。

沈飛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睡意和疼痛在剎那間被驅散!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聲音來自……獵屋的後牆?非常輕微,若非他醒著,且聽力經過特殊訓練,絕對無法察覺。

是老週迴來了?不對,老周知道前門的暗號。是動物?不像。

那節奏……他仔細分辨著。嗒……嗒嗒……嗒……

一種強烈的直覺攫住了他!這是某種聯絡訊號!極其隱蔽,目標明確!

他沒有驚動老張和胡文楷,只是極其緩慢地、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將手伸向了枕邊——那裡放著一把他一直要求胡文楷放在他觸手可及之處的南部式手槍。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靜。

敲擊聲停了。風雪聲重新佔據了主導。

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疼痛產生的幻覺。

但沈飛知道,不是。

他維持著持槍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如同潛伏的獵豹,緊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幾分鐘過去了,外面再無動靜。

是誰?敵人?不可能,如果是敵人,絕不會用這種溫和的方式。是組織派來的新聯絡人?為何要用這種從未約定的方式?還是……那個神秘的“白鴿”?

“白鴿”……他(她)找到這裡了?

沈飛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她)想幹甚麼?傳遞資訊?警告?還是……

又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就在沈飛以為對方已經離開時,靠近後牆的地面上,極其緩慢地、毫無聲息地,被推進來一個東西——一個小巧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方塊。

東西被推進來後,外面再無聲息。只有風雪依舊。

沈飛沒有立刻去動那個油布包。他繼續等待著,聆聽著,直到確認外面那個不速之客確實已經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風雪中,他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慢慢坐起身,傷腿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佈滿冷汗。

這聲輕微的響動驚醒了警覺的老張。

“沈同志?”老張立刻坐起,手按在了槍上。

“沒事……”沈飛壓低聲音,指了指後牆根的那個油布包,“剛才……有人從外面塞進來的。”

老張臉色一變,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將油布包撿起,湊到爐火的餘燼旁檢查。油布包很輕,外面沒有任何標記。

“是甚麼?”沈飛問道。

老張仔細摸了摸,又輕輕晃了晃,搖了搖頭:“感覺像是……紙張之類的東西。沒有爆炸物或機關的觸感。”

“開啟看看。”沈飛示意。

老張依言,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裡面果然是幾張摺疊整齊的紙。展開一看,最上面一張,是一幅手繪的、極其簡略但關鍵點標註清晰的地圖!地圖上清晰地標示出了他們目前所在的獵屋位置,以及一條繞過瓦西里鎮主要關卡、通往更深山區一處隱秘山洞的路線!路線上還標註了幾個可能的巡邏隊活動時間和規避點。

而在路線終點的那個山洞旁,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可暫避七日,內有儲備。”

地圖下面,是幾張最新的日文報紙剪報,內容是關於關東軍在邊境地區加大“剿匪”力度的報道,以及一則簡短的通知,提到哈爾濱特務機關新任副長官到任,原副長官岸谷介“另有任用”。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解釋。

老張將地圖和剪報遞給沈飛,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沈飛看著那張地圖,路線規劃之精妙,對敵情掌握之準確,絕非普通人能為。還有那些剪報,尤其是關於岸谷調動的訊息,這屬於內部人事變動,並非公開資訊!

提供安全的臨時避難所,警示最新的危險動向……這幾乎是雪中送炭!

“是……他(她)?”老張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沈飛的目光落在那些娟秀卻有力的鉛筆字跡上,沉默地點了點頭。除了那個神秘的“白鴿”,他想不出還有誰。

他(她)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他們,甚至可能比他們自己更瞭解他們面臨的困境。他(她)沒有現身,卻用這種方式,再次伸出了援手。

是善意?還是更精密的利用?

沈飛無法判斷。但他知道,這張地圖和這些資訊,對他們目前而言,至關重要。

“準備一下。”沈飛收起地圖和剪報,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決斷,“天一亮,我們按這條路線轉移。”

無論“白鴿”是友是敵,至少他(她)提供的這條生路,是目前最優的選擇。他們必須抓住任何一絲可能活下去、完成任務的機會。

他將那份印著蘇念卿側影的舊報紙,仔細地摺疊好,貼身收藏。

風雪依舊,前路未卜。

但在這暗夜之中,似乎總有一絲微光,指引著方向。

哪怕那光,來自最神秘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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