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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戲院驚鴻

2025-11-30 作者:蕭田天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戲院驚鴻

警察的查訪如同一次淬火,讓沈飛和胡文楷更加警覺,也讓他們意識到,在哈爾濱,任何看似偶然的安寧都可能轉瞬即逝。必須加快步伐。

老張帶來的關於岸谷喜歡聽戲的訊息,成了一個值得冒險的突破口。經過精心挑選和暗中觀察,他們確定了兩天後“新世界”大舞臺的一場名角匯演,岸谷有很大機率會出席。

行動前夜,沈飛在胡文楷的攙扶下,忍著劇痛,在房間裡進行了長時間的站立和短距離行走練習。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腿上的傷口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死死咬著毛巾,沒有發出一聲呻吟。他必須讓自己在公眾場合出現時,看起來只是一個傷勢未愈、行動不便的普通人,而不是一個連站立都困難的廢人。

“可以了……再練……腿就真廢了……”沈飛喘息著,幾乎虛脫地靠在炕沿。他的右腿此刻腫脹發熱,顯然過度活動加重了傷勢,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第二天傍晚,“新世界”大舞臺燈火通明,門前車水馬龍。各式各樣的汽車、馬車停靠在路邊,穿著皮裘、和服、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在寒風中步入劇場,其中不乏日本軍官和偽滿官員的身影。這裡儼然是哈爾濱上流社會的一個縮影。

胡文楷攙扶著沈飛,兩人買了二樓視野較差、但相對僻靜的包廂票。沈飛依舊穿著那身半舊棉袍,拄著木棍,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艱難,臉上帶著傷病者特有的蒼白和隱忍。他們的出現,在光鮮亮麗的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也正因為如此,反而沒有引起太多額外的注意——一個落魄的傷者來看戲散心,再正常不過。

戲臺上,鑼鼓鏗鏘,名角兒嗓音嘹亮,唱唸做打,引來臺下陣陣喝彩。沈飛的目光卻並未完全停留在舞臺上,他藉著包廂簾幕的遮擋,如同最耐心的獵手,仔細搜尋著岸谷的身影。

終於,在開場約半小時後,他在樓下正中央一個視野最佳的包廂裡,看到了那個穿著藏青色和服、外罩黑色羽織的熟悉身影。岸谷正襟危坐,神情專注地欣賞著臺上的表演,他身後,依舊站著那兩名如同影子般的隨從。

時機到了。

沈飛對胡文楷使了個眼色。胡文楷會意,悄然離開包廂,過了一會兒才回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

中場休息的鈴聲響起,戲院內燈光亮起,人群開始騷動,紛紛起身活動或去方便。沈飛在胡文楷的攙扶下,也“恰好”地走出包廂,沿著二樓的環形走廊,看似漫無目的地緩緩移動。他們的路線,精心計算過,會“偶然”經過通往岸谷包廂附近樓梯口的位置。

就在他們緩慢前行時,岸谷也在隨從的簇擁下,從包廂走出,似乎打算去休息室吸菸。雙方在走廊轉角處,不期而遇!

沈飛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惶恐,彷彿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買主”,他下意識地想避開,卻因為腿腳不便,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胡文楷連忙用力扶住他。

“陳先生?”岸谷顯然也認出了沈飛,扶了扶眼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審視,“你的傷……還未見好?怎麼來這種嘈雜之地?”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沈飛穩住身形,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帶著窘迫:“讓……讓先生見笑了。在客棧裡悶得慌,聽說今兒有名角,就想……出來透透氣,散散心。”他說話間,氣息有些不穩,額角甚至因為剛才的“驚嚇”和腿痛而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副悽慘又帶著點文人雅士(儘管落魄)癖好的模樣,倒是符合“陳懷遠”的人設。

岸谷的目光在沈飛臉上和腿上掃過,似乎確認了他傷勢的真實性,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既如此,還是應當以靜養為上。”他頓了頓,彷彿隨口問道,“關於那幅畫……你可又想起了甚麼?”

來了!正題!

沈飛臉上適當地浮現出回憶和掙扎的神色,他看了看周圍嘈雜的環境,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不確定:“不瞞先生……這幾日養傷,偶爾……會夢到一些小時候聽家中長輩提起的片段……似乎……那顯現畫中真意的方法,並非單一的藥水,還與……與某種特定光線的‘角度’和‘時序’有關……只是,記憶太過模糊,晚輩……也不敢確定……”

他丟擲了一個更加具體、但也更加玄乎的線索——“角度”和“時序”。這既呼應了他之前提到的“特殊光線”,又增加了探尋的難度和神秘感,足以讓岸谷這樣的“探究者”心癢難耐,卻又不會立刻要求他給出明確答案。

果然,岸谷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他深深地看了沈飛一眼,彷彿要將他看穿。

“角度……時序……”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休息結束的鈴聲響起,人群開始返回座位。

岸谷沒有再追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記憶總會慢慢清晰的。你且好生養著,若有所得,可再來尋我。”說完,便在隨從的簇擁下,轉身離開了。

看似平淡的偶遇,看似隨意的幾句交談,但沈飛知道,他成功地再次在岸谷心中投下了一顆石子。關於畫作秘密的線索變得更加“具體”,而他“陳懷遠”這個急於出售祖產、卻又對家族秘密知之甚少、需要慢慢“回憶”的落魄形象,也更加立體。

返回包廂的路上,沈飛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胡文楷身上,右腿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剛才短暫的站立和交談,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信了嗎?”胡文楷低聲問。

“信不信……不重要。”沈飛喘息著,聲音微弱卻清晰,“他‘感興趣’……就夠了。只要他對秘密感興趣……就需要我……這條線,就算……牽住了……”

戲院內,鑼鼓再次敲響,大幕重啟。而戲院外,哈爾濱的寒夜依舊深沉。沈飛知道,他剛剛在敵人的心臟地帶,完成了一次危險的“驚鴻一瞥”,為後續更深層次的潛入,撬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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