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鈹毒蝕心
組織的微縮膠捲內容被秘密沖洗出來,是幾張密密麻麻寫滿字和簡單化學結構式的紙張影印件,字跡有些模糊,顯然經過多次轉印。沈飛就著檯燈昏黃的光線,逐字逐句地研讀,越看,心頭越是沉重。
資料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測。“鈹”,這種銀白色的輕金屬,被譽為“空間金屬”,是製造飛機、導彈、核反應堆乃至精密儀器不可或缺的戰略材料,其價值遠超等重的黃金。然而,它的提取和加工,卻是一條充滿死亡陷阱的道路。
資料著重強調了其劇毒性——鈹的粉塵、煙霧,哪怕只是極其微量的吸入,都可能在數年甚至數十年後引發無法治癒的“慢性鈹病”,侵蝕肺部,導致呼吸衰竭而死。更可怕的是,這種毒害具有潛伏期長、個體差異大、無特效藥的特點,如同附骨之疽。
看到這裡,沈飛腦海中瞬間閃過永豐廠那些沒有佩戴專業防護裝置的普通工人,他們忙碌地處理著“廢銅料”,呼吸著可能已受汙染的空氣……這已不僅僅是經濟掠奪,這是赤裸裸的、針對中國工人的慢性屠殺!為了掩蓋提煉鈹的真實目的,日軍和三友商社,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工人的死活!
怒火在他胸中翻騰,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去,繼續閱讀。
資料的後半部分,簡要描述了工業上提取鈹的幾種主流方法,大多需要複雜的化學反應、高溫熔鍊和嚴格的真空或惰性氣體保護環境,過程中會產生具有強腐蝕性和毒性的廢氣、廢液。這印證了他之前感知到的【高危…隔離…】以及強烈的能量消耗。
永豐廠必然有一套相對完整的、 albeit 很可能為了效率和隱蔽而簡化了的鈹提取生產線。這套系統的執行,離不開穩定的高強度電力供應(用於熔鍊和維持保護環境),也必然會產生特徵明顯的高毒性廢水和廢渣。
胡文楷之前提到的從電力和排汙入手調查的思路,完全正確,而且變得更加緊迫——這不僅是尋找證據,更關乎那些無辜工人的生命!
就在他消化這些沉重資訊時,胡文楷帶來了外圍調查的初步結果,情況不容樂觀。
“永豐廠的用電賬戶是獨立的,登記在‘三友商社’名下,用電量確實巨大,而且波動曲線與沈老闆你分析的兩小時週期脈動有很高吻合度。”胡文楷低聲道,“但我們的人嘗試深入查證時,發現這部分資料在電力公司內部被設定了高階別許可權,無法調取詳細記錄,強行突破可能會打草驚蛇。”
“至於排汙……”胡文楷臉色更加難看,“永豐廠名義上接入的是市政汙水管網,但我們秘密勘察了其可能的排汙口,發現還有一條極其隱蔽的管道,直接通向一段荒廢的河汊,那裡水流幾乎停滯。我們取了水樣,初步檢測……pH值異常,含有未確定的重金屬成分和氟化物,毒性很強。”
電力資料被保護,非法排汙證據確鑿但無法直接指向鈹(需要更專業的檢測),而且對方顯然有所防備。
線索似乎又陷入了僵局。直接證據被層層保護,間接證據雖然有力,卻不足以形成雷霆一擊。
沈飛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既然他們防備嚴密,那我們就從他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入手。”
“哪裡?”
“人。”沈飛吐出兩個字,“永豐廠的工人。他們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也是最可能的突破口。資料上說,鈹中毒有潛伏期,但初期接觸,尤其是面板接觸或吸入高濃度粉塵,也可能引起急性皮炎或呼吸道刺激。想辦法接觸一下下班的工人,看看有沒有人出現類似的症狀。另外,查一查最近永豐廠附近的小診所或醫院,有沒有接收過類似病例。”
從最底層的、被忽視的環節切入,往往能撕開堅固堡壘最薄弱的裂縫。
胡文楷眼睛一亮:“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找生面孔,用關心老鄉或者招工的名義去接觸。”
胡文楷離開後,沈飛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張寫著鈹毒特性的紙張。冰冷的文字背後,是無數可能正在被悄然剝奪的生命。他彷彿能聽到那些工人在不知情下,被死神親吻咽喉時發出的、無聲的哀嚎。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系統的背景嗡鳴聲,似乎也受到他激盪情緒的感染,產生了一種低沉的、帶著悲憫與憤怒基調的共振。同時,一個之前從未有過的、極其模糊的感知維度隱約浮現——不再是能量或結構,而更像是一種……對“生命場”負面狀態的微弱感應。
當他集中精神想著那些可能中毒的工人時,系統傳遞來一種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枯萎”與“侵蝕”之感。
系統在進化!它不僅感知物質和能量,開始能模糊感應到與“錨點”相關的生命狀態?雖然遠未到清晰辨別的程度,但這無疑是一個全新的、至關重要的方向!
沈飛緊緊握住了拳頭。
技術調查與人道關懷,在此刻交織。資料之刃依舊鋒利,而現在,或許還能鑄就一把守護生命之盾。
他拿起筆,在永豐廠的位置旁,重重寫下了兩個字:
“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