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屍櫃藏身
雜亂的腳步聲和呵斥聲在陰冷的地下通道內迴盪,如同追魂的鼓點,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柱胡亂掃過潮溼的牆壁和地面,正一步步逼近儲物櫃所在的死衚衕。
退無可退!
沈飛的目光急速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那一排排冰冷的、存放屍體的金屬櫃上。這是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
“這邊!”他低喝一聲,拉著蘇念卿衝到最裡面一排儲物櫃前。他用力擰動其中一個櫃門的把手——紋絲不動,都是上鎖的。
腳步聲已經到了通道拐角,光線已經能隱約照到他們所在的區域。
千鈞一髮!
沈飛猛地蹲下,看到最底層有一個櫃門下方似乎有些許鏽蝕的痕跡。他用手肘抵住櫃門下方與導軌的縫隙,全身肌肉繃緊,用盡全身力氣向上猛地一撬!
“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幸運的是,外面搜查隊的喧譁聲掩蓋了這細微的響動。櫃門被他強行撬開了一條足以容納一人側身擠入的縫隙,一股更濃郁的福爾馬林和腐敗氣味撲面而來。
“進去!”沈飛不容置疑地將蘇念卿推向那個縫隙。蘇念卿臉色煞白,但沒有絲毫猶豫,咬緊牙關,忍著左臂的劇痛和內心的恐懼,側身艱難地擠進了那冰冷的、充滿死亡氣息的狹小空間。
沈飛緊隨其後,也擠了進去,然後從內部用手死死扣住櫃門內側,利用巧勁和之前撬開時造成的變形,緩緩地將櫃門重新拉合,只留下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用於觀察和透氣。
幾乎就在櫃門合上的瞬間,搜查隊的手電光柱便掃過了他們藏身的這排櫃子。
“報告!這邊是停屍櫃,都鎖著!”
“開啟檢查!”一個冷酷的聲音命令道。
沈飛和蘇念卿在狹小、黑暗、充滿刺鼻氣味的空間裡緊緊靠在一起,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狂亂的心跳和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蘇念卿的身體因為恐懼和傷痛在微微顫抖,沈飛能感覺到她冰冷的體溫。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未受傷的右手,傳遞著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力量。
外面傳來鑰匙串晃動和開鎖的聲音,以及櫃門被拉開的、沉重的金屬摩擦聲。搜查人員顯然對檢查這些屍櫃也心存牴觸,動作粗暴而迅速,手電光偶爾會透過縫隙,在沈飛臉上投下瞬息即逝的光斑。
一個……兩個……三個……
搜查在緩慢而令人窒息地進行著。
終於,腳步聲停在了他們藏身的這個櫃門前。
“這個好像有點鏽死了。”一個聲音抱怨道。
“別廢話,開啟!”軍官催促。
沈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緊繃,準備在櫃門被強行開啟的瞬間做最後一搏!
外面的人用力擰了擰把手,又用甚麼東西砸了一下鎖釦的位置,發出“哐當”一聲。
“長官,這個鏽得太厲害,一時半會兒打不開。裡面都是死人,應該藏不了活人吧?”那個聲音帶著幾分討好和嫌惡。
軍官似乎猶豫了一下,手電光在他們藏身的櫃門上停留了幾秒。這幾秒鐘,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算了!去別處看看!重點搜查病房和辦公區!”軍官終於下達了命令。
腳步聲和談話聲漸漸遠去,手電光也移開了。
沈飛和蘇念卿依舊不敢動彈,直到外面的聲音徹底消失,確認搜查隊已經離開這個區域,兩人才如同虛脫般,緩緩鬆開了緊繃的神經。
沈飛小心翼翼地再次撬開櫃門,兩人如同重獲新生般,帶著一身冷汗和難以形容的氣味,從那個冰冷的金屬棺材裡爬了出來,癱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相對“新鮮”的空氣。
劫後餘生。
他們不敢在此久留。沈飛迅速拿起裝有新身份和衣物的包裹,攙扶起蘇念卿,沿著原路,警惕地離開了這如同噩夢般的地下停屍房。
在醫院一個偏僻的、廢棄的盥洗室裡,他們迅速換上了“沈文華”和“蘇婉”的衣物。質地良好的中山裝和合身的旗袍,瞬間改變了他們的氣質,從一個狼狽的底層雜役,變成了頗有教養、卻因戰亂而面帶憂色的知識分子夫婦。那兩張硬紙殼身份證明,此刻成了他們最重要的護身符。
將換下的舊衣物處理掉後,他們整理好儀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沈飛攙扶著“虛弱”的妻子蘇婉,混在就診的人流中,坦然自若地走出了廣慈醫院的大門。
外面陽光刺眼,車水馬龍。上海依舊是那個繁華與危機並存的都市。
他們站在街角,看了一眼對方嶄新的形象,眼神交流間,都明白了一個事實:戲院的“阿飛”和“阿青”已經死了。從現在起,他們是來自南京的中學教員沈文華和蘇婉。
而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福煦路339號,那個名為『滬江書局』的地方。那裡藏著下一步的指令,也藏著通往“涅盤”核心的,或許是最關鍵的一把鑰匙。
枷鎖暫時解開,但更深的迷霧和更危險的道路,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