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風暴前奏
樣本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送出之後便再無聲息。戲院內的日子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依舊是鑼鼓喧天,依舊是後臺的汗水和忙碌。但沈飛和蘇念卿都能清晰地感覺到,水下暗流的流速正在加快,壓力在不斷累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焦灼。對面茶館的暗哨似乎增加了,偶爾還能看到穿著便裝、眼神銳利的人在戲院周圍看似隨意地徘徊。梅機關和特高科像輸紅了眼的賭徒,加大了賭注,誓要將上海翻個底朝天。
“琴師”傳遞來的資訊也印證了這一點。組織成功接收了樣本,正在緊急分析那幽藍液體的成分,初步判斷是一種高度提純、性質極不穩定的生物鹼變異體,與“SX-01”密切相關,但其具體作用和與“神諭”的關聯尚待進一步確認。同時,“家園”警告,日軍高層對樣本丟失極為震怒,岸信介已下令不惜一切代價追回並清除所有知情者。針對戲院及周邊區域的排查正在以更隱秘、更細緻的方式進行。
風暴正在雲層之上積蓄力量,隨時可能雷霆而下。
沈飛和蘇念卿如同兩根繃緊的弦,在等待最終指令的同時,也必須做好隨時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他們利用一切機會熟悉戲院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可能的逃生路線,甚至偷偷準備了一些簡單的偽裝道具和應急物品。蘇念卿的左臂恢復了些許力氣,但距離完全康復還差得遠,這無疑是一個不利因素。
這天晚上,壓軸大戲是《群英會》,後臺比平日更加忙亂。沈飛在搬運一箱沉重的兵器道具時,無意中聽到兩個負責二樓包廂服務的茶房在角落低聲抱怨。
“……那小日本毛病真多,茶水溫度差一點都不行,眼神嚇死個人。”
“噓!小聲點!聽說是個了不得的大學者,連松本先生對他都客客氣氣的。”
“學者?我看不像……他身邊跟著的那幾個人,腰裡都鼓囊囊的,兇得很……”
大學者?松本?沈飛心中一動,放緩了腳步。是岸信介!他又來了!而且就在二樓的包廂!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岸信介再次出現在戲院,絕不僅僅是為了看戲。是為了確認“禮物”送達後的反應?還是這裡本身就有他需要關注的東西?抑或是……他已經察覺到了甚麼?
沈飛將這個訊息悄聲告知了蘇念卿。兩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岸信介的再次現身,意味著戲院這個“舞臺”已經被推到了風暴的最前沿。
演出進行到一半,前臺傳來陣陣喝彩。後臺的緊張卻幾乎凝成了實質。沈飛被道具師傅支使著去倉庫取備用的旗幡,當他抱著沉重的旗盒穿過一條相對僻靜的走廊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進入了通往二樓包廂區域的專用樓梯間。
是那個接收錦盒的管事!他神色匆匆,手裡似乎又拿著一個甚麼東西!
沈飛的心猛地一跳。難道還有第二次傳遞?還是……對方已經發現樣本丟失,正在採取補救或調查措施?
他不能跟上去,那條樓梯有專人把守。他只能強壓下探究的衝動,抱著旗盒返回後臺,但心中的警報已經提升到了最高階別。
必須儘快通知“琴師”,情況有變!
然而,還沒等他找到合適的機會接觸“琴師”,前臺的戲碼恰好演到“借東風”一段,鑼鼓鐃鈸齊鳴,聲震屋瓦,掩蓋了所有細微的聲響。也正是在這震耳欲聾的喧囂達到頂點的時刻——
“砰!!”
一聲清脆卻極具穿透力的槍響,突兀地撕裂了戲樂的帷幕,從二樓包廂的方向傳來!
鬨鬧的戲院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鑼鼓唱腔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女人刺耳的尖叫和男人驚慌的呼喊!二樓包廂區域亂成一團!
“刺客!”
“保護岸信先生!”
雜亂的日語呵斥聲、奔跑聲、以及更多的、零星的槍聲接連響起!
戲院內徹底炸開了鍋!臺上的演員僵在原地,臺下的觀眾驚慌四散,後臺的人們也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沈飛和蘇念卿在槍響的瞬間就迅速靠攏,躲到了一個巨大的道具箱後面。沈飛的手已經按在了腰後,蘇念卿也握緊了藏著的匕首。
是誰開的槍?目標是岸信介嗎?得手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刺殺,是組織的行動,還是其他勢力的介入?
這混亂,是危機,還是他們一直在等待的……契機?
無數疑問在沈飛腦中閃電般掠過。他緊緊盯著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那裡已經被聞訊衝進來的日本憲兵和特務封鎖,正在粗暴地驅趕和抓捕靠近的人。
戲院,這個他們藏身、等待的“舞臺”,此刻已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殺戮與未知的漩渦中心。而他和蘇念卿,正被這漩渦牢牢吸住,無法掙脫。
風暴,已不再只是前奏。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