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鐵幕合圍
安全屋內的空氣,因那張紙條的到來而變得更加凝重。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燃燒引信極長的炸藥,不知爆炸何時會來臨,但都知道它必然會發生。沈飛和蘇念卿輪流休息、警戒,利用這寶貴的時間儘可能恢復體力。蘇念卿不顧手臂的疼痛,堅持進行恢復訓練,額頭上常常因劇痛而佈滿冷汗,但眼神裡的火焰卻越燒越旺。
第三天凌晨,暗道外再次傳來了訊號。這一次,是“老鐵”。
他帶來的不再是紙條,而是撲面而來的、屬於外面世界的緊張氣息。他的舊棉袍上沾著新鮮的泥點,眼神比上次更加銳利,甚至帶著一絲未散的殺氣。
“情況有變。”老鐵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壓得極低,“梅機關和特高科的聯合搜查隊像瘋了一樣,挨家挨戶地盤查,特別是閘北區域和所有與醫藥相關的場所。他們根據林瀚之和高斌的口供,繪製了你們相當精確的畫像,懸賞的金額高到足以讓任何人鋌而走險。”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沈飛和蘇念卿,繼續道:“‘裁縫’判斷,這裡雖然隱秘,但並非萬無一失。大規模的排查遲早會波及到這棟樓。你們必須再次轉移。”
“去哪裡?”沈飛冷靜地問。他早已料到這一步。
“去‘舞臺’下面。”老鐵吐出幾個字。
沈飛瞬間明瞭。所謂“舞臺”下面,指的是組織控制的、位於敵人眼皮底下最熱鬧、最不可能被懷疑的場所——比如,一家日日賓客盈門的戲院,或者一個人流如織的澡堂的後臺或地下室。那裡人員流動大,背景複雜,反而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具體位置和身份?”沈飛問。
“‘廣樂大戲院’,鍋爐工和票務員的遠房親戚,投奔來找活幹的。”老鐵迅速交代,“戲院經理是我們的人。你們混在底層的雜役裡,只要不引起特別注意,反而安全。這是新的身份檔案和戲院佈局圖。”他將一個油紙包遞給沈飛。
“任務呢?”沈飛接過檔案,知道轉移絕非僅僅為了藏身。
老鐵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家園’已經確認,‘防疫給水部’駐地就是‘涅盤’的核心實驗室之一。但外部戒備森嚴,強攻或潛入幾乎不可能。我們需要裡面的確切證據,尤其是‘SX-01’的樣本和實驗記錄,才能在國際上揭露他們的罪行,打掉‘神諭’的根基。”
他看向沈飛和蘇念卿:“‘裁縫’制定了一個計劃,需要你們配合。但目前還不是時候,需要等待一個關鍵的契機,或者……製造一個契機。你們先在‘廣樂’安頓下來,熟悉環境,等待進一步的指令。記住,在戲院,你們就是底層討生活的普通人,少看,少聽,少問,只管幹活。”
任務明確了。他們不僅要藏身,還要在敵人的心臟地帶,等待執行可能是整個任務中最危險一環的命令。
沒有多餘的時間猶豫或告別。在老鐵的帶領下,他們再次透過那條隱秘的通道離開安全屋。外面天色未明,是最寒冷的拂曉前。他們如同三縷青煙,融入上海依舊沉睡的街道,利用黎明前的黑暗作為掩護,向著那個喧囂與寂靜並存的“廣樂大戲院”潛行。
街道上,氣氛明顯不同以往。巡邏的憲兵和警察數量增多,偶爾有貼著懸賞告示的牆壁前,圍著幾個指指點點的早起路人。沈飛和蘇念卿壓低了帽簷,弓著身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為生計奔波、無足輕重的底層市民。
他們能感覺到,一張無形卻無比堅韌的鐵幕,正在上海的天空緩緩合攏。而他們,正是這張幕布急於捕捉的目標。
穿過幾條依舊寂靜的弄堂,前方隱約傳來了咿咿呀呀的吊嗓子聲和器樂除錯的零星音符。“廣樂大戲院”那巨大的、帶著些許俗豔霓虹的招牌,在灰濛濛的晨霧中已然在望。
戲院的後門虛掩著,一個穿著短褂、像是管事模樣的人正等在那裡,看到老鐵帶來的暗號,微微點頭,側身讓他們進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外面逐漸甦醒的城市和無處不在的危險暫時隔絕。
撲面而來的是戲院後臺特有的、混雜著脂粉、汗水、陳舊木材和食物氣味的複雜味道。眼前是雜亂堆放的道具箱、懸掛的戲服、以及一些已經起來準備早功的、睡眼惺忪的龍套演員好奇打量的目光。
這裡,將是他們新的戰場,一個在鑼鼓喧天掩蓋下,進行著無聲生死搏殺的舞臺。
沈飛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因為偽裝而一直微駝的背,眼神重新變得內斂而銳利。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樣調整著呼吸、努力融入環境的蘇念卿。
帷幕,即將再次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