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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蛛絲馬跡

2025-11-30 作者:蕭田天

第一百八十三章 蛛絲馬跡

城東棚戶區如同一個巨大的、自發形成的迷宮,汙穢、嘈雜,充滿了掙扎求生的喧囂。空氣中混雜著煤煙、汙水和廉價食物的氣味。沈飛,如今的趙世謙,低著頭,攏著袖子,在這片區域的邊緣巷弄裡緩緩踱步,目光看似渙散地掃過路邊每一個攤販,每一張麻木或精明的面孔。

他在找那個賣針線的貨郎。

按照“園丁”小組以往的運作規律,像貨郎這樣的外圍聯絡人員,通常會有相對固定的活動區域,並且不會輕易變更,以免切斷與上級的單線聯絡。這個貨郎上次出現在聆風書店附近,但其活動範圍很可能覆蓋城東這片人口密集的貧民區。

他不能直接打聽,一個破落書生打聽一個賣針線的貨郎,太過突兀。他只能依靠記憶中的印象——中等身材,膚色黝黑,總戴著一頂破舊的草帽,擔子一頭是針線雜貨,另一頭偶爾會有些時令水果——在人群中默默搜尋。

第一天,一無所獲。他像個真正的失意文人一樣,在茶館門口徘徊,在街角發呆,留意著每一個挑擔子的身影,但都不是目標。

第二天下午,就在他幾乎要放棄這條線,考慮是否冒險去更遠的區域尋找時,在一個三岔路口的拐角,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貨郎正蹲在牆角,草帽蓋在臉上打著盹,擔子放在腳邊,幾個婦人圍著擔子翻揀著針線。沈飛心中一動,沒有立刻上前,而是走到對面一個賣炊餅的攤子前,買了一個乾硬的餅子,靠在牆邊慢慢啃著,目光卻始終鎖定著貨郎。

他在觀察,觀察是否有其他人也在注意這個貨郎。

大約過了半小時,婦人們散去,貨郎依舊打著盹,似乎並無異常。沈飛這才像是不經意地踱步過去,在貨郎的擔子前停下,拿起一軸線,用略帶沙啞的、符合趙世謙身份的嗓音問道:“這個,怎麼賣?”

貨郎被驚醒,掀開草帽,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神裡帶著底層小販特有的警惕和疲憊。“三個銅子。”他甕聲甕氣地回答。

沈飛付了錢,將線揣進懷裡,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貨郎聽:“唉,這世道,想找點餬口的營生都難……”

貨郎瞥了他一眼,沒接話,重新戴好草帽,似乎準備繼續打盹。

沈飛蹲下身,假裝看著擔子上的其他貨物,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只是在抱怨:“前陣子聽說碼頭那邊有老闆招賬房,興沖沖去了,差點沒把命丟在那兒……真是晦氣。”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碼頭”、“差點丟命”這幾個關鍵詞,如同投入靜水的小石子。他緊緊盯著貨郎的反應。

貨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雖然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沈飛捕捉到他扶著扁擔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雖然極其短暫,但這細微的反應沒有逃過沈飛的眼睛!

他知道!他至少知道碼頭那邊出過事,甚至可能隱約知道這事與“沈言”(或者說之前的聯絡)有關!

“哦?碼頭那邊……是挺亂的。”貨郎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透過草帽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先生還是找個安穩地方待著好。”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現出過多好奇,但這種刻意的迴避和含糊,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沈飛心中有了幾分把握。他沒有再試探,知道過猶不及。他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嘟囔了一句:“是啊,安穩最好……” 便轉身離開了。

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背後那道隱藏在草帽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

這個貨郎,絕對知情!他甚至可能知道“沈言”那個身份出了問題。那麼,他是僅僅作為一個傳遞環節被動知曉,還是……在“園丁”犧牲的資訊傳遞鏈中,扮演了某種不光彩的角色?他是否就是“鼴鼠”利用的渠道之一?

沈飛感到自己似乎摸到了那根隱藏的線的線頭,但線頭的那一端,依舊隱藏在濃霧之中。

接下來幾天,沈飛沒有再去直接接觸貨郎,而是開始在不遠處另一個固定的觀察點——一個可以同時看到貨郎常待的拐角和附近幾條巷道入口的茶館二樓視窗——進行監視。他需要知道,這個貨郎除了賣貨,還會和甚麼人接觸。

“樵夫”按照約定,每隔一天會以收破爛的身份路過棚戶區,沈飛則透過在不同位置留下特定的標記(如視窗擺放的破花盆方向)來傳遞“暫無發現”或“繼續監視”的資訊。

監視是枯燥而漫長的。貨郎的生活似乎極其規律,白天在固定區域賣貨,傍晚收攤,回到棚戶區深處一個低矮的窩棚。沈飛沒有發現他與甚麼特別的人接觸,直到第三天黃昏。

貨郎提前收了攤,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挑著擔子,七拐八繞地走進了一條更加偏僻、堆滿垃圾的死衚衕。沈飛心中一動,立刻從茶館後門溜出,藉助複雜地形的掩護,悄悄跟了上去。

在死衚衕的盡頭,貨郎放下了擔子,左右張望了一下。沈飛連忙縮身藏在一堆廢棄的竹簍後面。

只見貨郎從擔子底部的夾層裡,取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物件,迅速塞進了牆角一塊鬆動的磚頭後面,然後像是沒事人一樣,挑起擔子,快步離開了。

死信箱!

這是一種最古老也最隱蔽的傳遞資訊方式!這個貨郎,果然不僅僅是賣貨那麼簡單!他是一個活躍的資訊中轉點!

沈飛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沒有立刻去動那個死信箱,而是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確認周圍再無人跡後,他才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摸到牆角。

他小心翼翼地撬開那塊磚頭,取出了那個油紙包。裡面是一個小小的金屬管,擰開,是一卷極細的紙條。

他沒有帶走原件,而是就著微弱的月光,快速記下了上面的內容——那是一串看似毫無意義的數字和字母組合,像是一種加密程式碼。

他將紙條原樣卷好塞回金屬管,放回原處,恢復磚頭,抹去自己的痕跡,然後迅速撤離。

回到那間破敗的木板隔間,沈飛就著油燈,看著自己抄錄下來的那串程式碼,眉頭緊鎖。這程式碼他無法破譯,但這已經是一條極其重要的線索!

這個貨郎,是“鼴鼠”的資訊傳遞渠道?還是他依然在為“觀棋”小組服務,這只是另一條未被“鼴鼠”發現的聯絡線?

無論如何,這個死信箱,成了一個關鍵的節點。

沈飛知道,他不能打草驚蛇。他需要監視這個死信箱,看誰來取走資訊,或者,誰來投放新的資訊。

捕捉“鼴鼠”的網,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下鉤的地方。

夜色深沉,沈飛吹熄油燈,坐在黑暗中,只有窗外遠處碼頭隱約的汽笛聲傳來。

狩獵,進入了耐心的等待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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