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新調來的主任姓吳,四十多歲,據說以前在區建委工作。上任第三天,他就把何雨柱叫到辦公室。
“何雨柱同志,你們院的情況我瞭解了。”吳主任說話很客氣,但透著官腔,“陳天佑先生是香港愛國商人,他來投資,是對我們工作的支援。你們要積極配合。”
“吳主任,他的投資方案有問題……”
“有甚麼問題?”吳主任打斷他,“每戶十萬,安排新房,這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嘛。我知道,有些老人戀舊,捨不得老房子。但時代在發展,城市要建設,老房子該拆就得拆。”
“可這是歷史建築,有文化價值……”
“文化價值重要,還是改善民生重要?”吳主任敲著桌子,“老百姓住得好、過得好,才是硬道理。何雨柱同志,你是黨員,要顧全大局。”
談話不歡而散。
何雨柱明白,陳天佑已經把工作做到街道層面了。吳主任的態度,很可能意味著官方態度的轉變。
回到院裡,他召開緊急會議。這次,連簽了意向書的七戶代表也被邀請——何雨柱想最後爭取一次。
會上,他公佈了陳天佑的背景調查結果,分析了可能的風險。
“各位,十萬塊錢確實誘人。但大家想想,如果陳天佑拿到地後變卦,補償打折,新房拖延,咱們怎麼辦?已經搬走了,還能回來嗎?”
簽了意向書的幾戶低著頭,不說話。
劉光福忍不住了:“何主任,您說得有道理。可現實是,我家需要房子結婚,院裡解決不了。陳老闆能給,我為甚麼不要?”
“是啊,”另一戶附和,“我母親住院,手術費要五千塊。院裡能幫嗎?”
現實的問題,赤裸裸地擺在那裡。
何雨柱沉默了。他知道,光講道理沒用,必須拿出實際的解決方案。
“這樣,”他深吸一口氣,“院裡成立‘居民共同基金’,願意留下的,把房子作價入股,按股分紅。同時,基金優先解決困難戶的實際問題——婚房、醫療、孩子上學……”
“錢從哪兒來?”有人問。
“我想辦法。”何雨柱說,“給我三天時間。”
散會後,秦淮茹留下:“何主任,您真能籌到錢?”
“籌不到也要籌。”何雨柱苦笑,“這是最後的辦法了。”
何雨柱說的“想辦法”,是向陳伯儒求助。
他連夜給香港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林律師。
“何先生,陳先生已經知道北京的情況了。”林律師聲音嚴肅,“他很生氣,說天佑這是胡來。但……這是商業行為,陳先生也不好直接干涉。”
“我明白。”何雨柱說,“我不是要陳先生干涉,是想請教,如果我們成立居民基金,自己回購產權,有沒有可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資金是最大的問題。按每戶十萬算,二十八戶就是二百八十萬。你們能籌到這麼多錢嗎?”
“籌不到。”何雨柱實話實說,“但我想,不一定所有人都賣。如果能把價格抬高,讓陳天佑覺得無利可圖,也許他會放棄。”
“這倒是思路。”林律師說,“這樣,我請示陳先生,看他能不能提供一些支援。”
第二天,林律師回電:“陳先生願意提供一百萬元低息貸款,年息百分之三,五年還清。但他有個條件——這筆錢只能用於回購產權,不能挪用。”
一百萬!何雨柱喜出望外。
“謝謝!謝謝陳先生!”
“別急著謝。”林律師說,“陳先生讓我轉告:這一百萬是給你們應急的,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陳天佑的資金實力很強,你們要做好苦戰的準備。”
“我明白。”
有了這一百萬打底,何雨柱心裡有譜了。他召集堅守派的幾戶開會,公佈了貸款的事。
“一百萬,加上咱們自己的積蓄,估計能湊到一百五十萬。”何雨柱在白板上計算,“如果按每戶十萬算,能保住十五戶。但我們要爭取更多人留下。”
“怎麼爭取?”易中海問。
“把價格抬上去。”何雨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陳天佑不是開價十萬嗎?咱們加到十一萬、十二萬……讓他無利可圖。”
“可咱們沒那麼多錢啊。”
“虛張聲勢。”何雨柱說,“拍賣會上,咱們就喊高價。等陳天佑退出,再跟願意留下的居民談實際價格。我相信,只要價格合理,很多人還是願意留下的。”
這是個冒險的計劃,但也是唯一的選擇。
三天後,陳天佑宣佈的“產權收購競拍會”在王府井飯店舉行。他包下了整個宴會廳,佈置得像正式的拍賣會。到場的除了院裡居民,還有記者、律師、公證員。
陳天佑志在必得。他已經暗中簽了七戶意向書,另外還有五六戶私下表示願意賣。只要再拿下幾戶,就能超過半數,到時候剩下的不賣也得賣。
上午九點,競拍會開始。
陳天佑站在臺上,西裝革履,意氣風發:“各位,今天的規則很簡單:每戶起拍價十萬,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千。價高者得。成交後,當場簽約,當場付定金。”
公證員宣讀了規則,拍賣師上臺。
第一戶拍賣的是前院孫家——那是簽了意向書的七戶之一。
“起拍價十萬,有沒有人出價?”
“十萬五千。”陳天佑舉牌。
“十一萬。”一個聲音從後排響起。
所有人都回頭,看見何雨柱舉起了牌子。
陳天佑臉色一變,但很快恢復笑容:“十一萬五千。”
“十二萬。”何雨柱毫不猶豫。
“十二萬五千。”
“十三萬。”
價格一路攀升。孫家人坐在下面,手都在抖。他們沒想到,價格能漲這麼多。
“十五萬!”何雨柱喊出了新高度。
陳天佑沉默了。他盯著何雨柱,眼神冰冷。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他的預算了。
“十五萬一次,十五萬兩次……”
“十六萬!”陳天佑咬牙。
“十七萬。”何雨柱緊跟。
全場譁然。十七萬買一個居住使用權?瘋了!
陳天佑臉色鐵青。他算過賬,這個院子開發後,利潤大概在五百萬左右。如果每戶超過十五萬,加上其他成本,利潤空間就很小了。
“十七萬一次,十七萬兩次,十七萬三次——成交!”
錘子落下。孫家人暈乎乎地上臺簽約,拿到了一萬七千定金(百分之十)。他們看著存摺上的數字,感覺像做夢。
接下來的幾戶,情況類似。何雨柱每次都跟拍,把價格抬到十五萬以上。陳天佑雖然都跟了,但臉色越來越難看。
拍到第七戶時,陳天佑的資金壓力顯現了。他帶來的現金是五百萬,計劃是三十萬左右拿下一戶。現在均價到了十七八萬,已經花了近一百二十萬,卻只拿下六戶。
而何雨柱這邊,雖然喊價,但實際只拍下了兩戶——他故意讓陳天佑以高價拍走了五戶。這是他的策略:消耗對手的資金。
中場休息時,陳天佑把何雨柱叫到一邊。
“何先生,你這是何必?”他冷著臉,“你根本沒那麼多錢,這樣抬價,最後砸在手裡,吃虧的是居民。”
“我有沒有錢,不勞陳老闆費心。”何雨柱平靜地說。
“好,好。”陳天佑咬牙,“那我就看看,你能撐到甚麼時候。”
下半場開始,競爭更加激烈。
拍到第十五戶時,出現了轉折。這一戶是劉海中家。
“起拍價十萬。”
“十萬五千。”陳天佑舉牌。
“十一萬。”何雨柱跟上。
價格又一路飆升到十六萬。這時,劉海中突然站起來:“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劉海中臉色漲紅,呼吸急促。他看看臺上,看看兒子劉光福焦急的眼神,看看老伴擔憂的臉,再看看這個他住了三十多年的院子代表的號碼牌……
“爸!十六萬了!快答應啊!”劉光福催促。
劉海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有了決斷。
“老子不賣了!”
全場寂靜。
“老劉,你說甚麼?”拍賣師問。
“我說,我不賣了!”劉海中聲音洪亮,“這是祖宅!給多少錢也不賣!”
“爸!”劉光福急了。
“閉嘴!”劉海中吼道,“我還沒死,這個家我說了算!”
他轉向陳天佑:“陳老闆,對不住。這院子是我爹傳給我的,我得傳給我兒子,傳給我孫子。賣了,我就是不肖子孫。”
又轉向何雨柱:“何主任,之前我跟你對著幹,是我不對。從今往後,我聽你的。這院子,咱們一起守!”
掌聲響起來。先是零星的,然後連成一片。
陳天佑臉色鐵青。劉海中的反水,意味著他的計劃出現了裂痕。
接下來的幾戶,情況開始逆轉。
秦淮茹站起來:“我家麵館抵押貸款,支援居民基金。這院子,我不賣!”
棒梗和春妮:“我們的店剛開張,這兒是我們的根。不賣!”
李衛東和王秀蘭:“我們的手藝是在這個院子裡練成的,這兒是我們的靈感源泉。不賣!”
老張師傅、易中海、趙老太太……堅守派一戶戶站起來表態。
連那些簽了意向書的人,也開始動搖。
“我……我也不賣了。”一戶人家站起來,“定金我退,這錢拿著不踏實。”
“我也不賣了。”
“還有我……”
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
陳天佑看著這一幕,手在抖。他知道,自己輸了。
“陳老闆,還拍嗎?”拍賣師問。
陳天佑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摔門而去。
競拍會以居民的勝利告終。最終,只有五戶堅持出售,其他的二十三戶都選擇了留下。
但何雨柱知道,這勝利代價巨大。
競拍會後的清算,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陳天佑拍下的五戶,總價八十五萬元。何雨柱拍下的兩戶,總價三十四萬元。加上之前陳天佑私下籤約的七戶(後來有三戶反悔,但四戶堅持),總共要支付一百五十多萬元。
而居民共同基金,只有陳伯儒的一百萬貸款,加上大家湊的二十多萬,一共一百二十多萬。缺口三十萬。
更麻煩的是,那四戶堅持要賣的人家,已經收了陳天佑的定金,簽了意向書。如果反悔,要雙倍返還定金。
“怎麼辦?”易中海愁眉不展。
“先把陳伯儒先生的貸款用上,支付最緊急的。”何雨柱說,“缺口的部分,我再去想辦法。”
他想的是抵押自己的房子。但冉秋葉還在保胎,何曉還要上學,這個決定太艱難。
就在這時,秦淮茹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她把麵館抵押給銀行,貸出了十萬塊。
“秦師傅,這不行!”何雨柱急了,“麵館是你的心血!”
“沒有院子,麵館也開不下去。”秦淮茹很平靜,“何主任,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棒梗和春妮也拿出了全部積蓄——八千塊,那是他們準備結婚的錢。
李衛東和王秀蘭推遲了婚期,把攢的一萬塊嫁妝錢拿了出來。
老張師傅賣掉了珍藏多年的一套古工具,湊了五千。
一戶,兩戶,三戶……堅守派的二十多戶人家,有的多有的少,都拿出了錢。
最後湊了二十八萬,勉強堵上了缺口。
但這意味著,幾乎每戶都背上了債務。秦淮茹的麵館要還銀行貸款,棒梗的店要重新攢錢結婚,李衛東的婚期無限期推遲……
“贏了戰役,但戰爭才開始。”何雨柱看著賬本,苦笑。
幾天後,陳伯儒先生再次來電。他正式宣佈:與陳天佑斷絕一切商業往來,並撤銷他在家族企業中的所有職務。
“何先生,我很抱歉。”陳伯儒聲音沉重,“天佑這孩子,從小爭強好勝,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次他挪用公司資金,已經被董事會除名了。”
“挪用資金?”
“是的。”陳伯儒嘆氣,“他用來收購你們院子的錢,大部分是挪用公司的。現在事情敗露,他恐怕……會有大麻煩。”
何雨柱心裡一沉。這意味著,陳天佑不會善罷甘休。一個走投無路的人,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果然,幾天後,街道吳主任把何雨柱叫去,透露了一個更壞的訊息。
“何雨柱同志,有個情況要跟你們通報。”吳主任表情嚴肅,“區里正在制定新的城市規劃,你們那片衚衕,可能被劃入‘舊城改造重點區域’。”
“甚麼意思?”
“意思是,可能要拆遷。”吳主任說,“為了道路擴建,為了城市發展。如果規劃透過,就不是商業行為了,是政府行為。”
何雨柱感覺渾身冰涼:“補償呢?”
“按國家規定。”吳主任拿出一份檔案,“這是其他地區的補償標準,你們可以參考。大概……每平米五百到八百元。”
何雨柱快速計算:四合院平均每戶住房面積五十平米左右,按最高八百算,才四萬元。還不到陳天佑開價的一半。
“這太低了!”他脫口而出。
“國家規定,我也沒辦法。”吳主任攤手,“所以我說,當初陳天佑的方案,其實對你們有利。可惜……”
何雨柱明白了。吳主任這是在敲打他:跟政府對抗,沒有好果子吃。
回到院裡,他把訊息告訴了管理小組成員。所有人都沉默了。
四萬 vs 十萬,傻子都知道哪個多。可當初他們選擇了堅守,現在卻可能面臨更低的補償。
“咱們……是不是選錯了?”有人小聲問。
“沒有錯。”何雨柱斬釘截鐵,“就算只有四萬,咱們也是堂堂正正地拿,不是被人騙走的。而且,規劃只是‘可能’,還沒定。咱們還有時間爭取。”
話雖這麼說,但氣氛明顯沉重了。
十二月底,北京下了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四合院的青瓦上,落在老棗樹的枝頭,落在院子裡。孩子們興奮地跑出來打雪仗,大人們卻心事重重。
何雨柱站在屋簷下,看著雪景,心裡想著吳主任的話,想著陳天佑的下落,想著那一百多萬的債務,想著冉秋葉日漸沉重的身子……
這個冬天,格外寒冷。
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一個訊息震驚了整個衚衕。
拆遷公告貼出來了。
白紙黑字,蓋著區政府的紅章:因道路擴建需要,擬對本衚衕部分院落進行徵收。補償標準:每平米六百元。搬遷期限:一年後。
落款日期是明年今天。
公告就貼在四合院的大門旁。雪花落在上面,很快化開,墨跡有些暈染,但依然清晰刺眼。
院裡的人都出來了,圍在公告前,沉默著。
雪花無聲飄落,覆蓋了青磚地面,覆蓋了老棗樹的枝丫,也覆蓋了每個人心頭最後一絲僥倖。
一年。
只有一年時間。
何雨柱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迅速融化,變成一滴水,冰涼。
他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這場保衛家園的戰爭,進入了新的階段。而這一次,對手不是逐利的商人,而是時代發展的車輪。
能擋住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還有一線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因為,這是家。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白了屋頂,白了樹梢,白了整個院子。
這個冬天,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