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慘白的燈光照在何雨柱臉上,映出他眼中血絲密佈。
他握著筆的手在顫抖,筆尖懸在《病危通知書》家屬簽字欄上,遲遲落不下去。紙上那些冰冷的醫學術語像刀子一樣扎進眼睛:“先兆流產”“大出血”“胎盤早剝”“母嬰雙危”……
“何雨柱同志,請你抓緊時間。”站在一旁的紀委幹部面無表情地提醒。他是被派來“陪同”何雨柱的,說是“配合調查期間的正常程式”。
何雨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在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破紙張,像是在心頭割開一道口子。
簽完字,他把筆放下,轉向醫生:“大夫,求您一定……”
“我們會盡全力。”醫生接過通知書,“但你愛人情況很不樂觀。出血量太大,血壓持續下降,胎兒心跳微弱。手術風險很高,你要有心理準備。”
何雨柱身體晃了一下,扶住牆壁才站穩。他眼前閃過冉秋葉溫柔的笑容,想起她小心翼翼撫摸小腹的樣子,想起她說“柱子,咱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時眼裡的光……
“爸爸,媽媽會沒事的,對嗎?”何曉拉著他的衣角,仰著小臉,眼睛裡滿是恐懼。
何雨柱蹲下來,把兒子摟進懷裡,聲音嘶啞:“會沒事的,媽媽會沒事的……”
但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手術室的燈亮著,像一隻血紅的眼睛。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易中海和老伴坐在長椅上,雙手合十,默默祈禱。秦淮茹抱著何曉,輕輕拍著他的背。她是接到易中海報信後趕來的,還從家裡帶了錢——雖然不多,但能墊付一部分醫藥費。
“何主任,這是五百塊,你先用著。”她把一個布包塞到何雨柱手裡,“不夠我再想辦法。”
何雨柱看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一疊鈔票,大多是十元一張的“大團結”,還有些零散的毛票。他知道,這是秦淮茹麵館這幾天的全部收入,可能還是她準備還貸款的錢。
“秦師傅,這錢……”
“別說這些。”秦淮茹打斷他,“救命要緊。”
何雨柱喉嚨發緊,點了點頭。這份情,他記下了。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是馬華帶著幾個食堂師傅趕來了。他們聽說訊息,放下手裡的活就跑了過來。
“師傅,師孃怎麼樣了?”馬華急得滿頭大汗。
“在手術。”何雨柱聲音乾澀。
馬華眼圈紅了:“都怪我,今天應該早點讓您回家的……我要是不打電話讓您去食堂……”
“不關你的事。”何雨柱搖搖頭,“是我自己要去紀委說明情況的。”
那個紀委幹部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手裡拿著筆記本,時不時記幾筆。他在記錄何雨柱的“社會關係”,這是調查的一部分。
凌晨一點,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醫生走出來,口罩下拉,滿臉疲憊:“手術還算成功,出血止住了,胎兒暫時保住了。但產婦身體極度虛弱,必須絕對臥床保胎,至少三個月。而且……胎兒發育可能受影響,要做好心理準備。”
何雨柱的心剛放下一點,又懸了起來:“甚麼影響?”
“現在不好說,要看後續觀察。”醫生頓了頓,“另外,醫療費用不低,你們家屬要有個準備。”
“多少錢我們都治!”何雨柱毫不猶豫。
醫生點點頭,轉身走了。
冉秋葉被推出來時,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手上插著輸液管。何雨柱衝過去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沒有一點溫度。
“秋葉……”他輕聲喚道。
冉秋葉睫毛顫了顫,微微睜開眼睛,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柱子……孩子……”
“孩子保住了,你放心。”何雨柱強忍著眼淚。
冉秋葉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又昏睡過去。
她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何雨柱隔著玻璃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心如刀絞。
這一夜,四合院裡也不平靜。
許大茂是第二天早上聽說訊息的。他正在工作組辦公室聽閻埠貴彙報,街道的小陳幹事匆匆進來,說了醫院的事。
“流產了?”許大茂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說是大出血,差點沒命,孩子勉強保住了。”小陳說,“現在何雨柱在醫院陪著呢。”
許大茂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你說這是不是報應?他何雨柱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多能耐嗎?現在好了,老婆孩子差點都沒了。”
閻埠貴在一旁附和:“是啊,做人不能太固執。他要是早點低頭,何至於此?”
許大茂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忙碌的人們,慢悠悠地說:“老閻,你說咱們要不要去‘慰問慰問’何大主任?”
“這……合適嗎?”閻埠貴猶豫。
“怎麼不合適?”許大茂轉過身,“都是街坊鄰居,他家裡出事,咱們去探望,這是人情世故。”
但他眼裡沒有一絲同情,只有幸災樂禍。
上午十點,許大茂“慰問”的訊息就在院裡傳開了。他不是直接去醫院,而是在院子裡大聲說給所有人聽:
“哎呀,聽說何主任家出事了?冉老師大出血,差點一屍兩命?真是造孽啊!不過話說回來,這叫甚麼?這就叫報應!他何雨柱要不是心裡有鬼,能被調查?他老婆要不是跟著他擔驚受怕,能出事?”
這話說得惡毒,連一些平時對何雨柱有意見的人都聽不下去了。
“許大茂,你積點口德吧!”趙老太太拄著柺杖罵,“人家家裡出這麼大事,你說這種話,不怕遭報應?”
“趙奶奶,我說的是實話啊。”許大茂攤手,“您想,何雨柱要是清清白白,組織能調查他?他老婆能受刺激?這不明擺著嗎?”
秦淮茹從醫院回來取東西,正好聽見這話,氣得渾身發抖:“許大茂!你還是人嗎?何主任家都這樣了,你還在這說風涼話!”
“秦師傅,我這是講道理。”許大茂看著她,“你也別太激動。對了,你麵館的消防整改怎麼樣了?三天可快到了,要是還不過關,可就不是停業三天的事了。”
赤裸裸的威脅。
秦淮茹咬著嘴唇,沒理他,轉身進了屋。她還要給冉秋葉熬雞湯,沒工夫跟這種人糾纏。
但許大茂的話像毒藥,在院裡慢慢擴散。有些不明真相的人開始嘀咕:
“許組長說得也有道理,何主任要是沒事,紀委能查他?”
“冉老師多好的人啊,怎麼就……”
“唉,這年頭,做人還是低調點好。”
謠言和惡意,往往比真相傳播得更快。
接下來的日子,何雨柱像一根繃緊的弦。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食材,回家給冉秋葉熬湯;然後去醫院送飯,陪妻子說話,雖然冉秋葉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接著去紀委接受問詢,一遍遍解釋那些莫須有的問題;下午回食堂看看,雖然他已經停職,但還是放心不下;晚上再去醫院,夜深了才回家。
短短一個星期,他瘦了十幾斤,眼窩深陷,鬢角出現了白髮。
冉秋葉的情況時好時壞。出血止住了,但胎兒依然不穩,醫生說要絕對臥床,連翻身都要小心。她躺在病床上,看著丈夫日漸消瘦,心裡又急又痛。
“柱子,你別管我了,去忙你的事。”她拉著何雨柱的手,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我沒事,真的。”
“說甚麼傻話。”何雨柱給她擦眼淚,“你好好養著,其他事有我。”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快撐不住了。醫療費像流水一樣花出去,雖然秦淮茹、馬華他們都湊了錢,但遠遠不夠。他的工資停發了,食堂的分成也因為調查暫停了。積蓄一天天減少,而醫院的賬單越來越厚。
更讓他心寒的是廠裡的態度。李副廠長來過一次醫院,坐了不到十分鐘,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走了。臨走時還暗示:“雨柱啊,你現在這個情況,我看食堂的工作就先放放吧。專心照顧家人,配合調查,這才是正事。”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讓他徹底交出食堂。
何雨柱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現在說甚麼都沒用。
但食堂的師傅們不幹了。
馬華第一個站了出來。他召集了食堂所有老師傅,二十多人聯名寫了一封請願書,要求恢復何雨柱的工作,並擔保他的清白。
請願書上按滿了紅手印,像一片片赤誠的心。
“李廠長,何主任是甚麼人,我們最清楚!”馬華把請願書拍在廠長辦公桌上,“他在食堂幹了二十年,從學徒幹到廚師長,從廚師長幹到承包人。他承包食堂後,咱們廠的伙食改善了多少?工人滿意率提高了多少?這些都有資料!”
李副廠長皺著眉頭:“馬華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何雨柱同志的問題正在調查中,這是組織程式……”
“調查就調查,為甚麼要停他的職?停職為甚麼要停他的承包?”馬華寸步不讓,“食堂承包合同是合法的,何主任沒違法沒違規,憑甚麼不讓他幹?”
其他老師傅也紛紛開口:
“就是!我們相信何主任!”
“食堂不能沒有何主任!”
“要是何主任不幹了,我們也不幹了!”
這是集體請願,也是集體施壓。
李副廠長臉色難看。食堂是廠裡的臉面,何雨柱承包後確實搞得有聲有色,還成了改革典型。現在要是食堂亂了,他也不好交代。
更重要的是,馬華他們聯名擔保,這分量不輕。如果何雨柱真有問題,這些老師傅敢這麼擔保?
猶豫再三,李副廠長鬆了口:“這樣吧,何雨柱同志可以暫時回食堂工作,但只負責技術指導,不參與管理。承包的事……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這是折中的方案,但至少讓何雨柱有了收入來源。
馬華他們勉強接受了。
訊息傳到醫院,何雨柱握著冉秋葉的手,眼圈紅了:“秋葉,你看,還是有人相信我的。”
“我一直都相信你。”冉秋葉虛弱地笑。
而在四合院,另一場戰鬥也在進行。
棒梗和春妮的夜市攤被城管取締了。
那天晚上,兩人剛支起攤子,來了三個穿制服的人,不由分說就要沒收三輪車和爐具。
“同志,我們有營業執照……”棒梗趕緊拿出執照。
“夜市不允許擺攤,這是新規定。”領頭的人冷冷地說,“東西沒收,罰款五十。”
“新規定?甚麼時候的規定?”春妮急了,“我們怎麼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那人一揮手,“把東西拉走!”
棒梗想阻攔,被推了一個趔趄。春妮哭著拉住三輪車:“這是俺們吃飯的傢伙啊!你們不能拿走!”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
“這些城管太不講理了!”
“小兩口擺個攤不容易……”
“聽說男的是返城知青,女的是農村來的……”
棒梗看著被拉走的三輪車,看著哭成淚人的春妮,一股血性衝上頭頂。他衝上前,擋在車前:“要拉就連我一起拉走!”
場面僵持住了。
這時,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走出來:“同志,我是《北京晚報》的記者。能問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嗎?這個‘新規定’有沒有正式檔案?”
三個城管愣了一下。記者?這事要是上了報……
領頭的人態度軟了些:“我們也是執行任務。這樣吧,東西先不沒收,但你們不能再擺了。罰款……交二十吧。”
棒梗咬著牙,掏出了二十塊錢。那是他們今晚準備進貨的本錢。
城管走了。圍觀的人也散了。只剩下棒梗和春妮,還有那輛空蕩蕩的三輪車。
“棒梗,咱們怎麼辦啊?”春妮抹著眼淚,“本錢都沒了……”
棒梗沉默了很久,突然說:“春妮,咱們換個地方。”
“換哪兒?”
“哪兒能擺就擺哪兒。”棒梗眼神堅定,“他們不讓咱們在一個地方擺,咱們就流動著擺。電影院門口不讓,咱們就去公園門口;公園門口不讓,咱們就去學校門口。我就不信,北京城這麼大,沒有咱們一口飯吃!”
他找來紙板,用毛筆寫了幾個大字:“知青返城創業,請多支援”。又把春妮做煎餅的過程寫得清清楚楚:“山東傳統手藝,乾淨衛生”。
第二天晚上,他們換了地方。這次是在一個居民區附近,人來人往,大多是下班回家的人。
“知青返城創業”的招牌很醒目,吸引了不少人。
“小夥子,你是知青?”一個大媽問。
“是,在山東下鄉三年,剛回來。”棒梗說。
“不容易啊。”大媽嘆了口氣,“給我來兩個煎餅,支援你們!”
“謝謝大媽!”
那天晚上,生意格外好。很多人聽說他們是返城知青,都來捧場。有的多給錢,有的不要找零。一個老大爺甚至塞給春妮五塊錢:“姑娘,拿著,別找了。你們年輕人有這股勁,好!”
收攤時一算賬,竟然掙了四十多塊,比平時還多。
“棒梗,咱們能行!”春妮又哭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
“嗯,能行。”棒梗握緊她的手,“春妮,等咱們攢夠了錢,就去辦正式的營業執照,租個店面。到那時候,看誰還敢攆咱們。”
而在易中海家裡,一場秘密的會議正在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