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在食堂幹了一個星期,漸漸適應了節奏。他從削土豆、切洋蔥,升級到可以切菜、配菜,甚至偶爾能在馬華的指導下炒兩個簡單的菜。
何雨柱暗中觀察,發現這小子雖然話不多,但肯學,肯幹,腦子也靈活。有一次,馬華讓棒梗切肉絲,要求“粗細均勻,長短一致”。棒梗切出來的肉絲,雖然不如老師傅熟練,但已經像模像樣。
“可以啊,小子。”馬華拍拍他的肩膀,“再練半個月,就能上灶了。”
棒梗咧嘴笑:“謝謝馬師傅。”
但食堂裡也不是一片和諧。有幾個老職工看棒梗是秦淮茹的兒子,心裡不平衡,時不時挑刺。
“棒梗,這土豆片切得太厚了,重新切!”
“洋蔥絲不夠細,客人會嫌辣!”
“洗菜多用點水,你看這菠菜上還有泥!”
棒梗都默默聽著,讓改就改,從不頂嘴。他知道,自己是新人,又是靠關係進來的,得低調。
這天中午,食堂出了個小事故。賣小炒視窗的老師傅老李突然肚子疼,菜炒到一半撂了挑子。後面還排著十幾個工人等著打菜。
馬華急得團團轉:“誰頂上?誰會炒魚香肉絲?”
幾個師傅面面相覷。魚香肉絲看著簡單,但對火候、調料比例要求高,一般人還真不敢接。
棒梗正在旁邊洗鍋,聽見了,猶豫了一下,舉起手:“馬師傅,俺……我會一點。”
“你?”馬華懷疑地看著他,“你做過?”
“在鄉下做過。我們那兒也吃辣,跟魚香肉絲味道有點像。”棒梗老實說,“不過沒食堂做的正宗。”
“管不了那麼多了,你上!”馬華把他推到灶前,“按平時我教的來,別慌。”
棒梗深吸一口氣,繫上圍裙。灶火“轟”地一聲點燃,鐵鍋燒熱,倒油。他回憶著馬華平時的動作,下肉絲滑散,撈出;再下蔥薑蒜爆香,下木耳絲、胡蘿蔔絲翻炒;然後倒入調好的魚香汁……
動作雖然生疏,但步驟沒錯。幾分鐘後,一盤魚香肉絲出鍋了。馬華嚐了一口,眼睛一亮:“可以啊!就是這個味!快,繼續炒!”
棒梗精神一振,手下不停。一盤,兩盤,三盤……十五盤魚香肉絲,二十分鐘全部炒完。排隊打菜的工人們吃了,都說好。
“今天這魚香肉絲味兒正!”
“是小師傅新來的?手藝不錯!”
棒梗擦了把汗,心裡鬆了口氣。馬華走過來,重重拍了他一下:“行!沒給我丟人!從明天起,你跟著我學小炒!”
這件事很快在食堂傳開了。那幾個總挑刺的老職工,看棒梗的眼神也變了——這小子,是真有兩下子。
但棒梗沒得意。他知道,自己離真正的廚師還差得遠。晚上下班後,他主動留下來,幫忙打掃衛生,然後纏著馬華請教。
“馬師傅,魚香肉絲的糖醋比例,到底是多少?”
“馬師傅,滑肉絲的時候,油溫怎麼掌握?”
馬華看他好學,也願意教:“來來來,我告訴你,這魚香汁啊,講究的是‘酸甜鹹鮮辣’五味平衡。糖和醋的比例是1:1,但要根據季節調整,夏天酸一點,冬天甜一點……”
棒梗拿著小本子,認真記下。他有個想法——等攢夠了錢,自己也開個小吃攤,就從炒菜開始。
而就在棒梗在食堂站穩腳跟的時候,四合院裡的暗流,開始湧動。
劉海中家成了反對派的“據點”。每天晚上,那些沒參與專案的住戶,都會聚在劉家,抱怨,發牢騷。
“今天又來了一撥旅遊團,五十多人!院裡的青磚地都快踩壞了!”趙老太太拄著柺杖,氣得直哆嗦。
“我家窗戶正對著麵館後廚,從早到晚油煙燻,窗臺上一層油!”王家媳婦拍著桌子。
“還有噪音!那個閻埠貴,講課聲音那麼大,我孫子寫作業都靜不下心!”前院孫大爺直嘆氣。
劉海中抽著煙,陰沉著臉:“我跟何雨柱談過了,他嘴上說考慮,實際上一點行動沒有。現在遊客越來越多,咱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忍著吧?”
劉海中掐滅菸頭:“我有個想法。他們不是要搞旅遊嗎?不是怕出事嗎?咱們就給他製造點‘狀況’。”
眾人面面相覷:“甚麼狀況?”
“比如……”劉海中壓低聲音,“衛生問題。旅遊最怕甚麼?食物中毒。要是麵館吃出問題……”
“老劉,這可不能瞎說!”趙老太太趕緊擺手,“一個院的,不能這麼幹!”
“我就是舉個例子。”劉海中冷笑,“不一定要真幹,但可以製造輿論。你們想想,如果外面人都說咱們院衛生差,管理混亂,遊客還敢來嗎?”
孫大爺猶豫:“這……合適嗎?”
“有甚麼不合適?是他們先不顧咱們死活的!”劉海中站起來,“你們要是不敢,我自己來。我就不信,何雨柱能一手遮天!”
與此同時,許大茂和閻埠貴的“謀劃”也在悄悄進行。
許大茂當上街道工作組的副組長後,權力大了,野心也大了。他看中了四合院這個“樣板”,想把它做成自己的政績。
這天晚上,他又把閻埠貴請到家裡,還叫來了新認識的鄭主任的秘書小陳。
“陳秘書,這位是閻埠貴老師,院裡的文化顧問,也是專案籌備委員會的主要成員。”許大茂介紹。
小陳很年輕,戴著眼鏡,說話文縐縐的:“閻老師好,久仰大名。鄭主任經常提起您,說您是院裡最有文化的人。”
閻埠貴受寵若驚:“不敢當不敢當。陳秘書年輕有為,以後還請多關照。”
三人落座,許大茂開門見山:“陳秘書,今天請您來,是想談談四合院投資的事。香港陳先生那邊,意向很明確,資金也準備好了。但現在院裡意見不統一,主要是何雨柱那一派反對。”
小陳推了推眼鏡:“鄭主任的意思,這個專案必須推進。區裡領導都關注了,不能卡在這兒。何雨柱同志……是不是有甚麼顧慮?”
“他就是保守,怕失去控制權。”許大茂說,“但時代不同了,現在講究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陳先生有資金,有經驗,有渠道,比咱們自己摸索強多了。”
閻埠貴趕緊幫腔:“是啊是啊。咱們院現在看著紅火,但都是小打小鬧,不成氣候。有了陳先生的投資,就能做大做強,做成品牌!”
小陳點點頭:“鄭主任也是這個意思。不過,還是要做通居民的工作,尤其是何雨柱同志。他是廠裡的幹部,在院裡也有威望,不能硬來。”
“這個我有辦法。”許大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何雨柱最近不是被人舉報了嗎?雖然查無實據,但說明有人盯著他。如果這時候,再有點別的‘問題’……”
“甚麼問題?”小陳問。
“比如,他和秦淮茹的關係。”許大茂壓低聲音,“一個副處長,一個個體戶寡婦,走得太近,總是惹人非議。如果再有人舉報,說他們有不正當經濟往來……”
小陳皺起眉頭:“這……要有證據。”
“證據可以‘找’嘛。”許大茂笑得意味深長,“比如,秦淮茹開面館的貸款,是何雨柱擔保的。這算不算利益輸送?再比如,何雨柱承包食堂後,採購的肉菜,有沒有從秦淮茹親戚那裡買?這些都可以查嘛。”
閻埠貴聽得心驚肉跳。許大茂這招太狠了,這是要把何雨柱往死裡整啊。
小陳沉默了一會兒:“許組長,這事要慎重。何雨柱同志畢竟是廠裡的領導幹部,沒有確鑿證據,不能亂來。”
“我明白,我明白。”許大茂笑著說,“就是提個思路。其實最好的辦法,是做通秦淮茹的工作。她是院裡最成功的個體戶,如果她支援投資,何雨柱就孤立了。”
“有道理。”小陳點頭,“秦淮茹那邊,你們多做工作。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許之以利。”
“這個我在行。”閻埠貴搶著說,“我明天就去找秦師傅談。”
三人又密謀了一會兒,小陳先走了。閻埠貴留下來,有些不安地問:“大茂,咱們這麼幹……會不會太過了?”
“三大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許大茂給他倒酒,“您想想,投資成了,您是籌備委員會主任,以後可能是公司董事,年薪最少這個數。”他伸出三個手指。
“三百?”
“三千。”許大茂微笑,“還不算分紅。”
閻埠貴眼睛都直了。三千!他當老師一輩子,也沒掙過這麼多錢。
“幹!”他一咬牙,“我聽你的!”
而這一切,棒梗和春妮還矇在鼓裡。他們正面臨著另一場衝突——家庭內部的觀念碰撞。
春妮在麵館幹了一個星期,越來越得心應手。她不僅能跑堂、包包子,還跟秦淮茹學了幾樣新菜。更難得的是,她善於觀察,能發現一些問題。
這天中午,她發現有些客人吃了炸醬麵後,剩的醬很多。
“阿姨,俺覺得炸醬可以少做點鹹,多做點香。”春妮對秦淮茹說,“俺觀察了,好多客人不是不愛吃醬,是嫌太鹹。如果把醬做得香而不鹹,客人吃得更多,也不浪費。”
秦淮茹想了想:“有道理。你有甚麼想法?”
“俺奶奶做炸醬,會加一點花生碎,還有芝麻醬,這樣更香。”春妮說,“俺可以試試嗎?”
秦淮茹點點頭:“明天你試試。”
第二天,春妮按照記憶中的方法,改良了炸醬。果然,客人吃了都說好,醬料浪費也少了。
秦淮茹很滿意:“春妮,你腦子活,能幹。”
但賈張氏不高興了。
晚飯時,她又開始唸叨:“春妮,你今天又在麵館待了一天?”
“嗯,今天客人多,忙。”春妮小聲說。
“忙歸忙,家裡的事不能不管。”賈張氏板著臉,“你看看,棒梗的衣服都兩天沒洗了。還有這屋子,也該收拾了。你是女人,這些事是你的本分。”
棒梗忍不住開口:“奶奶,我自己能洗衣服。春妮在麵館忙一天,夠累了。”
“甚麼叫夠累了?”賈張氏提高嗓門,“女人哪有不累的?你媽當年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家,不也過來了?春妮這才哪兒到哪兒?”
她轉向春妮:“春妮,不是奶奶說你。你要跟棒梗過日子,就得知道輕重。麵館的活是重要,但家裡的事更重要。你不能光顧著掙錢,不顧家。”
春妮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秦淮茹看不下去了:“媽,春妮今天改良了炸醬,客人反應很好。她能幹,是好事。”
“能幹是好事,但不能忘了本分!”賈張氏固執地說,“咱們賈家的媳婦,第一要務是伺候好男人,傳宗接代。春妮,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不小了。”賈張氏說,“該考慮要孩子了。棒梗是獨苗,得早點生兒子,延續香火。”
這話說得太直白,春妮臉漲得通紅,頭垂得更低了。
棒梗也急了:“奶奶,我們現在還沒結婚呢,說這個太早了!”
“早甚麼早?你媽當年嫁過來,第二年就生了你!”賈張氏瞪了他一眼,“春妮,奶奶是為你好。早點生孩子,趁年輕,身體恢復得快。麵館的活,可以先放放,等生了孩子再說。”
秦淮茹實在聽不下去了:“媽,現在時代不同了。春妮能幹,有自己的價值,不能光圍著鍋臺轉。生不生孩子,甚麼時候生,得看孩子們自己的意思。”
“你甚麼意思?”賈張氏火了,“你是說我老封建?我告訴你秦淮茹,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你現在開面館了,了不起了?忘了當年你是怎麼伺候東旭的了?”
這話戳到了秦淮茹的痛處。她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屋裡氣氛僵住了。
良久,秦淮茹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媽,我就是因為經歷過,才知道女人不能光靠男人。春妮有手藝,有能力,是她的福氣。咱們不能拿老規矩捆著她。”
她轉向春妮:“春妮,別往心裡去。你好好幹,麵館需要你。家裡的事,有棒梗,有小當槐花,大家分擔著來。”
春妮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謝謝阿姨……”
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淮茹:“好,好!你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頂嘴了!我不管了!你們愛怎麼著怎麼著!”
她摔門進了自己屋。
屋裡一片寂靜。棒梗看著母親,眼圈紅了:“媽,謝謝您。”
秦淮茹擺擺手,疲憊地說:“吃飯吧。”
這一夜,秦淮茹失眠了。她躺在床上,想起很多往事:想起剛嫁到賈家時,婆婆教她規矩,要她早起做飯,晚上給丈夫洗腳;想起賈東旭去世後,婆婆說她“剋夫”,逼她改嫁;想起為了養活三個孩子,她不得不去軋鋼廠頂崗,受盡白眼……
她不想春妮再走自己的老路。
女人,不該只是誰的媳婦,誰的母親。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價值。
窗外,月光如水。
秦淮茹暗暗下定決心:不管多難,她都要支援春妮,支援兒子。這個家,不能重蹈覆轍。
而在另一個房間裡,賈張氏也在床上翻來覆去。她不明白,為甚麼兒媳婦變了,為甚麼孫子也變了。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嗎?
不,不會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怎麼會錯?
女人就該相夫教子,就該以家為重。春妮一個農村姑娘,能嫁給棒梗,是她的福氣,她不該不知足。
可為甚麼,心裡這麼不安呢?
這一夜,四合院裡很多人都沒睡好。
劉海中在謀劃怎麼製造“狀況”;許大茂和閻埠貴在算計怎麼拿下投資;何雨柱在思考怎麼應對越來越複雜的局面;冉秋葉在輕輕撫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著即將到來的孩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算計。
而時代的車輪,不會因為任何人的不安而停止轉動。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明天,新的碰撞,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