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四九城的冬天乾冷乾冷的。故宮西側的文物局小院裡,幾棵老槐樹落光了葉子,枝杈像瘦骨嶙峋的手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二樓會議室裡,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嘶嘶聲。長條桌旁坐著五六個人,市文物局的李處長、區文物局的王科長,還有幾個專家模樣的老者。桌上攤開著一份裝訂整齊的報告,封面上印著“明代玉帶板殘件鑑定與研究”幾個字。
“這份報告,各位都看過了吧?”李處長推了推眼鏡,“這批玉片是七七年從紅星軋鋼廠四合院收繳上來的,當時只做了初步鑑定,確定是明代玉帶板殘件。最近我們請故宮博物院的專家做了深入研究,有了新發現。”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接過話頭:“這批玉片雖然殘缺,但工藝精湛,尤其是雕刻技法,有明顯的宮廷造辦處特徵。我們查閱了清宮檔案,發現這批玉片的原主人,應該是康熙年間的一位貝勒,姓愛新覺羅,具體是哪一位,還需要進一步考證。”
會議室裡一陣低語。宮廷造辦處的東西,那就不一般了。
“更重要的是,”老專家繼續說,“我們在其中一片玉片的背面,發現了極細微的刻字。經過放大辨認,是‘靜觀堂藏’四個字。”
“靜觀堂?”王科長問,“這是甚麼?”
“靜觀堂是那位貝勒的書齋名。”老專家說,“這位貝勒在康熙朝不算顯赫,但雅好收藏,尤其喜歡玉器。他的收藏在清末民初散失,這批玉片應該是那時候流落民間的。”
李處長點點頭:“也就是說,這批玉片不僅有文物價值,還有重要的歷史研究價值。王科長,當年收繳這批玉片時,有沒有記錄詳細情況?”
王科長翻開筆記本:“有記錄。玉片是四合院兩位居民發現的,一位叫閻埠貴,小學教師;一位叫秦淮茹,軋鋼廠工人。當時他們一個是在院裡撿到的,一個是別人給的。具體情況,街道有檔案。”
“這兩位同志現在怎麼樣?”
“閻埠貴還在學校教書,不過聽說因為玉片的事受了處分。秦淮茹……”王科長頓了頓,“她現在在街上擺攤賣包子,日子過得不容易。”
會議室裡沉默了一會兒。李處長嘆了口氣:“文物工作是保護歷史,但不能影響群眾生活。這批玉片我們已經入庫,按規定要給發現者一定的獎勵。王科長,這件事你跟進一下。”
“好的。”王科長記下。
會議繼續進行,討論玉片的保護和研究方案。誰也沒想到,這份報告的內容,會在不久後傳到遙遠的大洋彼岸。
兩週後,香港。
中環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辦公室裡,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他穿著做工考究的唐裝,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手杖,雖然頭髮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
他叫陳伯儒,東南亞著名的華人富商,祖籍福建,早年移居南洋,靠橡膠和錫礦發家,如今產業遍佈東南亞和香港。
“老爺,有封信,從北京來的。”秘書輕輕走進來,遞上一個牛皮紙信封。
陳伯儒接過信封,拆開。信是他在北京的一位故交寫來的,這位故交在文物系統工作,信裡提到了最近鑑定的一批明代玉片,提到了“靜觀堂藏”四個字。
陳伯儒的手微微顫抖起來。靜觀堂!這個他從小聽到大的名字!
他快步走到書桌前,開啟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子,裡面是一本泛黃的線裝家譜。他顫抖著手翻開,找到某一頁,上面寫著:“祖上陳公諱文遠,康熙年間入京,得貝勒爺賞識,聘為西席,教授子弟。貝勒爺雅好收藏,齋號‘靜觀堂’……”
陳伯儒的曾祖父,就是這位陳文遠。陳家原本是福建的書香門第,曾祖父陳文遠考中舉人後入京,被一位貝勒爺看中,聘為府中教書先生。這位貝勒爺,正是靜觀堂的主人。
陳伯儒從小聽祖父講曾祖父的故事,講那位貝勒爺的收藏,講靜觀堂裡的珍玩字畫。後來時局動盪,曾祖父離京回鄉,貝勒府也衰落了。那些收藏,不知所蹤。
沒想到,幾十年後,在大陸的文物鑑定報告裡,又看到了“靜觀堂”三個字。
“阿忠,”陳伯儒叫來老管家,“準備一下,我要去北京。”
“老爺,您的身體……”老管家擔心地說。
“沒事,我還撐得住。”陳伯儒擺擺手,“這件事,對我很重要。你聯絡北京的林律師,讓他先過去,瞭解情況。”
“是,老爺。”
三天後,北京。
林律師四十多歲,穿著筆挺的西裝,提著公文包,走進市文物局的辦公樓。他是陳伯儒的常年法律顧問,專門處理在大陸的事務。
接待他的是李處長。
“林律師,您說陳老先生對那批玉片感興趣?”李處長有些意外。
“是的。”林律師遞上名片和陳伯儒的親筆信,“陳先生的祖上,與這批玉片的原主人有淵源。陳先生希望能瞭解更多情況,如果可能,也希望有機會收藏類似的文物。”
李處長看了信,信寫得很誠懇,表達了陳伯儒對祖國文化的熱愛,對祖上往事的追憶,也保證會嚴格遵守國家的文物政策。
“林律師,這件事我需要向領導彙報。”李處長說,“文物出境有嚴格規定,特別是這種有重要歷史價值的文物,原則上是不允許出境的。”
“陳先生理解。”林律師說,“他並不要求文物出境,只是希望能近距離觀賞,瞭解那段歷史。另外,如果民間還有類似的文物,他希望能透過合法渠道收藏。”
“這個……”李處長沉吟,“我需要請示上級。這樣吧,您留個聯絡方式,有訊息我通知您。”
“好的,謝謝李處長。”
林律師走後,李處長立刻向局領導彙報。局領導很重視,這涉及涉外事務,又是知名愛國華僑,需要慎重處理。
經過研究,局裡決定:同意陳伯儒先生來京參觀這批玉片,但必須由文物局工作人員陪同;關於收藏類似文物,可以透過合法拍賣或文物商店渠道,但不能私下交易。
這個決定很快通知了林律師。林律師很高興,立即向陳伯儒彙報。陳伯儒決定春節後就來北京。
訊息一層層傳下來,從市文物局到區文物局,再到街道。因為是涉外事務,街道王主任親自負責。
十二月二十日,王主任來到四合院,找易中海和何雨柱。
“易師傅,何主任,有件事跟你們通個氣。”王主任說,“上次院裡收繳的那批玉片,現在有海外華僑感興趣,想來看看。這位華僑叫陳伯儒,是愛國商人,祖上跟玉片的原主人有淵源。”
易中海和何雨柱都愣住了。海外華僑?來看玉片?
“王主任,這玉片不是已經上交了嗎?”何雨柱問。
“是上交了,在文物局保管。”王主任說,“陳先生只是來參觀,瞭解情況。另外,他還想見見當年發現玉片的人,瞭解發現過程。”
“見閻埠貴和秦淮茹?”
“對。”王主任點頭,“這是涉外事務,要慎重。你們倆是院裡管事的,先跟這兩位同志通個氣,讓他們有個準備。具體時間還沒定,大概在春節後。”
“好,我們知道了。”何雨柱說。
王主任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匆匆走了。留下易中海和何雨柱面面相覷。
“這事……”易中海搖搖頭,“怕是要起風波。”
何雨柱也有同感。閻埠貴那個人,精於算計,要是知道玉片引起了海外富商的興趣,不知道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