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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242章 劉海中的最後時刻

2026-01-07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審訊室,清晨六點。

劉海中坐在靠牆的硬木椅子上,已經連續坐了十二個小時。他的背佝僂著,像一隻被抽去脊樑的老蝦。桌上的煤油燈熬了一夜,燈芯結了厚厚的燈花,光線昏黃暗淡,照得他那張灰敗的臉更加憔悴。

桌上攤開著一沓審訊記錄,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上面一頁是他按的手印,鮮紅的印泥已經乾透,在紙上凝成一團暗紅,像凝固的血。

陳科長坐在對面,眼圈發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但他腰桿依然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初。他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屋子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

“劉海中,再核對一遍。”陳科長拿起筆錄,“三月十五日食堂招待餐食物中毒事件,是你指使馬國富和胖子故意破壞的,目的是陷害何雨柱,讓他下臺,以便讓你表侄馬國富接替食堂主任職務,控制食堂採購渠道。對不對?”

劉海中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這雙手在軋鋼廠握了三十年鐵錘,砸過無數燒紅的鋼坯,可現在卻在不停地發抖。

“我……我沒有指使……”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我就是……就是跟老馬說了幾句氣話……說何雨柱太張狂,得讓他知道知道厲害……我沒想到他會真動手……”

“沒想到?”陳科長冷笑,“劉海中,馬國富和胖子可不是這麼說的。他們說,是你親自交代,要用最髒的水洗帶魚,要加那包所謂的‘去腥粉’,要把鹽和糖的標籤換掉。你還許諾,事成之後,你背後的人能讓馬國富當食堂副主任,胖子轉正。這些,他們都寫了認罪書,按了手印。”

劉海中猛地抬起頭,眼睛佈滿血絲:“他們誣陷!老馬是我表侄不假,可我也沒讓他幹那些事!我……我就是看不慣何雨柱那副樣子!他一個廚子,憑甚麼在院裡吆五喝六?憑甚麼食堂改革他說了算?我劉海中在軋鋼廠幹了三十年,七級鍛工,院裡的二大爺,街道的積極分子!他何雨柱算甚麼?!”

他的聲音越說越高,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陳科長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吼完了,才緩緩開口:“所以,你是承認因為嫉妒何雨柱,才慫恿馬國富給他製造麻煩?”

“我……”劉海中噎住了。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至於玉片的事,”陳科長話鋒一轉,“那塊從秦淮茹那裡收繳上來的殘玉,和閻埠貴撿到的那塊是一對。李懷德、李三他們,不光倒賣廠裡物資,還倒賣文物。這件事,你知情嗎?”

劉海中的眼神明顯慌亂了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不……不知道。甚麼玉片?我沒見過。”

“真沒見過?”陳科長盯著他的眼睛,“李三交代,他曾經把一塊玉片交給郭大撇子,讓郭大撇子轉交給秦淮茹。而郭大撇子,據我們調查,跟你也有來往。去年年底,有人看見你們在朝陽菜市場附近的小茶館見過面。”

劉海中額頭滲出冷汗:“那……那是碰巧遇上的……老郭說他要回老家了,跟我告個別……就喝了杯茶,沒說甚麼……”

“沒說甚麼?”陳科長從卷宗裡抽出一張紙,“這是郭大撇子老家公安局發來的電報。郭大撇子根本沒回老家,他跑了。現在全國通緝。劉海中,你要想清楚,包庇通緝犯是甚麼罪?”

劉海中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我……我真不知道他跑……他就說回老家養老……”

審訊室裡陷入沉默。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廠區裡傳來第一聲上班的鈴聲,清脆而悠長。接著是廣播體操的音樂,工人們集合的嘈雜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對劉海中來說,他的天已經塌了。

陳科長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晨光瞬間湧進審訊室,刺得劉海中眯起了眼睛。

“劉海中,你也是老工人了。”陳科長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在廠裡幹了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你都幹了些甚麼?因為嫉妒,就慫恿別人破壞生產,造成八位兄弟廠領導食物中毒住院。因為貪心,就和前副廠長李懷德勾結,想控制食堂採購從中撈好處。現在,還涉嫌包庇通緝犯。”

他轉過身,眼神複雜:“你說你看不慣何雨柱張狂。可何雨柱再張狂,他管食堂管得好,工人們吃得飽,廠裡省了錢。你呢?你為廠裡做了甚麼?除了想著怎麼往上爬,怎麼撈好處,你還想過甚麼?”

劉海中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昨晚廠黨委開了緊急會議。”陳科長走回桌前,拿起另一份檔案,“關於你的處理決定,已經下來了。”

劉海中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經查,劉海中同志因個人恩怨和嫉妒心理,慫恿食堂工作人員馬國富、胖子在招待餐中故意製造衛生問題,導致嚴重後果。其行為已嚴重違反廠紀廠規,損害工廠聲譽,造成惡劣影響。”

陳科長一字一句地念著,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裡迴盪:

“經廠黨委研究決定:一、撤銷劉海中同志七級鍛工技術等級,降為四級工;二、開除劉海中同志廠籍,即日起不再是我廠職工;三、建議街道撤銷其院管事大爺職務;四、本案涉及刑事部分,移交司法機關進一步處理。”

每念一條,劉海中的身體就矮一分。唸到最後,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一攤爛泥。

三十年。他在軋鋼廠幹了整整三十年。從十六歲進廠當學徒,到四十六歲成為七級鍛工,這中間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只有他自己知道。可現在,全完了。工級沒了,工作沒了,名聲沒了,甚麼都沒了。

“還……還有挽回的餘地嗎?”他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像垂死的人在乞求。

陳科長看著他,搖了搖頭:“廠黨委的決定,已經上報區工業局備案。劉海中,接受現實吧。”

門開了,兩個幹事走進來。

“帶他出去吧。”陳科長擺擺手,“讓他收拾東西,今天之內離廠。”

劉海中被攙扶著站起來。他的腿完全軟了,幾乎是被兩個幹事架著走的。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看著陳科長:“那塊玉……我真不知道……李懷德從來沒跟我說過文物的事……他只說……只說有些‘老物件’要處理……”

陳科長點點頭:“我們會查清楚的。”

劉海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待了三十年的廠區。晨光中,車間屋頂的煙囪正冒著白煙,工人們騎著腳踏車匆匆趕路,廣播裡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

一切都和他來時一樣,又一切都不同了。

上午八點,軋鋼廠食堂。

封條已經被撕掉,大門敞開。何雨柱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還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熟悉的油煙和麵粉的氣息。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熨得平平整整。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露出寬闊的額頭和堅毅的眼神。

“師傅!”馬華第一個跑過來,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您……您回來了!”

何雨柱拍拍徒弟的肩膀:“回來了。這些天,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馬華抹了把眼睛,“就是擔心您……聽說您復職了,我們一晚上沒睡好,天不亮就來了!”

劉嵐、老李、還有其他食堂工作人員都陸續來了。大家圍在何雨柱身邊,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有的笑,有的哭,場面有些混亂。

“都靜一靜。”何雨柱抬高聲音,“咱們開個會。”

食堂大廳裡,二十多個工作人員搬來板凳圍坐成一圈。何雨柱站在中間,環視著每一張熟悉的臉。這些人裡,有跟他幹了十幾年的老夥計,也有剛來不久的年輕人。此刻,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複雜的情感——有慶幸,有後怕,有愧疚,也有期待。

“首先,我何雨柱謝謝大家。”何雨柱開口,聲音洪亮,“謝謝你們在我被停職期間,沒有亂說話,沒有落井下石。也謝謝你們今天還能回來,繼續在食堂工作。”

他頓了頓,繼續說:“食堂出事,我有責任。我是主任,管理不到位,讓人鑽了空子。這個責任,我認。但今天我要說的是,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咱們往前看。”

“從今天起,食堂要徹底整頓。”何雨柱的聲音堅定起來,“第一,所有采購流程重新制定。以後採購,必須三人同行,互相監督。所有食材入庫,必須經過我、馬華、劉嵐三人簽字。”

馬華和劉嵐對視一眼,用力點頭。

“第二,廚房操作規範重新修訂。”何雨柱說,“洗菜用甚麼水,切菜用甚麼刀,炒菜用甚麼火,每一個環節都要有標準。誰違反了,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工資,第三次走人。”

“第三,賬目公開。”何雨柱環視眾人,“每個月食堂的收支明細,貼在牆上,讓大家都能看見。咱們掙的是良心錢,花的是明白錢。”

工人們小聲議論起來,但都是贊同的聲音。

“最後,”何雨柱提高聲音,“關於老馬和胖子的處理,廠裡已經決定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馬國富,開除廠籍,移送司法機關處理。”何雨柱一字一句地說,“胖子,開除廠籍,但考慮到他主動交代問題,有立功表現,但永不錄用。”

食堂裡一片寂靜。雖然大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處理決定,還是讓人心頭沉重。

“老馬在食堂幹了二十年。”何雨柱的聲音低沉下來,“胖子也來了五年。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但也是我們的教訓。咱們在食堂工作,手裡端的是工人們的飯碗,肩上扛的是工人們的健康。這個責任,比天大。”

他看向馬華:“馬華,從今天起,你正式接替老馬的位置,負責採購。”

馬華“騰”地站起來:“師傅,我……我怕幹不好……”

“幹不好就學!”何雨柱說,“我親自帶你。記住,採購這活,一要良心正,二要眼睛亮。咱們買的是菜,更是工人們對咱們的信任。”

他又看向劉嵐:“劉嵐,你升任食堂副主任,負責日常管理和賬目。”

劉嵐愣住了,眼淚瞬間湧出來:“何主任,我……我不行……”

“你行。”何雨柱肯定地說,“這次要不是你那本工作記錄,我還不知道要被冤枉到甚麼時候。你做事認真,心細,這個位置你合適。”

安排好這些,何雨柱揮揮手:“好了,都幹活吧。今天中午,咱們食堂重新開伙。菜譜我想好了——紅燒肉,白菜燉粉條,炒土豆絲,雞蛋湯。肉要足,菜要實,湯要熱。讓工人們看看,咱們食堂還是那個食堂!”

“是!”所有人齊聲應道,聲音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食堂重新忙碌起來。灶火重新點燃,大鐵鍋重新架上,水龍頭嘩嘩地流,菜刀在案板上響起有節奏的“咚咚”聲。一切都恢復了生機,甚至比以往更加充滿活力。

何雨柱繫上圍裙,親自掌勺。紅燒肉要燉得酥爛,他守著鍋,不時用勺子撇去浮沫。白菜要燉得入味,他加了足夠的五花肉片。土豆絲要炒得爽脆,他親自掌鍋,大火爆炒。

上午十一點,第一撥工人來吃飯了。

打飯視窗前很快排起了長隊。工人們探頭往裡看,看見何雨柱繫著圍裙在炒菜,都鬆了口氣。

“何師傅,您回來了!”

“太好了!這兩天吃外面的飯,總不是那個味兒!”

“何師傅,今天有甚麼好菜?”

何雨柱一邊炒菜一邊笑:“紅燒肉管夠!大家放心吃!”

馬華和劉嵐在視窗打飯,每一勺都盛得滿滿的。工人們端著堆成小山的飯盒,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何師傅這手藝,沒的說!”

“就是,食堂還是得何師傅管!”

“聽說劉海中被開除了?活該!這種人就該收拾!”

議論聲中,何雨柱聽到了工人們對他的信任,也聽到了他們對劉海中的唾棄。他心裡沒有得意,只有沉甸甸的責任。

中午十二點半,用餐高峰過去。何雨柱解下圍裙,擦了把汗。馬華端過來一碗水:“師傅,喝口水。”

何雨柱接過,一口氣喝乾。水是溫的,帶著淡淡的漂白粉味,但他覺得這是這幾天喝過最甜的水。

“師傅,楊廠長來了。”劉嵐小聲說。

何雨柱抬頭,看見楊廠長帶著幾個廠領導走進食堂。他趕緊迎上去。

“楊廠長。”

楊廠長拍拍他的肩膀:“雨柱,幹得不錯。我剛才在門口看了,工人們吃得香,笑得開心。這就對了,食堂就是要讓大家吃飽吃好。”

“廠長放心,我一定把食堂管好。”何雨柱鄭重地說。

楊廠長點點頭,環視著煥然一新的食堂:“柱子,這次事件,雖然是不幸,但也暴露了問題,鍛鍊了隊伍。廠黨委研究決定,把你的三等功升級為二等功,獎勵一百元。另外,食堂的整頓經驗,要在全廠推廣。你準備一下,下週在全廠幹部大會上做個發言。”

何雨柱愣了一下:“廠長,我……我就一個廚子,不會講話……”

“實話實說就行。”楊廠長笑了,“說說你是怎麼管的,怎麼想的,工人們為甚麼信任你。這比甚麼大道理都管用。”

送走楊廠長,何雨柱站在食堂中央,看著這個他待了十六年的地方。灶火正旺,蒸汽繚繞,工人們吃完飯後滿足的笑容,這一切都讓他覺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師傅,”馬華湊過來,“二大爺……不,劉海中那邊,聽說已經收拾東西走了。”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走了也好。他那一套,在咱們廠行不通了。”

“那……秦淮茹呢?”馬華小聲問,“聽說她今天回來?”

何雨柱看向食堂門口。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該回來的,總會回來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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