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清晨，總是伴隨著高音喇叭裡嘹亮的《東方紅》樂曲和車間裡機器開始運轉的轟鳴聲。但今天，當工人們踏入廠區大門時，廣播裡傳來的不僅僅是激昂的樂曲，還有一個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女聲——廠廣播站的播音員於海棠，正用她那甜潤的嗓音，播送著一篇題為《食堂革新氣象新，服務職工暖人心》的通訊稿。
“……自我廠食堂在何雨柱主任帶領下，開展以‘降低成本、提升服務、保障伙食’為核心的一系列改革措施以來，採購環節更加透明規範，食譜搭配更加科學營養，視窗服務更加熱情周到。據初步統計，本月食堂計劃外採購成本較上月下降了百分之八，而職工對午餐的滿意度抽樣調查顯示，好評率穩步提升……”
廣播的聲音迴盪在廠區的上空，穿過車間廠房，鑽進每一個角落。正在走向辦公室的何雨柱腳步微微一頓，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彎。許大茂這傢伙，動作真快！這廣播稿顯然是他連夜趕出來，並且一大早就安排上了。效果立竿見影，何雨柱能感覺到，路上一些工人看他的眼神，少了幾分之前的探究和懷疑，多了些認可和好奇。
宣傳科辦公室裡，許大茂正端著搪瓷缸子，得意地聽著廣播，手指隨著播音的節奏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他面前攤開著幾張稿紙，上面是他初步擬定的關於食堂專題報道的採訪提綱和計劃。
“主任，您這稿子寫得真不錯，資料紮實，聽著就提氣！”一個年輕幹事奉承道。
許大茂矜持地笑了笑，吹了吹缸子裡的熱氣：“這叫甚麼？這叫把握輿論導向！咱們宣傳科，就是要為廠裡的正能量鼓與呼，不能讓幾隻蒼蠅嗡嗡叫就擾亂了人心。”他心裡清楚，這既是幫何雨柱，也是他許大茂展現能力、鞏固地位的好機會。把事情辦漂亮了，何雨柱領情，楊廠長那邊也能看到他的工作效率和價值。
廣播結束後沒多久，許大茂就親自帶著一名幹事，來到了食堂。此時還未到備餐高峰，後廚裡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柱子！哥們兒給你搖旗吶喊來了！”許大茂人未到聲先至，滿面春風地走進後廚。
何雨柱迎了上來，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聽見了，效果不錯！辛苦了大茂。”
“咱兄弟倆不說這個。”許大茂擺擺手，目光掃過後廚，“今天我們來，就是實地採訪，收集第一手素材，爭取下一期廠報來個整版報道！”
他的到來，讓後廚的氣氛更加活躍起來。馬華幹勁十足，把大勺顛得呼呼生風，鍋裡的火焰竄起老高，引得宣傳幹事趕緊抓拍。劉嵐帶著幾個女工，將清洗得乾乾淨淨的蔬菜碼放得整整齊齊，笑容滿面地配合著採訪。
許大茂也是個會來事的，他不僅採訪何雨柱這個主任，也採訪馬華、劉嵐這些骨幹，甚至隨機拉住一個正在剝蔥的小工，問他對食堂變化的感受。那小工靦腆地說：“以前咋樣不知道，反正現在何主任要求嚴，菜洗得乾淨，肉也新鮮，吃著放心。”
這一切，都落在了角落裡悶頭切菜的胖子眼裡。胖子則時不時偷瞄幾眼許大茂和何雨柱，尤其是看到那個幹事在記錄的時候，眼裡流露出一絲混雜著嫉妒和不安的情緒。
許大茂在食堂泡了大半天，收集了豐富的素材。中午，他和幹事就在食堂吃了工作餐。一份土豆燒肉，一份清炒小白菜，一個二合面饅頭。土豆燒肉裡肉片雖不算厚，但數量不少，燒得入味；小白菜碧綠爽口；饅頭暄軟紮實。
“嗯，味道不錯，分量也實在。”許大茂邊吃邊點頭，對旁邊的幹事說，“這伙食，比我家做得都不差！這才是咱們軋鋼廠食堂該有的水平！回頭寫稿子的時候，這點一定要突出，就用咱們的親身體驗說事！”
吃完飯，許大茂讓幹事先回報社整理素材，他自己則叼著煙，在廠區裡溜達，美其名曰“尋找更多工人視角”。他溜達到了鑄工車間外面的休息區，幾個剛換班下來的工人正坐在那裡喝水聊天，身上的工裝還帶著高溫和金屬的氣息。
許大茂湊了過去，散了一圈煙，很快便和工人們聊開了。他故意把話題引到了食堂和最近的謠言上。
一個老工人吧嗒著菸袋鍋子，說道：“許主任，不瞞你說，前兩天是聽了些閒話，說甚麼何主任撈好處、伙食要變差。可咱這剛吃的午飯，不是挺好的嘛？肉是肉，菜是菜，沒見少啥啊？”
另一個年輕點的工人介面道：“就是！我看啊，就是有人看何主任改革，動了他們的乳酪，故意使壞！我們車間好幾個老師傅都說了，食堂最近確實不一樣了，以前那大鍋菜，油汪汪一層，可底下全是湯，現在實在多了！”
許大茂聽著，心中暗喜，這正面反饋正是他需要的。但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引導著話題：“哦？看來工友們眼睛是雪亮的。那你們聽說沒，這閒話最開始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工人們互相看了看，搖了搖頭。這時，一個坐在稍遠處、顯得有些精瘦的工人，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許主任，我……我前天中午在廠東頭那個小樹林邊上抽菸，好像……好像聽見劉海中劉師傅跟幾個人在嘀咕甚麼何雨柱……甚麼新官上任……甚麼撈……”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許大茂心裡猛地一跳，臉上卻裝作不在意，又遞過去一根菸：“哦？劉師傅啊？他可能也是關心食堂工作吧。行了，哥幾個歇著，我再去別處轉轉。”
離開休息區，許大茂的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但一股興奮感湧了上來。劉海中！果然是你這個老小子在背後搗鬼！雖然這只是個旁證，不算鐵證，但至少明確了方向！他許大茂這次，不僅要幫何雨柱正名，說不定還能順帶揪出條暗處的毒蛇！
下午，許大茂回到宣傳科，立刻行動起來。他不僅督促幹事加快稿子撰寫，還親自跑到廣播站，找到於海棠。
“海棠同志，接下來幾天，關於食堂改革的正面報道，要持續跟進！除了通訊稿，還可以搞個工人訪談的小欄目，隨機採訪不同車間的工人，讓他們談談對現在食堂的看法。頻率要高，時段要選在午飯前後工人最多的時候！”許大茂指示道。
於海棠有些疑惑：“許主任，這麼集中報道，力度是不是太大了點？”
許大茂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就是要力度大！這叫營造輿論氛圍，壓制歪風邪氣！你放心按我說的辦，出了成績，有我……和何主任在楊廠長面前為你請功！”
於海棠聽到“楊廠長”和“請功”，眼睛一亮，立刻點頭：“明白了，許主任！保證完成任務！”
在許大茂不遺餘力的推動下，一場針對食堂改革的正面宣傳攻勢，在軋鋼廠全面展開。廠報的專題報道緊鑼密鼓地排版，廣播站每天午間和傍晚的“食堂新風貌”系列報道準時響起，裡面既有何雨柱闡述改革思路的採訪錄音，也有馬華、劉嵐等人表示支援的聲音，更多的是來自各個車間、不同崗位的工人對食堂近期變化的肯定。
“食堂的菜確實實在了，油鹽也適中，吃著舒坦。”
“以前打菜看運氣，現在視窗那幾個大姐態度好多了，手也不抖了。”
“聽說採購規矩嚴了，這是好事，省下來的錢要是能用在改善伙食上，咱們都受益。”
這些來自普通工人的、樸實無華的評價，透過高音喇叭傳遍全廠，比任何空洞的辯解都更有力量。籠罩在何雨柱頭上的謠言陰雲，在這股強勁的正面風吹拂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許多原本將信將疑的工人，開始重新審視那位年輕的食堂主任，認可他的努力和成效。
下班後，許大茂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溜達到了食堂後門的小院，何雨柱通常會在那裡抽根菸，歇口氣。
果然，何雨柱正靠在牆邊，看著天邊的晚霞。
“怎麼樣，柱子？哥們兒這波聲勢造得還行吧？”許大茂走過去，得意地遞上一根菸。
何雨柱接過煙，就著許大茂的火點上，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何止是還行，簡直是雪中送炭。大茂，這次真得多謝你。”
“嗐，咱倆誰跟誰！”許大茂擺擺手，隨即壓低聲音，臉上露出神秘的表情，“而且，我這趟可沒白跑，還撈著點意外收穫。”
“哦？”何雨柱挑眉看向他。
許大茂把在鑄工車間休息區聽到的關於劉海中的線索，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何雨柱。
何雨柱聽完，眼神冷了下來，但並沒有太多意外：“果然是他。我猜也是。老馬沒那個腦子搞風搞雨。”
“這老梆子，真是陰魂不散！”許大茂罵道，“柱子，你看咱們是不是……找個機會敲打敲打他？或者把這事捅到廠領導那兒去？”
何雨柱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用。那個工人聽到的也只是隻言片語，算不上鐵證。劉海中完全可以抵賴，說他是在‘討論’工作。現在咱們的正面宣傳效果很好，沒必要節外生枝，反而顯得我們小題大做，揪著不放。”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冷意：“不過，這筆賬我記下了。劉海中既然出手了，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他看現在的謠言被壓下去了，肯定會想別的陰招。咱們以靜制動，等著他露出更大的馬腳。”
許大茂想了想，點點頭：“還是你沉得住氣。行，聽你的。不過你放心，宣傳科這邊，我會繼續盯著，絕不讓輿論再倒回去。劉海中那邊，我也會讓手下人多留意點，看看他還有甚麼動靜。”
“好。”何雨柱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有你在宣傳科，我放心。”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各自散去。何雨柱推著腳踏車往院外走，心裡盤算著。許大茂的全力支援，確實幫了他大忙，這份人情他記下了。但劉海中的威脅並未解除，老馬在食堂內部也是個隱患，還有那個眼神不正的胖子……
而許大茂，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也在撥弄著他的小算盤。這次幫何雨柱，還抓住了劉海中一個小辮子。雖然他同意何雨柱暫時不動，但這個把柄握在手裡，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場。他許大茂在廠裡混，靠的就是這股子機靈勁兒和善於抓住機會的本事。何雨柱這棵大樹，他得抱緊了，同時，也得為自己多攢點底牌。
就在何雨柱以為風波暫息，許大茂志得意滿之時，他們都沒有察覺到，在食堂後廚那看似恢復平靜的表面下，一股更加隱蔽的暗流，正在劉海中的遙控和老馬、胖子的具體執行下，悄然湧動。他們“表面配合，暗損質量”的毒計，已經開始了第一步。幾筐看似水靈卻極易腐爛的葉菜，一批個頭偏小、磕碰較多的雞蛋，已經混入了第二天計劃外採購的食材中，即將被端上工人們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