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那句“把她架起來!讓她清醒清醒!”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兩名早就候在一旁、身形健碩的街道工作人員聞言,立刻邁著堅實的步伐,面無表情地朝還在滿地打滾、哭嚎著“老賈”、“東旭”的賈張氏走去。
這突如其來的物理干預,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賈張氏那癲狂的邪火。她正哭嚎到“把他們全都帶走”的高潮,聲音卻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戛然而止。她驚恐地看著那兩個不斷逼近的、如同鐵塔般的黑影,肥胖的身軀下意識地往後蜷縮,雙手胡亂揮舞,試圖阻擋。
“你……你們要幹甚麼?!別過來!老天爺啊,打人啦!街道要打死人啦!”她尖聲叫嚷,試圖用新的指控來保護自己。
然而,她的掙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兩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如同拎小雞一般,毫不費力地將她那沉重的、沾滿塵土的身體從地上提了起來,讓她勉強站立,但雙臂被牢牢鉗制住。
賈張氏還想蹬腿,還想把頭往旁邊人身上撞,繼續耍賴,但鉗住她胳膊的手如同鐵箍,讓她動彈不得。她只能像一條離水的魚,徒勞地扭動,嘴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披頭散髮,滿臉涕淚,狀極狼狽。
院內眾人看著剛才還囂張跋扈、詛咒全院的賈張氏此刻這副模樣,心情複雜。有覺得解氣的,也有覺得不忍直視的,但更多的是一種“早該如此”的默然。易中海偏過頭去,不忍再看。劉海中微微頷首,覺得這才符合“嚴肅處理”的架勢。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心道這賈張氏真是自作自受。
就在這短暫的、賈張氏被物理壓制住的寂靜間隙,一個早就按捺不住的身影,如同點燃的炮仗般,“噌”地一下從人群中跳了出來。
正是許大茂!
他剛才被賈張氏那番顛倒黑白和惡毒詛咒氣得是三尸神暴跳,七竅內生煙。此刻見賈張氏被控制住,又被她那句“剋扣福利”、“擠兌秦淮茹”的汙衊刺激得理智全無,再也顧不得王主任之前的眼神警告,指著賈張氏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賈張氏!你個老虔婆!你血口噴人!滿嘴噴糞!”
他聲音尖利,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說我許大茂擠兌秦……擠兌賈家媳婦?剋扣你家福利?放你孃的狗臭屁!老子行得正坐得直,從來就沒幹過這種下三濫的事!你少在這裡滿嘴跑火車,誣陷完偷東西,又誣陷別的!你個老不死的,心思怎麼這麼惡毒!”
賈張氏被鉗制著,兀自不服,梗著脖子,用嘶啞的嗓子回罵:“就是你!許大茂你個壞種!你別不承認!你就是看我們家不順眼!”
“我不順眼你奶奶個腿兒!”許大茂跳著腳,他急需證明自己的清白,不僅僅是對王主任,更是對全院的人。他眼珠子一轉,立刻抓住了最能反駁賈張氏“昨晚誣告”的切入點。
“你說我跟傻柱……我跟何雨柱偷廠裡東西?我呸!”許大茂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臉上因為憤怒和急於辯解而漲得通紅。
“各位老少爺們,大媽大嬸們,大家都聽聽!都給我許大茂做個見證!”他轉向人群,揮舞著手臂,試圖爭取輿論支援。
“那天晚上!從下班開始,我許大茂就跟何雨柱在一起!我們倆根本就沒分開過!”他大聲宣佈,這個資訊讓不少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許大茂見吸引了注意力,語速更快,細節也更具體:“那天下午,在廠裡,何雨柱,何主任!親自來找我,說之前工作上有點誤會,要請我喝酒,聊聊!就在他家!我下了班就過去了,一刻沒耽誤!”
他生怕別人不信,開始事無鉅細地描述過程,時間、地點、甚至下酒菜都說了出來:
“具體時間?就是大概五點半,天剛擦黑那會兒!我進的傻柱……何雨柱他家門!一直喝到快十點!院裡好些人都看見我進去了,也看見我後來出來了!對不對?”他目光掃向人群,有幾個住在中院附近的鄰居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喝的甚麼酒?紅星二鍋頭!吃的甚麼菜?”許大茂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何雨柱親自下的廚!一盤花生米,一盤拍黃瓜,還有一盤他從食堂帶回來的醬肘花!熱都沒熱,切的片!那肘花肥瘦均勻,醬香濃郁……”他差點跑題,趕緊拉回來,“……我們就圍著那張小方桌,一邊喝一邊聊!聊廠裡的事,聊放電影的事,聊……反正啥都聊!何雨柱他可以作證!我們倆互相都能作證!整整好幾個鐘頭,我們倆誰也沒離開過他那屋一步!”
他喘著粗氣,最後指向賈張氏,聲音拔得更高:“這老虔婆,紅口白牙,張嘴就說我們偷廠裡東西?我們他媽一直在喝酒,拿甚麼偷?穿牆去偷嗎?還是她夢遊看見的?這不是赤裸裸的誣告是甚麼?!啊?!”
許大茂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自證,雖然語氣激動,但時間、地點、人物、事件、甚至下酒菜都說得清清楚楚,細節豐富,邏輯連貫,極具說服力。院內眾人聽得面面相覷,原本對何雨柱和許大茂一起喝酒還存有的些許疑慮,也被這具體的細節打消了。看來,這兩人昨晚確實在一起,賈張氏的指控,在時間點上就站不住腳。
賈張氏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翻著白眼,嘴裡不清不楚地嘟囔:“喝……喝酒就不能偷了?說不定……說不定就是喝酒打掩護……”
但這反駁,在許大茂那詳實的“流水賬”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冷眼旁觀的何雨柱,動了。
他沒有像許大茂那樣激動,反而伸出手,拉了一把還在跳腳的許大茂,沉聲道:“大茂,行了,跟這種人廢那麼多話沒用。”
許大茂被他一拉,愣了一下,雖然依舊憤憤不平,但還是下意識地停住了話頭。何雨柱的鎮定,彷彿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能稍稍安撫他沸騰的情緒。
何雨柱上前一步,與許大茂並肩而立。他沒有看被架著的、狼狽不堪的賈張氏,彷彿當她不存在一般。他的目光平靜而沉穩,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最終,落在了王主任身上,微微頷首示意,然後重新面向全院鄰居。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各位老街坊們,老鄰居們。”
他一開口,不是辯解,不是斥罵,而是如同拉家常一般,但內容卻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剛才許大茂說的,是事實。我們倆確實在一起喝酒。這一點,有很多鄰居可以作證。”
他先肯定了許大茂的話,奠定了事實基礎。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靜,卻丟擲了兩個如同重磅炸彈般的問題:
“在這裡,我有兩個問題,想請大家夥兒,一起幫著琢磨琢磨。”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何雨柱,現在是軋鋼廠後勤食堂主任。別的不敢說,至少在吃喝上,我家裡從不缺嘴。各位不少人也知道,我家是雙職工,工資夠花,糧票夠用。我就想問一句,我有甚麼理由,要去偷那區區一點廠裡的米?”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直指核心——動機。
是啊,何雨柱缺那點米嗎?他可是食堂主任!近水樓臺先得月,家裡雙職工,傻柱工資還高,他犯得著為了一點米,冒那麼大的風險,毀掉自己的前程嗎?這完全不符合常理!院內眾人臉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不少人都微微點頭。確實,傻柱不像缺那點米的人。
何雨柱沒有等待回答,緊接著伸出了第二根手指,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也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引導性的質疑:
“第二,”
他頓了頓,確保所有人都聽清楚了,才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請大家仔細想想。她,賈張氏,張翠花同志。”
他的目光終於第一次,輕蔑地掃過被架著的賈張氏,然後迅速回到眾人身上。
“她只是我們軋鋼廠的一名職工家屬。她本人,並不在軋鋼廠上班。”
“那麼,我請問大家——”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劍:
“她是透過甚麼途徑?是怎麼能拿到——那個印著咱們紅星軋鋼廠,裡面還裝著廠裡米的——米袋子的?!”
“嗡——!!!”
這個問題,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在整個中院激起了滔天巨浪!
對啊!
所有人的腦子裡,彷彿同時被這道閃電劈中!
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賈張氏的誣告和撒潑吸引,都集中在何雨柱和許大茂到底偷沒偷東西上,卻完全忽略了這個最根本、最關鍵的物證來源問題!
那米袋子!印著廠裡公章的米袋子!賈張氏是怎麼拿到的?
她一個家屬,不在廠裡工作,根本接觸不到廠裡的物資!更別說這種明顯是廠內流通、帶有標識的米袋子了!
那麼,答案似乎只剩下一個,一個讓人細思極恐的可能……
院內瞬間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再也壓制不住。
“我的天!傻柱……不,何主任問到頭上了!那米袋子她哪來的?”
“是啊!她又不進廠,這米袋子……總不能是撿的吧?”
“撿?印著公章的米袋子,廠裡管理嚴著呢,能隨便讓她撿到?”
“難不成……是她偷的?!”
“嘶——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她誣告別人偷米,搞不好那米根本就是她自己從廠裡偷出來的!”
“賊喊捉賊!絕對是賊喊捉賊!”
“好傢伙!這賈張氏膽子也太肥了!居然敢偷廠裡的東西!還拿來誣告幹部!”
“怪不得她死活不認錯,還撒潑打滾,這是怕被查出更大的事啊!”
議論的風向瞬間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之前大家或許還覺得賈張氏只是糊塗、潑辣、誣告,但現在,何雨柱這兩個精準無比的問題,直接將矛頭引向了一個更嚴重的罪行——盜竊公物!
秦淮茹站在人群裡,聽得渾身冰涼,手腳發麻。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她當然知道那米袋子是之前棒梗……但此刻,這盆髒水眼看就要徹底潑到婆婆身上,甚至可能牽連更廣!她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暈厥過去。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位大爺也是臉色劇變。他們之前也沒往這方面深想,此刻被何雨柱點破,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賈張氏真的還牽扯偷盜廠裡物資,那這事可就比單純的誣告還要嚴重十倍!整個四合院的名聲都要徹底臭了!
許大茂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壓低聲音對何雨柱說:“柱子!高啊!你他媽這問題問得太高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這下看這老虔婆還怎麼狡辯!”
王主任站在八仙桌後,看著臺下輿論的轉向,看著何雨柱在那一片譁然之中依舊沉穩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這個何雨柱,確實成長了,不再是那個只知道掄拳頭的莽夫,懂得動腦子,抓關鍵,一擊斃命。
而被兩名工作人員架著的賈張氏,在何雨柱問出第二個問題的時候,就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都僵住了!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最後的死灰色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種如同見了鬼般的慘白和極致恐懼!
她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米袋子的來歷,她比誰都清楚!那是她的命根子……不,不能想!絕對不能讓人知道!
何雨柱這兩個問題,哪裡是問題?分明是兩把精準無比、淬了毒的匕首,一把撕開了她誣告的荒謬動機,另一把,則直接捅向了她最致命、最見不得光的秘密!
她感覺那把無形的匕首已經刺入了她的心臟,冰冷的恐懼攫住了她全身。
完了……這下全完了……
她雙眼一翻,身體一軟,若不是被人架著,幾乎要當場癱倒在地。
整個中院,都沉浸在對“米袋子來源”的震驚猜測和竊竊私語中。何雨柱站在場中,平靜地接受著眾人目光的洗禮,他知道,這場仗,他已經贏了最關鍵的一局。接下來,就看王主任如何順著他開啟的這個突破口,繼續深挖了。
王主任沒有讓混亂持續太久,她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蘊含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知道,風暴,即將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