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5章 第174章 眾生相(下)

2025-11-30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前院、後院,乃至中院一些離賈家稍遠的人家,此刻多數是門戶緊閉。

閻埠貴家對門的老周家,男主人蹲在門檻裡邊,隔著門縫小心翼翼地朝外張望,女主人則一邊納著鞋底,一邊壓低聲音對丈夫嘀咕:“瞧瞧,我說甚麼來著?賈張氏這麼作妖,遲早要把天捅個窟窿!這下好了,街道辦主任親自來了,我看她怎麼收場!”

“少說兩句吧!”老周頭回頭瞪了媳婦一眼,聲音壓得更低,“禍從口出!這事兒咱們躲遠點,甭摻和。那賈張氏就是個潑婦,萬一沒處理利索,過後她不敢惹街道,還不敢惹咱們?看著就行,別多嘴。”

類似的情景在好幾戶人家裡上演。他們對於賈張氏的所作所為,心裡自然是鄙夷和不齒的,但多年的鄰里居住,深知那老婆子的難纏與記仇。恐懼壓過了正義感,明哲保身成了第一選擇。他們關起門來,可以盡情議論、嘆息甚至咒罵,但一旦開啟那扇門,走到院子裡,便決心要當那沉默的大多數,至少,在形勢完全明朗之前,絕不輕易表態。

然而,有避禍的,自然也有好事的。

中院西廂房,靠近月亮門的那兩戶,以及後院一些平日裡就愛湊熱鬧、嚼舌根的住戶,則是另一番光景。他們早早地就搬了自家的小馬紮、長條板凳,佔據了中院裡視野最好、又不太過靠近“風暴中心”的位置。

“快點兒,他爹,去晚了可就佔不到好地兒了!”一個瘦削的女人催促著丈夫,自己手裡還抓著一把沒磕完的瓜子。

“急啥,王主任還沒出來呢,三位大爺也得準備準備。”男人嘴上說著,腳步卻不慢,搬著板凳就往外走。

這些人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緊張、興奮與期待的神情。對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處理賈張氏,更是一場難得一見的、充滿戲劇性的大院公開事件。枯燥的生活需要這樣的刺激,他們期待著看到平日裡囂張跋扈的賈張氏如何被當眾收拾,也期待著看到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大爺們如何應對這局面,甚至暗暗期待著會不會有甚麼意想不到的“猛料”爆出來。

四合院裡的年輕一輩大多響應號召上山下鄉去了,留在院裡的年紀更小些,或者像小當、槐花那樣還是孩子。但也有一些半大不小,即將或剛剛達到下鄉年齡的青年。

他們聚在垂花門附近的廊簷下,沒有像長輩那樣帶著太多顧慮,眼神裡更多的是直白的情緒。

“賈老婆子真不是個東西!傻柱多好的人,幫了她家多少忙,她反過來誣陷傻柱偷東西?良心讓狗吃了!”一個半大小子憤憤不平地說。

“就是!還有許大茂,雖然也不是啥好鳥,但這回這事兒,賈張氏做得太下作了!”另一個附和道。

“你們說,傻柱這次會咋辦?以他以前的脾氣,怕是早就衝進去把賈家砸了吧?”有人好奇地猜測。

“今時不同往日嘍,”一個稍顯沉穩的青年抱著胳膊,“傻柱現在是幹部了,沒看王主任都來了嗎?我估摸著,傻柱這回得玩點‘高階’的。等著看吧,肯定有熱鬧。”

他們的關注點,更多地在何雨柱會如何反應上。賈張氏的惡,是明擺著的,缺乏懸念。而何雨柱這個曾經一點就著的傻柱,在經歷升職、接連被誣陷後,會展現出怎樣的姿態,才是他們好奇的。是繼續硬碰硬,還是有了更深的城府?

而與年輕一輩關注點不同的,是那些中老年婦女們,以二大媽、三大媽為核心,她們聚在水槽附近,聲音壓得低低的,話題卻更多地圍繞著秦淮茹展開。

“唉,要說這院裡,最難的就是淮茹這孩子了。”二大媽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真實的同情,“廠裡幹活累死累活,回家還得伺候這麼個婆婆。以前棒梗在,還能有點指望,現在棒梗下鄉了,家裡就剩下這麼個惹禍精婆婆和兩個小丫頭,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三大媽語氣則更現實一些:“誰說不是呢。攤上這麼個婆婆,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我聽說啊,這次楊廠長都動怒了,保不齊會牽連到淮茹在廠裡的前程。要是工作再受影響,那賈家可就真完了。”

“賈張氏要真被重罰,比如罰去掃大街或者怎麼樣,淮茹是不是還得抽空去幫襯?不然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說她不管婆婆死活。”另一個婦女插嘴道。

“幫襯?拿甚麼幫襯?她自己那點工資,養兩個女兒都緊巴巴的……唉,真是造孽。”

她們的議論,充滿了對秦淮茹個人命運的嘆息與擔憂,也夾雜著對現實困境的無奈。在這個院子裡,女人們更能體會秦淮茹作為兒媳、作為母親的那份艱難與無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中院裡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各種壓低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嗡嗡的背景音,更襯得那份期待與緊張。

易中海從家裡出來,臉色依舊沉重。他看了一眼越來越多的人群,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他知道,今天這個局面,已經不是他這個一大爺能控制的了。他威望掃地,院裡的人心,也散了。

劉海中則挺著肚子,在中院來回巡視,時不時指揮一下:“那邊,凳子往邊上挪挪,別擋道!”“都安靜點,像甚麼樣子!”他努力想展現出一種掌控局面的姿態,但那過於洪亮的聲音和略顯誇張的動作,反而透露出他內心的虛浮和急於表現。

閻埠貴則安靜地坐在易中海家門口提前擺好的長條凳一端,手裡拿著他的寶貝茶杯,眼神透過鏡片,冷靜地掃視著全場,像是在評估著形勢,計算著得失。

終於,易中海家的門簾再次被掀開。

王主任率先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那兩名年輕幹事。她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她徑直走到中院中央那張象徵著院裡最高權威的八仙桌旁,在唯一的那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那是平時三位大爺開會時,地位最高的易中海坐的位置。

兩名幹事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稍遠些的地方,如同護衛。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議論聲、咳嗽聲、板凳摩擦聲,都像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切斷。所有人的目光,無論帶著何種情緒,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王主任身上,聚焦到了那張八仙桌。

王主任沒有立刻說話,她從容地看來看手錶,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站在八仙桌側前方的易中海臉上,微微點了點頭。

那一個點頭,像一個訊號。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沉重和無奈都壓下去。他向前邁了一步,走到了八仙桌前,面向全院黑壓壓的人群。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因為沉重和乾澀而顯得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呃……這個……安靜,都安靜。”

其實院子裡早已鴉雀無聲。

“現在……開會!”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喊出來的,沉重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