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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5章 偽善與冷眼

2025-11-30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傍晚時分,軋鋼廠下班的汽笛聲悠長而疲憊地響起。何雨柱拖著一條似乎灌了鉛的腿,慢騰騰地走回四合院。一天的顛勺掌勺,加上後勤科那些瑣碎繁雜的事務,讓他這個壯年漢子也感到了幾分力不從心。剛邁進院門,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自家門前臺階上的棒梗。

少年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仰頭望著被四合院屋簷切割成四四方方、正漸漸被墨色浸染的天空。晚風吹動他略顯凌亂的頭髮,單薄的背影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和無助,像一隻被遺棄在路邊的小狗。

何雨柱的腳步頓住了。他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五味雜陳。賈家,特別是賈張氏和眼前這個小子,過去沒少給他添堵。棒梗小時候偷他吃的,大了頂撞他,甚至在外人面前給他難堪,那些畫面還歷歷在目。可說到底……他看著棒梗那尚未完全長開、卻已刻上生活艱辛和此刻迷茫的側臉,心裡那點積年的舊怨,終究被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和不忍壓了過去。這孩子,也是時代洪流裡的一粒沙,被卷著,不由自主。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過去。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他從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方方正正的小包裹,遞到棒梗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甚至帶著點他平時罕有的溫和:“棒梗,給。回來路上買的,幾顆奶糖,你帶著路上甜甜嘴兒。聽說那大興安嶺,冬天撒尿都得帶根棍兒,冷得邪乎。到了地方,一定記得多穿點,千萬別逞強,幹活……量力而行,照顧好自己比甚麼都強。”

棒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曾經靈動狡黠此刻卻空洞無神的眼睛,在何雨柱和他手中那個散發著隱約甜香氣的油紙包上停留了片刻。奶糖,在物資匱乏的年代,對年輕人有著難以抗拒的誘惑。然而,那瞬間閃過的一絲波動,很快被一種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冷漠覆蓋。他沒有伸手,甚至連嘴角都沒有牽動一下,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塵,動作機械而遲緩,然後頭也不回地,再次鑽進了自家屋子,將那扇門隔絕內外。

何雨柱的手還僵在半空中,那個帶著他體溫的油紙包,在微涼的晚風裡,顯得格外突兀和尷尬。他看著棒梗消失的背影,心裡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失落,是無奈,還是對自己這番“多管閒事”的自嘲。這孩子,心裡是徹底恨上他們了。這疙瘩,怕是難解了。

“喲嗬,熱臉貼了冷屁股吧?柱子,我說你就是閒的!”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涼薄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許大茂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嘴裡叼著菸捲,煙霧繚繞中,他臉上掛著那種慣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走上前,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

“要我說,你就別瞎操這份閒心了。這叫甚麼?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他棒梗有今天,那是他自己作的,以前在院裡院外偷雞摸狗、惹是生非的時候,就該想到有這一天!這叫自作自受!再說你,傻柱,以前幫襯他們賈家還少嗎?吃的喝的,哪樣虧待過他們?要我說,仁至義盡了!這種白眼狼,不值得!”

何雨柱把糖揣回兜裡,重重地嘆了口氣,煙霧隨著嘆息噴出:

“話是這麼說……理兒也是這個理兒。可畢竟……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唉,希望他到了那邊,經過鍛鍊,能真的收收性子,踏踏實實重新做人吧。”他的語氣裡,帶著連自己也不太確信的期望。

“重新做人?哼,”許大茂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狗改不了吃屎!你就瞧著吧,到了那邊,指不定給你惹出甚麼更大的禍事來……”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響亮的敲門聲,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官家氣勢,瞬間打破了院子裡壓抑的平靜,也吸引了所有或明或暗關注著賈家動靜的人們的神經。

一大爺易中海剛吃完晚飯,正揹著手在院裡溜達消食,聞聲趕緊快走幾步去開了門。門外站著街道辦的王主任,他臉色嚴肅,眉頭緊鎖,身後還跟著兩名穿著筆挺制服、表情同樣嚴肅的警察。院子裡,原本還在自家門口張望、竊竊私語的二大媽、三大娘等人,立刻屏住了呼吸,悄悄縮回頭,卻又忍不住將耳朵貼在門縫、窗戶邊上。

王主任看到易中海,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語氣凝重地說:“易大爺,許大茂同志在家嗎?我們接到群眾實名舉報,需要向他了解一些情況,關於他涉嫌利用職務之便,盜竊廠裡財物的事情。”

“盜竊?”易中海吃了一驚,花白的眉毛擰在了一起,“這……不能吧?大茂現在是宣傳科科長,這……”

許大茂在自家門口聽見自己的名字,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踩空了一級臺階。他趕緊掐滅了菸頭,小跑著過來,臉上瞬間堆滿了錯愕與無辜:

“王主任?警察同志?找我?誰……誰舉報我偷東西了?這純屬汙衊!栽贓陷害!”他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卻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雖然自認沒幹過甚麼偷盜廠裡重大物資的事情,但平時利用職務之便,順點宣傳科的信紙信封、筆墨稿紙,或者將廠裡廢棄的橫幅、標語拿回家派點小用場,這種佔公家便宜的事情,他可沒少幹。這要是被揪住小辮子,放大來看,也夠他喝一壺的。

“是我舉報的!”

一個尖利得如同瓦片刮過鍋底的聲音驟然響起,充滿了豁出去的瘋狂和一種病態的快意。賈張氏猛地從屋裡衝了出來,像一頭髮狂的母豹子,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亢奮,乾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許大茂的鼻樑上

,“許大茂!你個缺德帶冒煙的王八蛋!你敢說你上個月,沒偷廠裡宣傳科一整捆嶄新的宣傳用紙?還有十瓶印刷用的高階油墨!就藏在你家床底下!我親眼看見你鬼鬼祟祟拿回來的!你敢不承認!”

原來,賈張氏這口惡氣已經憋了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從棒梗的工作分配成了老大難,她就開始疑神疑鬼,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院裡最有“能力”使壞的何雨柱和許大茂。尤其是許大茂,當上科長後,在她面前說話辦事都帶著一股子讓她極為不爽的優越感。她早就開始像毒蛇一樣,暗中留意許大茂的一舉一動。

上個月,她確實無意中看到許大茂下班時,用一件舊工裝外套包著些方方正正的東西,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地溜回家。她當時沒聲張,卻像發現了寶藏的守財奴,暗暗記在心裡,就等著關鍵時刻拿出來,當作致命一擊的武器。

這幾天,棒梗下鄉大興安嶺的事徹底板上釘釘,她的恨意和絕望達到了頂點,便想到了這招“借刀殺人”。她不僅要攪得許大茂不得安寧,最好能借此把他拉下馬,讓他也嚐嚐失去一切、被人唾棄的滋味!為了增加舉報的可信度,她甚至提前好幾天,就在院裡院外、街坊鄰居間,有意無意地散佈許大茂“手腳不乾淨”、“當上科長就撈油水”的言論,試圖先在輿論上把他搞臭。

許大茂先是一愣,隨即氣得差點笑出聲來,一方面是覺得荒謬,另一方面也是急怒攻心:“賈張氏!你他媽瘋了吧你!血口噴人!那……那是我們宣傳科辦公用的物資!我是科長,領用、保管材料是我的工作職責!怎麼到你嘴裡就成偷了?你他媽這是誣陷!是要負責任的!”

“辦公用的?”

賈張氏雙手叉腰,唾沫星子如同毒液般四處飛濺,“我呸!你蒙誰呢!一捆紙,厚得像磚頭!十瓶油墨,沉甸甸的!你們宣傳科一個月能用得了那麼多?你就是假公濟私!監守自盜!留著給你自己寫那些溜鬚拍馬的破文章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齷齪心思!”

警察見狀,表情更加嚴肅,上前一步,對許大茂公事公辦地說:“許大茂同志,請你冷靜,配合我們的調查。我們現在需要跟你去廠裡一趟,同時也要到你家中檢視一下,核實相關物資的領取、使用和庫存情況。”

許大茂心裡已經把賈張氏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問候了一遍,但面對穿著制服的警察和一臉正色的王主任,他不敢造次,只能強壓著滔天的怒火和心底那一絲慌亂,憋屈地點了點頭,臉色鐵青。

“行!我跟你們去!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許大茂身正不怕影子斜!正好,也讓組織上還我一個清白!”

他心裡盤算著,那捆紙和油墨,他確實領了,但大部分都用於廠裡最近的宣傳欄更新和內部學習材料的印刷了,賬面上應該能對得上,家裡剩的那點零頭,可以說是備用,問題不大。但即便如此,被警察這麼上門一帶,尤其是在這敏感時刻,他的臉也算是丟大了。

看著許大茂被警察和王主任帶著,往中院他家的方向走去,賈張氏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猙獰的、充滿惡意的得意笑容,她衝著許大茂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濃痰。

“呸!讓你得意!讓你不幫我家棒梗!看你這次還怎麼嘚瑟!科長?我讓你變成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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