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廠長起初還推脫,次數多了,也漸漸收下了。兩人常在廢料場的舊油桶旁碰面,許大茂趁著歇腳的空當,聽楊廠長講以前廠裡的舊事,講那些幹部之間的門道;楊廠長則偶爾提點他幾句,教他怎麼在車間裡少受點欺負,怎麼跟工友處關係。許大茂覺得,這日子雖苦,倒也有了點盼頭。
可沒安穩幾天,麻煩就找上了門。
那天許大茂剛把兩個菜窩窩頭塞給楊廠長,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厲喝:“許大茂!你在這兒幹甚麼呢?”
回頭一看,竟是後勤主任周世昌,身後還跟著兩個保衛人員。周世昌叉著腰,三角眼瞪得溜圓,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後落在楊廠長手裡的窩頭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好啊,許大茂,你自己都快吃不上飯了,還學著充好人?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吧!”
許大茂心裡一緊,連忙賠著笑:“周主任,您誤會了,我就是…… 就是跟楊師傅聊兩句。” 他故意把 “楊廠長” 改成 “楊師傅”,想讓周世昌少點火氣。
可週世昌根本不吃這一套,上前一步踹了踹旁邊的舊油桶,“哐當” 一聲響得刺耳:“聊兩句?我看你們是在密謀甚麼吧!楊廠長,你別忘了自己是戴罪之身,還敢跟以前的幹部勾肩搭背,是不是想翻案?”
楊廠長手裡的窩頭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層黑灰。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迸出一絲怒氣,嘴唇哆嗦著:“周世昌,說話要講良心!我甚麼時候密謀翻案了?”
“良心?” 周世昌嗤笑一聲,“你這種犯過錯誤的人,還有甚麼良心可言?” 他轉頭衝保衛人員使了個眼色,“把楊廠長帶去辦公室,好好問問他跟許大茂都聊了些甚麼!許大茂,你也別想跑,回車間等著處分!”
保衛人員架起楊廠長就走,楊廠長掙扎著回頭,衝許大茂喊了一句:“別害怕,跟他們說實話!” 許大茂看著他被拖走的背影,心裡又急又怕,手裡的鋼釺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知道周世昌一直跟楊廠長不對付。當年楊廠長當廠長時,周世昌想託關係把親戚弄進檢驗科,被楊廠長拒絕了,從此就記恨在心。現在楊廠長落了難,周世昌更是變著法地刁難他。這次肯定是故意找茬,想把楊廠長往死裡整。
果然,下午就傳來訊息,說楊廠長 “態度惡劣,拒不交代問題”,被關在後勤辦公室的小黑屋裡,連口水都不給喝。許大茂在車間裡坐立難安,手裡的活也幹不下去了。他琢磨著,周世昌這麼針對楊廠長,說不定不只是記恨,還有別的貓膩。
晚上下班,許大茂沒直接回家,繞到後勤辦公室附近。小黑屋的窗戶糊著舊報紙,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楊廠長的咳嗽聲。他正想湊近些聽聽,突然看見周世昌鬼鬼祟祟地從辦公室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塞進了口袋裡。緊接著,勞資科的劉科長也走了出來,兩人低聲說了幾句,劉科長拍了拍周世昌的肩膀,笑著離開了。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勞資科管著全廠的人事調動和工資核算,周世昌跟劉科長私下往來,肯定沒好事。他趕緊躲到廢料堆後面,等兩人走遠了,才悄悄溜回了家屬院。
心裡想著今天的事,感覺很不對勁,越想越不對勁。
許大茂突然一拍大腿,心裡有了譜。看來楊廠長當年被撤職,根本就是周世昌搞的鬼!那些所謂的 “問題簡報”,說不定就是周世昌偽造的。現在周世昌又跟劉科長勾結,指不定在謀劃甚麼。要是能抓住他們的把柄,不僅能救楊廠長,說不定自己還有機會翻身。
可怎麼抓把柄呢?許大茂愁得睡不著覺。周世昌為人謹慎,肯定不會輕易留下證據。他想起楊廠長說過,以前廠裡的重要檔案都會有備份,存放在檔案室的鐵櫃子裡。說不定那些 “問題簡報” 的原件還在,只要能找到原件,對比一下週世昌遞上去的材料,就能看出破綻。
可檔案室有專人看管,平時根本不讓外人進。許大茂琢磨了一晚上,終於想出了個主意。第二天一早,他特意買了兩盒最便宜的煙,揣在口袋裡,趁著上班時間溜到了檔案室門口。
看管檔案室的是個姓趙的老頭,跟許大茂還算熟。許大茂遞過去一支菸,陪笑著說:“趙叔,忙著呢?我想找份以前的工作記錄,上次車間核對工齡,少算了我半年。”
趙老頭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找甚麼記錄?先說清楚,不是重要的東西我可不能給你亂翻。”
“就是前年上半年的車間考勤表,您幫我找找就行。” 許大茂故意說得含糊,眼睛卻在檔案室裡掃來掃去。他記得楊廠長的材料應該放在標著 “幹部檔案” 的櫃子裡,可那櫃子鎖著,鑰匙在趙老頭手裡。
趙老頭起身去翻考勤表,許大茂趁機湊到 “幹部檔案” 櫃前,假裝看標籤。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許大茂心裡一慌,趕緊退了回來。進來的是勞資科的劉科長,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遞給趙老頭:“把這份材料歸檔,放在楊廠長的檔案裡。”
許大茂心裡一動,趁著趙老頭接檔案的功夫,偷偷瞥了一眼,只見檔案袋上寫著 “補充調查材料”。劉科長放完檔案就走了,許大茂趕緊跟趙老頭道別,心裡有了新的計劃。
他知道,周世昌和劉科長肯定會在楊廠長的檔案上動手腳,說不定會偽造一些 “新證據”,徹底把楊廠長整垮。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找到當年那份原始簡報,揭穿他們的陰謀。
當天晚上,許大茂等到夜深人靜,偷偷溜出了家門。他知道趙老頭晚上不住在廠裡,檔案室的窗戶有塊玻璃是壞的,用木板釘著,只要撬開木板就能進去。他揣著一把螺絲刀,藉著月光摸到了檔案室門口。
剛撬開木板,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喝:“誰在那兒?”
許大茂嚇得一哆嗦,回頭一看,竟是楊廠長!他怎麼會在這裡?楊廠長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件舊幹部服,只是更髒了,臉上還有幾道抓痕。
“楊廠長?您怎麼出來了?” 許大茂壓低聲音問。
“我趁他們不注意,偷偷跑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