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見狀,心裡鬆了口氣,又跟眾人寒暄了幾句,才領著棒梗往家走。路過許大茂家門口時,她腳步頓了頓,故意放輕了腳步,彷彿怕驚擾了裡面的人,可那挺直的脊背,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
而許大茂家的屋裡,氣氛卻壓抑得能擰出水來。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也拉了大半,只留下一條細縫透進點光,把屋裡的陳設照得影影綽綽。
許大茂癱坐在靠牆的木椅子上,頭髮亂糟糟的,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分頭此刻耷拉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身前的地上,一個搪瓷缸摔得歪歪斜斜,裡面的茶水灑了一地,順著磚縫流到牆角,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記。可他對此渾然不覺,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地面,眼神空洞得嚇人。
早上的情景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 —— 他穿著那件平時捨不得穿的的確良襯衫,揣著最後一點僥倖心理去廠裡報到。剛進鍊鋼車間的大門,就被車間主任堵了個正著。那主任以前見了他,還得客氣地喊一聲 “許主任”,今天卻皺著眉頭,指著他的鼻子罵:“愣著幹啥?趕緊換衣服幹活!別杵在這兒礙眼,耽誤大夥兒開工!”
他當時就愣了,想說自己以前是幹部,從沒幹過這麼重的活,可話到嘴邊,看著主任不耐煩的眼神,又咽了回去。換衣服的時候,工友們看他的眼神不是嘲諷就是鄙夷,有人故意把那件沾滿油汙、又重又厚的帆布工作服扔到他面前,“啪” 地一聲砸在鐵架子上:“許主任,以前您當領導,天天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現在也體驗體驗咱們工人的辛苦!這衣服可結實,扛燙!”
那語氣裡的譏諷,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可他不敢反駁,只能咬著牙穿上。一整天下來,他跟著大夥兒搬鋼坯、掄鋼釺,胳膊被飛濺的鋼花燙傷了好幾處,起了一串水泡,疼得鑽心。到了中午吃飯,別人都有家裡送來的熱飯熱菜,他只能啃自己帶的涼窩頭,就著自來水往下嚥。
傍晚收工的時候,他渾身累得像散了架,腰都直不起來,手上磨出了好幾個血泡,衣服上沾滿了油汙和汗水,硬邦邦地貼在身上。回到家,屋裡冷鍋冷灶,婁曉娥正坐在炕邊抹眼淚,連口熱飯都沒有。
剛才院子裡賈張氏的叫好聲、街坊們的議論聲,透過門縫鑽進來,一字不落地鑽進他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秦淮茹!”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 “哐當” 一聲響。他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這個賤人!我跟你沒完!”
家裡的門被拉開,何雨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看著許大茂這副模樣,嘆了口氣:“你喊有啥用?現在人證物證俱在,廠裡都下了處分檔案了,你還能翻案咋地?當初我就勸你別招惹她,秦淮茹那女人看著柔弱,心裡精著呢,你不聽,現在栽了吧!”
“我招惹她?” 許大茂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裡面佈滿了紅血絲,唾沫星子隨著說話的動作飛濺出來,“我給她糧票!給她肥皂!給她布票!是她自己不知好歹,反過來陰我!還有那些人,王桂香、李素琴,肯定都是她挑唆的!不然她們怎麼敢站出來指證我?這個毒婦,我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何雨柱走到桌邊,拿起地上的搪瓷缸,又從灶臺上舀了點涼水倒進去,遞給他:“你先喝點水,消消氣。你現在就是個普通工人,人家秦淮茹現在是‘反不正之風的英雄’,廠裡領導都誇她勇敢,你咋跟她鬥?別再惹事了,好好幹活,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
“機會?” 許大茂一把揮開搪瓷缸,水灑了一地,他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絕望和怨毒,“我現在被調去鍊鋼車間,天天累死累活,被人當孫子使喚,還被人嘲笑,哪來的機會?不把秦淮茹搞垮,我咽不下這口氣!”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被帶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在牆上發出 “咚” 的一聲。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眼睛裡滿是血絲,透著駭人的怨毒:“她不是想當英雄嗎?我就讓她身敗名裂!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甚麼樣的貨色!我要讓她比我還慘!”
何雨柱看著他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心裡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他知道許大茂的性子,一旦鑽了牛角尖,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可現在的情況,他們根本沒有跟秦淮茹抗衡的資本。他只能嘆了口氣,離開了許家。
屋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家屬院的煙囪裡冒出了裊裊炊煙,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周大媽家傳來了炒雞蛋的香味,閻埠貴家的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賈張氏還在跟人唸叨著許大茂的 “報應”。只有許大茂家的屋子,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咒罵聲,夾雜在院子裡的歡聲笑語中,顯得格外突兀。
劉海中已經回了家,正坐在炕邊,唾沫橫飛地給劉光福講 “為官之道”:“看見沒?做人就得有原則,像許大茂那樣沒底線的,遲早栽跟頭。以後你要是當了幹部,可得記住,要站在人民的立場上……” 劉光福低著頭,看似在聽,實則早就走神了,心裡只想著剛才棒梗手裡的半塊水果糖。
秦淮茹家的燈亮了起來,她正給棒梗和兩個女兒分那半塊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把糖紙剝開,分成三份,最大的一份給了棒梗,兩個小的給了女兒。棒梗含著糖,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秦淮茹看著孩子們的笑臉,端起桌上的玉米糊糊,慢慢喝了一口,眼神望向窗外許大茂家的方向,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夜色漸濃,軋鋼廠家屬院漸漸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可誰都知道,這場因許大茂倒臺引發的風波,並沒有真正結束。許大茂眼底的怨毒,秦淮茹嘴角的淺笑,劉海中的故作姿態,賈張氏的幸災樂禍,都像一顆顆種子,埋在了這個小小的四合院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再次生根發芽,掀起新的波瀾。
許大茂還在屋裡踱步,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報復秦淮茹的法子。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廠裡的關係,想起那些曾經受過他恩惠的人,心裡又燃起了一絲希望。想到了廠工會的李主席,說不定能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