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軋鋼廠的大鐵門還沒完全敞開,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等著上班的工人。腳踏車鈴鐺聲、咳嗽聲、低聲的閒聊聲混在一起,透著幾分忙碌前的喧囂。秦淮茹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舊腳踏車,混在人群裡,頭埋得很低。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套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袖口磨出的毛邊被她偷偷塞到了袖子裡。
“哎,你們看,那不是秦淮茹嗎?聽說被調到清潔組掃廁所了。” 一個穿灰色工裝的女工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人,聲音壓得不算低,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另一個胖女工撇了撇嘴,往秦淮茹的方向瞥了一眼:“可不是嘛!以前仗著跟食堂的傻柱走得近,時不時能蹭點油星子,現在傻柱成家有娃了,哪還顧得上她?聽說她家糧缸都見底了,也是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先前說話的女工哼了一聲,“以前見天兒往傻柱跟前湊,誰不知道她打的甚麼主意?現在傻柱不搭理她了,看她還能靠著誰。”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進秦淮茹耳朵裡,她攥著車把的手指關節泛白,腳步卻沒停。進了廠區,她沒往清潔組的方向去,反而繞了個道,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昨天許大茂說在廠裡是代主任,能幫她搭把手,這話像根救命稻草,讓她夜裡翻來覆去想了半宿。傻柱那邊是指望不上了,可許大茂…… 或許是個新的機會。
食堂後廚裡,傻柱正繫著圍裙忙活。大鐵鍋裡咕嘟咕嘟燉著骨頭湯,香氣瀰漫了整個後廚。他時不時掀開鍋蓋,用勺子攪兩下,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 這湯是給冉秋葉準備的,等下班了裝在保溫桶裡帶回去,剛好能當晚飯的湯。
“師傅,您今兒個心情可是真好,嘴裡都快哼出歌了。” 馬華一邊切著土豆絲,一邊笑著說。
傻柱擦了擦額頭的汗,眼裡滿是笑意:“那可不!家裡添了大胖小子,八斤重,壯實著呢!等滿月酒,師傅給你們露一手,保證讓你們吃好喝好!”
正說著,後廚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傻柱抬頭一看,只見秦淮茹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個空飯盒,眼神有些躲閃。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皺了皺眉:“秦姐,你咋來了?清潔組不忙嗎?”
秦淮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怯生生的:“柱子,我…… 我就是路過,想問問你這兒有沒有剩下的米湯,家裡孩子早上沒粥喝了。” 她故意挺了挺腰,讓自己看起來更顯單薄,眼眶微微泛紅,“昨天小當和槐花吃了你的喜糖,唸叨了一晚上,說從來沒吃過那麼甜的糖……”
傻柱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以前總給秦淮茹送吃的日子,可轉眼又看到馬華投來的目光,再想到冉秋葉和剛出生的兒子,語氣硬了些:“秦姐,真對不住,食堂的米湯都是定量的,早上就分完了。你要是實在困難,去後勤科問問,看能不能申請點補助。”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秦淮茹頭上,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正想再說點甚麼,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許大茂穿著筆挺的幹部服,手裡拿著個搪瓷杯,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看到秦淮茹,他眼睛一亮,立馬加快腳步:“秦姐?你怎麼在這兒?找柱子有事?”
秦淮茹像是找到了救星,轉過頭,聲音帶著點委屈:“許主任,我就是想找點米湯給孩子喝,家裡實在沒糧了……”
許大茂皺起眉頭,看了傻柱一眼,語氣帶著點不滿:“柱子,你這就不對了!秦姐帶著三個孩子不容易,不就是點米湯嗎?食堂這麼大,還能缺這點東西?” 說著,他衝後廚裡的大師傅喊道,“老張,給秦姐裝點米湯,再拿兩個白麵饅頭,記在我賬上!”
老張看了看傻柱,見傻柱沒說話,趕緊拿了個飯盒,往裡面舀了滿滿一盒米湯,又夾了兩個暄軟的白麵饅頭放進去。秦淮茹連忙接過,對著許大茂連連道謝:“謝謝許主任,您真是個大好人!我…… 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您了。”
“謝啥!鄰里街坊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許大茂擺了擺手,眼神卻在秦淮茹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秦姐,你要是有啥困難,直接去二樓辦公室找我,別跟我客氣。”
秦淮茹點點頭,又看了傻柱一眼,見他只顧著盯著鍋裡的湯,根本沒看自己,心裡泛起一絲恨意,嘴上卻柔聲說:“那我先走了,謝謝許主任,也謝謝柱子。” 說完,抱著飯盒快步離開了後廚。
等秦淮茹走了,傻柱才放下勺子,看著許大茂,語氣嚴肅:“大茂,你少跟她走那麼近。她那人精著呢,以前跟我這兒蹭吃蹭喝,現在又找上你了。”
許大茂喝了口茶,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柱子,你這話說的,太傷人了。秦姐確實不容易,帶著三個孩子,男人又不在身邊,幫襯一把怎麼了?你就是以前被她蹭怕了,才有偏見。”
“我不是有偏見,我是瞭解她!” 傻柱急了,“她要是真想找幫忙,不會只盯著吃的喝的。你可別被她的樣子騙了,到時候吃了虧都不知道!”
許大茂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我心裡有數。我還有事,先回辦公室了。” 說完,轉身就走,心裡卻琢磨著 —— 傻柱就是小心眼,自己幫秦淮茹怎麼了?說不定還能借著這個機會,讓秦淮茹對自己死心塌地。
許大茂回到二樓的代主任辦公室,剛坐下沒一會兒,就聽到敲門聲。他以為是下屬來彙報工作,頭也沒抬地說:“進來。”
門被推開,秦淮茹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個用布包著的東西。她侷促地站在門口,不敢往前走:“許主任,我…… 我是來謝謝你的。早上你給的米湯和饅頭,孩子們吃得可香了。”
許大茂抬頭,看到秦淮茹手裡的布包,眼睛一亮:“秦姐,你這是幹啥?不過是點米湯饅頭,不值當的。”
秦淮茹往前走了兩步,把布包放在桌子上,小聲說:“這是我連夜給您織的手套,冬天快到了,您在辦公室裡也能戴。不值錢,就是我的一點心意。” 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副灰色的線手套,針腳細密,看得出來是用心織的。
許大茂拿起手套,摸了摸,臉上露出笑容:“秦姐,你手可真巧!這手套織得真好看,我正缺一副呢。” 他故意把手指伸進手套裡,比劃了一下,“剛好合適!”
秦淮茹低著頭,臉上泛起紅暈:“您不嫌棄就好。”
許大茂放下手套,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變得溫柔:“秦姐,跟你說句實話,我早就看你不容易。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還要照顧老人,換別人早就撐不住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秦淮茹的反應,“你在清潔組掃廁所,太委屈你了。那活兒又髒又累,工資還低,根本配不上你。”
秦淮茹的眼睛亮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許大茂,眼神裡帶著期盼:“許主任,我…… 我也不想掃廁所,可是我沒文化,也沒本事,只能幹這個。”
“誰說你沒本事?” 許大茂立馬接話,“你長得好看,又能幹,比廠裡那些女工強多了。這樣,我跟後勤科的王科長熟,我跟他說說,把你調到檢驗科去。檢驗科的活兒輕鬆,工資還比清潔組高不少,怎麼樣?”
這個訊息像驚雷一樣炸在秦淮茹耳邊,她激動得嘴唇都哆嗦了:“許主任,這…… 這是真的嗎?我真的能去檢驗科?”
“當然是真的!” 許大茂拍了拍胸脯,“我許大茂說話算話!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曖昧起來,“檢驗科的名額緊,王科長那邊得打點打點。你也知道,現在辦事都這樣,得意思意思。”
秦淮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哪有錢打點?家裡的糧缸都見底了,連孩子們的學費都還沒湊齊。她咬了咬嘴唇,眼裡泛起淚光:“許主任,我…… 我沒錢。要是有錢,我也不會讓孩子們餓肚子了。”
許大茂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嘆了口氣:“哎,這可難辦了。王科長那人,不見點好處是不會辦事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決心,“這樣吧,錢的事我幫你想辦法。不過,秦姐,你也得幫我個忙。”
秦淮茹抬起頭,疑惑地看著許大茂:“許主任,您說,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幫。”
許大茂站起身,走到秦淮茹身邊,壓低聲音:“我媳婦婁曉娥不在身邊,兒子也跟著她,我一個人在家怪孤單的。晚上我家燈壞了,你能不能過來幫我看看?順便…… 陪我說說話。” 他的手不經意地碰到了秦淮茹的胳膊,見她沒躲開,膽子更大了些,“只要你幫我這個忙,檢驗科的名額包在我身上。”
秦淮茹的身體僵住了,她當然知道許大茂打的甚麼主意。以前在四合院裡,許大茂就不是甚麼正經人,跟院裡的不少女人都有過曖昧不清的關係。可一想到檢驗科輕鬆的工作,想到能給孩子們買好吃的,想到不用再掃廁所被人指指點點,她心裡的防線動搖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半天,才小聲說:“許主任,我…… 我晚上得照顧孩子,可能沒時間。” 語氣裡卻沒有多少拒絕的意味。
許大茂看出了她的猶豫,趁熱打鐵道:“孩子那邊你別擔心,我去跟三大媽說一聲,讓她幫你照看一會兒。就一小會兒,看完燈你就可以走。” 他湊近秦淮茹,呼吸都噴在了她的臉上,“秦姐,這可是個好機會,錯過就沒了。”
秦淮茹的心跳得飛快,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那…… 那好吧。我晚上過去。”
許大茂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就對了!秦姐,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秦淮茹低著頭,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回到清潔組,她拿著掃帚,卻怎麼也掃不下去。心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許大茂不是好人,不能跟他扯上關係;另一個卻說,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為了孩子,就算受點委屈也值得。最終,後者佔了上風。她想,只要能拿到檢驗科的名額,跟許大茂周旋一下又何妨?說不定還能借著許大茂的勢力,讓傻柱重新注意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