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也是一片低氣壓。大師傅老王蹲在灶臺邊,手裡攥著塊抹布,半天沒動一下。見何雨柱進來,他猛地站起來:“柱子,你聽說了?楊廠長……”
“聽說了。” 何雨柱點點頭,往麵缸裡舀了瓢面,“老王,甭管外面怎麼鬧,咱食堂得先把早飯做上。師傅們餓著肚子,哪有力氣應付那些事。”
老王嘆口氣:“可不是嘛!可…… 可李懷德要是讓咱改規矩咋辦?他那人,上次來食堂檢查,看到咱們給大傢伙打菜,非說咱給技術員多盛了菜,鬧了半天呢。”
何雨柱揉著面,胳膊使著勁,像是要把心裡的火氣都揉進麵糰裡:“他要改規矩,也得先讓大家吃上飯。真要是不讓好好幹,咱再想轍。”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沒底。李懷德那號人,眼裡只有 “運動”,哪管工人的死活?
正說著,採購員老趙慌慌張張跑進來,手裡的菜籃子晃得厲害:“柱子!壞了!菜市場那邊說,以後給廠裡供菜,得先經革委會批條子!咱這月的菜票都交了,他們愣是不給菜,說要等李懷德點頭!”
何雨柱手裡的麵杖 “哐當” 掉在案板上。沒菜,食堂還開個屁夥?這是要從根上卡脖子啊!他猛地站起來:“我去找李懷德!”
“別去!” 老王一把拉住他,“現在去找他,不是撞槍口上嗎?他正想找由頭收拾人呢!”
何雨柱急得直搓手:“那咋辦?總不能讓大家夥兒喝西北風吧?”
老趙蹲在地上,拍了拍大腿:“要不…… 咱去郊區菜農那兒想想轍?我認識個老王家,以前總偷偷給咱送些新鮮菜,不用票,就是得繞點路,還得擔風險。”
這倒是個辦法。那會兒物資緊張,私下換東西不算新鮮事,但要是被抓住,就是 “投機倒把” 的罪名,可不小。何雨柱皺著眉,琢磨了半天 —— 不擔風險,就得讓全廠工人餓肚子;餓了肚子,人心一散,這廠更沒指望了。
“去!” 他一咬牙,“老趙,你跟我去。老王,你先在家燒著水,等咱訊息。”
兩人不敢耽擱,找了輛舊腳踏車,老趙在前頭帶路,何雨柱在後頭推著,專揀偏僻的小路往郊區鑽。路上碰見兩個戴紅袖標的,兩人趕緊拐進衚衕,等人家走遠了才敢出來。何雨柱心裡頭突突跳,倒不是怕被抓,是怕耽誤了早飯時間 —— 廠裡上早班的工人,七點就得吃飯,這都快六點了。
好在沒出岔子。菜農老王是個實誠人,聽說是軋鋼廠食堂要菜,沒多問,趕緊從地窖裡刨了白菜、蘿蔔,又捆了幾把菠菜,塞了滿滿兩筐。“柱子,這時候敢來拿菜,你們膽子不小。” 老菜農一邊幫著裝車,一邊嘆,“前兒個公社的人還來查,說不許私下賣菜給工廠,怕‘助長唯生產力論’。”
何雨柱塞給他幾張全國糧票 —— 這是他自己省下來的,比錢頂用。“王大哥,謝了。等過了這陣子,我給你帶倆肉包子。”
老菜農擺擺手:“包子就不用了,你們廠裡能好好鍊鋼,比啥都強。”
往回趕時,天已經大亮了。何雨柱推著車,額頭上的汗往下淌,後背的衣服溼了一大片,可心裡踏實了些 —— 至少早飯能對付上了。快到廠門口時,老趙突然 “噓” 了一聲,往路邊指了指。
何雨柱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 劉海中正帶著兩個糾察隊員,堵在廠門口檢查進出的人呢。他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記名字。
“這咋辦?” 老趙聲音發顫,“被他撞見,這菜……”
何雨柱咬了咬牙,把車往衚衕裡一拐:“繞後門!”
軋鋼廠的後門常年鎖著,只有運煤的時候才開,門邊有個狗洞,平時狗都鑽不進去,這會兒卻成了唯一的指望。何雨柱和老趙費了半天勁,把腳踏車扛到牆根,又把菜筐卸下來,一人遞一個,從牆縫裡往裡塞。菜葉子被擠掉了不少,蘿蔔也磕掉了皮,兩人卻顧不上心疼,手忙腳亂地遞完菜,又費勁巴力地把車抬過去。
剛把菜筐裝好,就聽見身後有人喊:“站住!幹啥的!”
何雨柱回頭一看,心涼了半截 —— 是劉海中帶的那兩個糾察隊員,不知啥時候跟過來了。
“我們…… 我們是食堂的。” 老趙結結巴巴地說,“去…… 去買了點菜。”
一個高個隊員眼尖,看見筐裡的菜:“買了菜不從正門走?鑽後門?是不是有鬼?”
另一個矮個隊員直接伸手就去翻菜筐:“說不定是偷運反動東西呢!”
“住手!” 何雨柱往前一步,把菜筐護在身後,“菜是給全廠工人買的,食堂等著開伙。正門有人堵著,我們才走的後門,有啥鬼?”
“你還敢頂嘴?” 高個隊員瞪著眼,伸手就要推何雨柱,“劉海中隊長說了,凡事都得查!你說給工人買的,有批條嗎?”
“批條?” 何雨柱氣笑了,“等你們革委會批條下來,工人都餓暈了!你要是不信,跟我去食堂看看,是不是給工人做飯!”
正吵著,劉海中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了,老遠就喊:“吵啥呢!大清早的,吵得人心煩!”
看見何雨柱,他眼睛一亮,像是見了獵物的狼:“喲,這不是傻柱嗎?怎麼在這兒呢?我剛才在正門等你,想問問食堂早飯啥時候好,你倒好,躲在這兒呢。”
何雨柱知道他是故意的,壓著火說:“劉隊長,菜沒批條領不出來,我跟老趙去郊區買了點,怕耽誤事,就走了後門。”
“買的?” 劉海中挑眉,伸手撥了撥菜筐裡的菠菜,“有發票嗎?是公家的錢買的,還是你自己掏的?別是藉著公家的名義,中飽私囊吧?”
這話說得陰毒 ——“中飽私囊” 在這會兒可不是小事。老趙臉都白了:“劉隊長,我們沒私吞!都是按價給的錢!”
“按價?用啥給的?” 劉海中步步緊逼,“是廠裡的錢,還是你的糧票?要是用糧票,那就是投機倒把!”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 —— 他剛才給的是自己的糧票,這事要是被捅出去,確實能被扣上 “投機倒把” 的帽子。他攥緊了拳頭,正想辯解,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劉海中!你在這兒幹啥呢?”
回頭一看,是鍛工車間的老主任,姓周,是個暴脾氣的山東人,跟楊廠長關係極好。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工人,手裡都拿著傢伙,臉色鐵青。
“周主任?” 劉海中愣了一下,語氣弱了些,“我…… 我檢查物資呢。何雨柱他們私自帶菜進廠,沒批條,我得問問清楚。”
“問個屁!” 周主任瞪著眼,往前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劉海中臉上了,“食堂沒菜,工人沒飯吃,你不管!人家去買了菜,你倒在這兒挑刺!楊廠長在時,你敢這麼折騰?我看你就是藉著重任,公報私仇!”
周主任在廠裡威望高,跟著他來的又都是車間裡的老師傅,個個身強力壯,那兩個糾察隊員往後縮了縮,不敢吭聲了。劉海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硬氣,又怕真惹惱了工人,只能梗著脖子喊:“我是按規定辦事!革命紀律大於天!”
“規定?規定就是讓工人餓肚子?” 周主任冷笑一聲,朝身後喊,“兄弟們,把菜抬去食堂!誰要是敢攔,咱就跟他說道說道,啥叫真正的革命!”
工人們一擁而上,扛起菜筐就往食堂走。劉海中想攔,被一個老師傅胳膊一擋,踉蹌著退了兩步,差點摔倒。他看著工人們的背影,又看看周主任瞪得溜圓的眼睛,嘴裡嘟囔了幾句 “等著瞧”,帶著糾察隊員灰溜溜地走了。
“柱子,沒事吧?” 周主任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他的手也在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
“沒事,周主任,謝謝您。” 何雨柱心裡暖烘烘的,剛才的委屈好像一下子散了。
“謝啥!都是自家兄弟。” 周主任嘆口氣,“李懷德和劉海中這倆貨,長不了。只是楊廠長……” 他沒再說下去,拍了拍何雨柱的胳膊,“先把飯做好,工人吃飽了,才有勁跟他們耗。”
何雨柱點點頭,跟著老趙往食堂去。陽光透過廠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亮晃晃的,可他心裡卻清楚 —— 這只是開始,劉海中絕不會善罷甘休,李懷德的刀子,遲早還會落下來。
回到四合院時,已經是晚上了。何雨柱拖著疲憊的身子進了門,剛把腳踏車靠在牆上,就聽見二大媽的大嗓門,像是在跟誰顯擺。
“…… 可不是嘛!我家老劉現在可是廠裡的紅人!糾察隊隊長!管著全廠的人!今天他回來跟我說,李懷德主任都親自拍他肩膀了,說他是‘革命的好苗子’!”
何雨柱皺了皺眉 —— 劉海中住後院,二大媽在東廂房咋呼,明顯是說給他聽的。他沒搭理,推門進了屋。
冉秋葉正坐在桌邊,藉著煤油燈的光縫衣服,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回來了?飯在灶上溫著呢,我去給你熱。”
“不用,我在廠裡食堂吃了點。” 何雨柱擺擺手,坐在桌邊,看著冉秋葉手裡的活計 —— 是件小棉襖,針腳縫得細密,像是給孩子做的。他愣了愣:“這是……”
冉秋葉臉上微微一紅:“前幾天扯的布,想著天冷了,給你做件貼身的。你總在食堂待著,灶邊雖熱,風一吹也冷。”
何雨柱心裡一軟,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還有幾個小繭子,是這陣子整理書弄的。“別太累了,書的事慢慢來。”
“嗯。” 冉秋葉點點頭,挨著他坐下,“今天廠裡是不是出了啥事?你早上走時就不對勁,回來臉色也不好。”
何雨柱把軋鋼廠的事跟她說了,沒敢說得太細,怕她擔心,可提到劉海中當糾察隊長時,冉秋葉的眉頭還是皺了起來。
“劉海中那人…… 心眼小,又愛記仇,他當了隊長,怕是會針對你。”
“我知道。” 何雨柱嘆了口氣,“今天在廠裡就跟他對上了,要不是周主任幫忙,差點被他扣帽子。”
“那你往後可得小心點。” 冉秋葉握住他的手,緊了緊,“別跟他硬來,咱犯不著跟他置氣。”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 “咚咚” 的敲門聲,還夾雜著劉海中的大嗓門:“傻柱!在家沒?開門!”
何雨柱和冉秋葉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詫異 —— 這時候劉海中來找他幹啥?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門邊,沒立刻開門:“二大爺,啥事啊?這麼晚了。”
“啥事?公事!” 劉海中在門外喊,“廠裡讓各戶登記家庭成分,還有私藏的‘四舊’物品,我得挨家挨戶查!趕緊開門!”
何雨柱心裡 “咯噔” 一下 —— 查 “四舊”?他下意識地看了眼牆角的木箱,裡面藏著冉秋葉搶救出來的書。
“查成分就查成分,查啥‘四舊’?” 何雨柱故意拖延,腦子飛快地轉著,“廠裡有規定嗎?我咋沒聽說?”
“規定?我就是規定!” 劉海中不耐煩了,使勁拍門,“何雨柱,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現在是糾察隊長,查你家是看得起你!再不開門,我就撞門了!”
門外還傳來棒梗的聲音,尖細著嗓子:“我奶說了,傻柱家肯定藏著好東西!說不定還有反動書呢!”
何雨柱氣得太陽穴突突跳 ——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賈張氏攛掇的。她見劉海中得了勢,就想借他的手找自己的茬,順便說不定還能撈點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