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保衛科審訊室。
在這個狹窄逼仄的空間裡,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汗臭的濃烈氣息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相互混雜,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難聞氣味,彷彿能穿透人的鼻腔,直抵靈魂深處。
頭頂上方,唯一的燈泡散發著慘白的光芒,無情地傾瀉下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慘白而陰森。這道冷光,不僅沒有給人帶來一絲溫暖,反而讓人感到更加寒冷和恐懼。
在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張硬板床,上面蜷縮著一個身影。那是秦淮茹,她的頭髮如雜草般凌亂不堪,臉色蠟黃如紙,毫無血色。額頭上,一圈滲血的紗布格外刺眼,那是她在被捕時瘋狂掙扎撞牆所留下的印記,彷彿是她內心痛苦和絕望的外在體現。
經過幾天幾夜的輪番審訊,秦淮茹的精神已經處於高度緊張和恐懼的狀態。長時間的折磨和壓力,早已將她的力氣和意志消耗殆盡。她現在就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雙眼空洞無神,毫無生氣地望著對面斑駁脫落的牆皮,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突然,一陣“嘩啦”聲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沉重的鐵門被從外面緩緩拉開,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一個面容嚴肅的女幹事走了進來,她端著一個飯盆,面無表情地走到床邊,將飯盆放在了床邊的小凳子上。
飯盆裡的食物顯得格外寒酸,半碗寡淡的菜湯和一個冰冷的窩頭,這便是秦淮茹一天的口糧。
女幹事看了秦淮茹一眼,公事公辦地開口:“秦淮茹,吃飯。”
秦淮茹的眼珠緩緩轉動著,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最終停留在那個冰冷的窩頭上。她的目光有些呆滯,似乎失去了焦點,但很快,她的眼神就像是被點燃的火焰一般,突然迸發出強烈的情感。
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那聲音低沉而又哀傷,彷彿受傷野獸的悲鳴。這聲嗚咽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著,讓人不禁心生憐憫。
突然,秦淮茹猛地抬起頭,她的眼睛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瞪著眼前的女幹事。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一般,帶著無盡的憤怒和絕望:“放我出去!我要見我兒子!我要見棒梗!你們憑甚麼關我?!冉秋葉那個破鞋……她活該!她懷的就是野種!何雨柱不得好死!他誣陷我!你們……你們都是何雨柱的走狗!”
隨著情緒的愈發激動,秦淮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她的雙腿也因為過度的激動而發軟,幾乎無法支撐她的身體。
然而,憤怒讓秦淮茹忘卻了一切,她不顧一切地從床上撲下來,像一頭瘋狂的野獸一樣,伸出雙手想要抓住女幹事的腿。她的嘴裡不停地喊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我兒子還小……他不能沒媽啊……嗚嗚……”
淚水和鼻涕瞬間糊滿了她那憔悴不堪的臉,讓她原本就蒼白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她的哭聲在房間裡迴盪著,讓人聽了心碎。
女幹事像只靈活的兔子一樣,迅速地向後退了一步,巧妙地避開了秦淮茹伸過來的手。她的眉頭緊緊地皺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秦淮茹,厲聲道:“秦淮茹!你給我冷靜點!你再這樣胡攪蠻纏下去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你現在可是涉嫌惡意造謠誹謗,這可是嚴重破壞生產秩序的行為,而且我們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你最好還是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的問題,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然而,秦淮茹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女幹事的話,她的情緒已經完全失控了。她滿臉絕望,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出,順著臉頰滑落。她嘶聲力竭地喊道:“我沒有!我沒有造謠!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為甚麼不相信我?”話音未落,她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突然軟綿綿地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隨著秦淮茹的倒下,她額頭上原本包紮好的紗布也被扯開了,鮮血再次滲了出來,在她蒼白的額頭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紅色痕跡。她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拼命地捶打著堅硬的地面,發出“砰砰”的沉悶聲響,彷彿要把所有的痛苦和絕望都發洩出來。
她的哭嚎聲在狹小的拘留室裡迴盪著,那聲音異常淒厲,讓人毛骨悚然。她一邊哭,一邊不停地念叨著:“何雨柱!你這個沒良心的!你不得好死!你害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還有我的棒梗……我的棒梗啊……”
四合院,中院賈家。
屋裡沒點燈,一片漆黑。賈張氏盤腿坐在冰冷的炕上,像一尊臃腫的泥塑。後院劉海中被帶走時的哭嚎和混亂,前院閆阜貴家的死寂,像無數只冰冷的手,緊緊攥著她的心臟。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陣陣漫上來,幾乎要將她溺斃。
“完了……全完了……”賈張氏那乾癟的嘴唇,像是失去了水分的乾屍一般,微微顫動著,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她那渾濁的老眼,此刻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絕望的恐懼,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秦淮茹被抓了,而且聽說還撞破了頭,這讓賈張氏心中的恐懼愈發加深。而閆阜貴和劉海中也被抓了,連李富貴那樣的“大幹部”都栽了,這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下一個會是誰呢?是她賈張氏嗎?
一想到這裡,賈張氏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何雨柱那凶神惡煞的樣子。她想起自己曾經在院子裡罵冉秋葉是破鞋,而何雨柱肯定是為了報復她,才會如此不擇手段。想到這裡,賈張氏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覺得何雨柱就像是一個惡魔,隨時都可能帶著保衛科的人衝進來,把她也抓走。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賈張氏突然像是被一股邪火點燃了一般,她猛地從炕上竄了下來,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幾步衝到了門口。她毫不猶豫地拉開房門,對著那死寂的、黑沉沉的中院,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夜梟般淒厲的嚎叫。
“何雨柱!你個挨千刀、斷子絕孫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你害我兒媳婦!你害我們賈家!你不得好死啊——!”
“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劈死這個喪良心的何雨柱啊——!”
嘶啞、怨毒、帶著無盡恐懼的詛咒,如同淬了毒的利箭,劃破四合院死水般的寂靜,在冰冷的夜色中瘋狂地迴盪、擴散。幾戶還亮著燈的人家,窗戶上的影子驚恐地晃動了一下,隨即燈也迅速熄滅,彷彿怕被這瘋狂的詛咒沾染上。
整個中院,只剩下賈張氏那歇斯底里、不似人聲的嚎哭和咒罵,在寒風中扭曲、飄蕩,像一曲為整個四合院即將傾覆的舊秩序奏響的、絕望的輓歌。
協和醫院內。
深夜的走廊空曠而寂靜,慘白的燈光照著刷了半截綠漆的牆壁,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來蘇水混合的刺鼻氣味。長椅冰涼。許大茂佝僂著背坐在那裡,雙手插在油膩的棉襖袖筒裡,脖子縮著,下巴幾乎要戳進胸口。他腳邊扔著三四個踩扁的菸頭。
產房那兩扇緊閉的、漆成淡綠色的門,彷彿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將他硬生生地隔絕在了外面。這道門,不僅擋住了他的視線,更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與門內的世界徹底隔開。
門內,時不時會傳出一兩聲女人壓抑的、痛苦的呻吟聲,那聲音時高時低,時斷時續,彷彿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一般,讓人毛骨悚然。伴隨著這痛苦的呻吟聲,還有助產士模糊的、鼓勵或指令的聲音,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讓人揪心的畫面。
每一次聽到這些聲音,許大茂夾著煙的手指就會不由自主地神經質地抖一下。他的內心充滿了矛盾和焦慮,一方面,他對門內的情況一無所知,不知道婁曉娥是否安好;另一方面,他又對自己此刻即將作為父親充滿了迷茫和困惑。
他不禁開始回憶起傍晚時的情景,那時他剛剛將李富貴的假賬交給何雨柱,心中正盤算著如何在楊廠長面前再立一功。然而,就在他滿心歡喜地計劃著未來時,卻被婁半城的司機通知婁曉娥要生了。
聽到這個訊息,許大茂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擔心婁曉娥的安危,雖然自己很想當爸爸,但他更多的是擔心婁曉娥。
門內,婁曉娥的聲音陡然拔高,變成一聲淒厲得不像人聲的慘叫:“啊——!!!”
那叫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絕望,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子,猛地捅進了許大茂的耳膜,直插進他心裡!他渾身劇烈地一哆嗦,夾在指間的菸頭掉在地上,燙穿了褲管,他都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