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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0章 大院風波

2025-11-30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閆阜貴推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腳踏車,恰在此時進了院門。他眼鏡片上蒙著一層薄灰,聽到中院的議論聲,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他停好車,鎖好那幾道象徵意義大於實際作用的破鎖鏈,撣了撣舊中山裝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慢悠悠地踱過來。

“老易說得在理啊!”閆阜貴扶了扶眼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朵,“這做人吶,尤其是為人師表,首重一個‘德’字!德不配位,必有災殃。你看,這不就應驗了?學校領導的眼睛是雪亮的!停職審查,那就是有問題!”他頓了頓,話裡有話地繼續道,“至於住房,那是組織上分配的,講究個公平合理。有些人,家庭情況發生了變化,思想覺悟又跟不上,這房子……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更需要的同志?比如咱們院兒那些人口多、住房實在困難的家庭?”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飄向賈家那間低矮擁擠的小屋。

賈張氏立刻像打了雞血,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八度:“就是!三大爺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那聾老太太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憑甚麼讓一個作風敗壞的女人住著?就該拿出來,分給真正需要的人家!像我們家,棒梗、小當、槐花,都擠在一間小破屋裡,轉個身都難!這還有天理嗎?”

劉海中腆著肚子,官氣十足地從後院踱了過來。他剛在廠裡某個小組會上“指導”完工作,自我感覺正是膨脹的時候。聽到中院的議論,他立刻擺出了二大爺的架子,雙手背在身後,肚子挺得更高。

“嗯!這個情況,非常嚴重!”劉海中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批判口吻,“冉秋葉同志的問題,已經不是簡單的個人作風問題了!這關係到我們整個四合院的精神文明建設!關係到祖國下一代的健康成長!她這種人,還配當老師?還配住在聾老太太留下的好房子裡?簡直就是玷汙!”他揮舞著胖手,唾沫橫飛,“我看,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嚴肅處理!房子的問題,也必須儘快解決!必要的時候,咱們開全院大會!讓大家夥兒都來評評這個理!”

“對!開大會!”

“讓傻柱把房子交出來!”

“這種人不配住好房子!”

賈張氏和幾個被她煽動起來的大媽立刻附和著,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彷彿何雨柱家那兩間房已經是她們的囊中之物。中院裡,一時間群情洶洶,各種惡意的揣測、赤裸裸的貪婪和道貌岸然的批判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汙濁的洪流,拍打著何雨柱家那扇沉默的門板。

易中海聽著眾人的叫囂,臉上依舊是那副悲憫的神情,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滿意。閆阜貴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劉海中挺著肚子,感覺自己的權威得到了充分的彰顯。

而何雨柱家的窗戶後面,厚重的藍布窗簾紋絲不動,死寂得如同墳墓。沒有人知道,那死寂之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秦淮茹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默默地站在水龍頭旁。棒梗帶著小當在院子裡瘋跑,幾個半大孩子也跟著起鬨。秦淮茹聽著中院越來越不堪的議論,看著幾位大爺和婆婆那副嘴臉,眉頭微蹙,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擔憂和一絲不忍。

她用力擰乾衣服,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趁著沒人注意這邊,她微微側過頭,對著正跑過身邊的棒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引導和慫恿:“棒梗,別光顧著瘋跑。你看院裡多熱鬧啊,都是為了冉老師的事……唉,冉老師平時對你們多好啊……”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卻像一顆種子,悄然落進了棒梗那顆早已被賈張氏灌輸得充滿惡意的小小心田。

棒梗腳步慢了下來,黑溜溜的眼珠轉了轉,看向對面緊閉的門,又看看中院那群議論紛紛的大人,尤其是奶奶賈張氏那副亢奮的樣子。一種模仿大人、想要“參與”進去、甚至“立功”的衝動,混合著對何雨柱家的敵意,瞬間攫住了他。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嘴角咧開一個惡作劇的笑容,猛地停下腳步,雙手叉腰,對著小當、槐花和旁邊幾個玩鬧的孩子,用他那還沒變聲的公鴨嗓,大聲喊了起來:

“喂!都聽著!跟我學!”

孩子們都好奇地看向他。

棒梗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用一種怪腔怪調,把他從奶奶和院裡那些閒言碎語裡聽來的零碎詞彙,胡亂拼湊起來,編成了順口溜:

“冉老師,不害臊!搞破鞋,被人告!校長怒,停職了!哭啼啼,往家跑!大傻柱,戴綠帽!哈哈哈哈哈!”

他念完,自己先得意地大笑起來。

小當懵懵懂懂,但也覺得好玩,拍著手跟著哥哥尖聲尖氣地學:“冉老師,不害臊!搞破鞋,被人告!”

旁邊幾個半大孩子,平日裡就覺得棒梗是“孩子王”,此刻見他帶頭,又覺得這順口溜押韻又新奇,也嘻嘻哈哈地跟著大聲唸誦起來:

“冉老師,不害臊!搞破鞋,被人告!校長怒,停職了!哭啼啼,往家跑!大傻柱,戴綠帽!”

童稚的聲音,本應是天籟,此刻卻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在寂靜的午後,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地穿透何雨柱家厚重的窗簾,狠狠地扎進屋裡那個早已遍體鱗傷的靈魂!

“住口!小兔崽子們!反了天了!”一聲驚雷般的怒吼猛地炸響!

何雨柱家緊閉的房門被“哐當”一聲狠狠拉開!何雨柱如同被激怒的狂獅,雙目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一步就跨了出來!他手裡還拎著那把剛從食堂帶回來、準備削土豆的舊菜刀,刀鋒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芒!

他死死盯著帶頭起鬨的棒梗,那眼神像要吃人!

棒梗正念得得意忘形,猛一看見何雨柱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尤其是他手裡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嚇得魂飛魄散!笑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了驚恐的尖叫!“媽呀!” 他怪叫一聲,像只受驚的兔子,轉身就沒命地往自家屋裡逃去!小當和槐花也嚇得哇哇大哭,連滾爬爬地跟著哥哥跑。

其他孩子更是嚇得作鳥獸散,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傻柱!你幹甚麼?!嚇唬孩子算甚麼本事?!有本事你衝我來!”賈張氏像護崽的老母雞,尖叫著衝過來,擋在自家門口,對著何雨柱跳腳大罵。

易中海、閆阜貴和劉海中三人面色陰沉地快步走了過來,將何雨柱圍在中間。

“柱子!把刀給我放下!你這像甚麼樣子!”易中海滿臉怒容,聲音嚴厲地呵斥道。

“持刀行兇?你到底想幹甚麼?簡直是無法無天了!”劉海中瞪大眼睛,一臉的官威,大聲吼道。

閆阜貴則在一旁推了推眼鏡,看似勸解地說道:“冷靜!冷靜點!柱子啊,孩子還小,不懂事,童言無忌嘛!你可別跟他一般見識啊!”然而,他的話語中卻明顯帶著幾分拱火的意味。

面對眾人的指責和圍攻,何雨柱的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他緊緊握著菜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不停地顫抖著,彷彿那把菜刀隨時都可能從他手中滑落。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群道貌岸然的禽獸,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噴湧而出。賈張氏那刺耳的尖叫聲在他耳邊迴盪,彷彿要刺穿他的耳膜。而那幾個大爺臉上虛偽的嘴臉,更是讓他感到無比的噁心和憤怒。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家那扇依舊緊閉的裡屋門上,那扇門就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將他與屋內的世界隔絕開來。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簾輕輕動了一下。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顫抖著掀開了門簾的一角。

冉秋葉靜靜地站在那裡。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列寧裝,頭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沒有看院子裡劍拔弩張的眾人,甚至沒有看暴怒的丈夫。她那雙曾經明亮如秋水的眼睛,此刻空洞地越過所有人,茫然地望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燼,彷彿所有的光,都已被那惡毒的童謠徹底撲滅。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瓷偶。陽光落在她臉上,卻照不進她眼底分毫。

何雨柱所有的怒火,在看到妻子這眼神的瞬間,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手裡的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嚨卻像被滾燙的烙鐵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巨大的恐慌和心痛瞬間攫住了他,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他窒息。

他突然像被雷擊中一樣,猛地轉過身來,彷彿要逃離那院子裡一張張醜惡的嘴臉。他的腳步踉蹌不穩,彷彿隨時都會摔倒,但他還是不顧一切地衝回屋裡。

一進屋,他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毫不猶豫地將搖搖欲墜的冉秋葉緊緊地摟進懷裡。他用自己寬闊的脊背,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一樣,死死地擋住了門外所有窺探的、惡毒的目光。

“秋葉……秋葉……別聽……別聽那些……”他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哀求,彷彿他正在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然而,冉秋葉的身體在他懷裡卻僵硬得像一塊冰,沒有絲毫的反應。她的眼睛空洞無神,就像失去了靈魂一般,直直地穿過他的肩膀,茫然地投向虛空,彷彿她的靈魂已經飄向了某個冰冷黑暗的角落。

院子裡的人們都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原本嘈雜的院子瞬間變得鴉雀無聲。賈張氏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一幕,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一絲不屑的神情,嘴裡還低聲嘟囔著:“裝可憐,誰不會啊!”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周圍的人還是能聽到一些。

易中海站在不遠處,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臉上那原本就帶著悲憫的表情此時似乎變得更加深沉了。他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但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對這件事情的擔憂和無奈。

閆阜貴站在易中海旁邊,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定,似乎在思考著甚麼。他的表情有些複雜,讓人難以捉摸他到底在想些甚麼。

劉海中則站在人群的另一邊,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他的這一聲哼,彷彿是在向眾人展示他的“正氣”,同時也透露出他對這件事情的不滿。

秦淮茹一直默默地站在晾衣繩旁邊,她的動作顯得有些遲緩,似乎是被眼前的事情影響到了。當她收好最後一件衣服,抱著盆子,低著頭快步走回自家屋裡時,院子裡的人們都能感覺到她的步伐有些沉重。然而,就在她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的嘴角似乎極快地、若有若無地向上彎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轉瞬即逝,讓人幾乎難以察覺,但卻好像透露出了她內心的某種情緒。

中院的喧囂暫時平息了下來,但那惡毒的童謠和貪婪的目光,卻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深深地鑽進了何雨柱家的每一寸空氣裡。這個夜晚,註定要比以往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漫長和寒冷。

夜色,濃稠得化不開,沉沉地壓在四合院的上空。慘淡的月光艱難地穿過雲層縫隙,吝嗇地灑下幾點微弱的光斑,勉強勾勒出院落裡房屋、樹木模糊的輪廓,更顯得影影綽綽,鬼氣森森。凜冽的北風在狹窄的巷道里打著旋兒,發出嗚嗚咽咽的悲鳴,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拍打在緊閉的門窗上,如同無數只冰冷的鬼手在不停地抓撓。

何雨柱家。裡屋。

一盞昏黃的、只有十五瓦的白熾燈泡懸在房梁下,吝嗇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僅僅照亮燈下一小片區域,反而襯得房間的四角更加幽深黑暗。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冰冷,彷彿連時間都被凍結了。

冉秋葉蜷縮在冰冷的床鋪裡側,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卻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她背對著何雨柱,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受了致命傷、躲進洞穴深處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從下午那場風波後,她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何雨柱坐在床沿,高大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幾乎將冉秋葉整個籠罩。他手裡端著一個掉了不少瓷的白搪瓷缸子,裡面是剛倒的熱水,正冒著嫋嫋白氣。

“秋葉……”何雨柱的聲音彷彿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嘶啞乾澀,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近乎哀求的小心翼翼。他緩緩地靠近床邊,目光落在妻子那緊閉雙眼、毫無血色的面龐上,心中一陣刺痛。

“喝點水吧?啊?”他輕聲說道,彷彿生怕驚醒了她。然而,床上的人影卻沒有絲毫反應,依舊靜靜地躺著,宛如沉睡一般。

何雨柱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繼續說道:“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就喝口水,暖暖身子也好啊……”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漸漸溼潤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碰觸一下妻子那單薄的肩膀,給她一些溫暖和安慰。然而,當他的指尖快要觸及到那層薄薄的布料時,卻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住了一般。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最終還是無力地收了回來。他不敢用力,生怕會驚擾到她;他更害怕她會拒絕他的好意,那將是他無法承受的。

床上的人影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只有那細微的、壓抑到極致的顫抖,透過厚厚的棉被,若有似無地傳遞出來。這輕微的顫動,卻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在何雨柱的心上,讓他的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何雨柱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他放下搪瓷缸,雙手用力地搓了搓臉,彷彿想搓掉那深深的疲憊和無能為力的痛苦。黑暗中,他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濃重的夜色,裡面翻湧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就在這時——

“當!當!當!”

一陣沉悶而帶著特殊節奏的敲擊聲,極其輕微地從緊閉的堂屋門板上傳來。那聲音很輕,很急促,帶著一種約定的訊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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