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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5章 抖勺

2025-11-30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師傅,你就這麼忍了?”馬華不甘心地追問。

“忍?”何雨柱放下鐵勺,拿起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和油汙。蒸汽稍微散去些,露出了他的臉。一夜未眠的疲憊依舊刻在眼底,但那眼神卻不再是大會時的冰冷暴戾,反而沉澱出一種深潭般的沉靜,甚至帶著點……奇異的專注?他掃了馬華一眼,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卻不是在笑,“跟那種人置氣,跌份兒。該幹嘛幹嘛。”

他不再理會眾人,轉身走到旁邊一個稍小的灶眼旁。這裡燉著一小鍋色澤紅亮、香氣格外誘人的紅燒肉,顯然是給廠領導小灶預備的。何雨柱拿起一把小號的、磨得鋥亮的炒勺,專注地調整著火候,不時用勺背輕輕撇去浮油。那神情,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將所有的雜念都摒除在外。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傳來一陣喧譁,工人潮水般湧了進來。巨大的打飯視窗前瞬間排起了長龍。食堂的師傅們立刻各就各位,拿起大勺,準備迎接這場每日的“戰鬥”。

馬華氣呼呼地走到一個打葷菜的視窗,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大鐵勺。排隊的人群裡,他一眼就看到了挺著肚子、端著嶄新鋁製飯盒、正唾沫橫飛地跟旁邊人說著甚麼的劉海中。劉海中那志得意滿、指點江山的模樣,還有他口中隱約飄過來的“何雨柱”、“忘本”、“貪心”幾個詞,像火星子一樣,“騰”地一下就把馬華心頭的怒火徹底點燃了。

“媽的……”馬華低聲罵了一句,眼神變得兇狠起來。他握緊了勺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很快,劉海中排到了視窗前。他笑眯眯地把飯盒遞進來,還特意往裡推了推:“小馬師傅,多打點菜啊!今兒這菜看著真不賴!”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自以為是的熟絡。

馬華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搭腔。他右手的大鐵勺伸進熱氣騰騰的菜盆裡,手腕猛地一抖!動作幅度不大,卻極其迅捷有力!

“嘩啦——!”

滿滿一大勺顫巍巍、比手掌都高的菜,準確無誤地要倒進了劉海中的飯盒裡!

劉海中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開,就凝固了。他眼睜睜地看著馬華握著勺子的手,在菜即將完全落入飯盒的瞬間,又是極其微小卻精準地一個回抖!

“啪嗒!啪嗒!啪嗒!”

奇蹟發生了!只見勺子裡至少三分之二的土豆和雞塊,像是被施了魔法,瞬間脫離了勺子,噼裡啪啦地重新掉回了菜盆裡!最終落入劉海中的嶄新飯盒裡的,只剩下孤零零、可憐巴巴的五六塊小土豆丁,以及幾乎蓋不住盒底的、油膩膩的湯汁!那幾塊小土豆丁躺在清湯寡水裡,顯得格外淒涼和諷刺!

整個動作快如閃電,一氣呵成!周圍的工人都沒看清具體發生了甚麼,只看到一勺菜下去,劉海中的飯盒裡卻只有那麼一點點。

“你……!”劉海中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驚愕,隨即是難以置信的憤怒!他端著飯盒,看著裡面那點可憐的菜,氣得嘴唇都在哆嗦,“小馬!你……你這勺子怎麼抖的?!”

馬華抬起眼皮,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冷得像冰:“劉師傅,您說啥?抖勺?沒有啊!您看清楚了,菜不都給您打了嗎?分量足著呢!下一個!” 他聲音平板,毫無波瀾,直接無視了劉海中的質問,目光越過他,看向後面排隊的工人。

“就是!劉師傅,後面還排著隊呢!”

“有就不錯了,挑啥挑啊?”

“二大爺,您快讓讓地方!”

後面的工人不明就裡,只看到劉海中堵在視窗,立刻不滿地催促起來。

劉海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身肥肉都在顫。他死死瞪著馬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又看看自己飯盒裡那點可憐的菜湯,想發作,可眾目睽睽之下,馬華咬死了沒抖勺,他一點證據都沒有!這啞巴虧吃得他心口發堵!他只能端著那盒“分量十足”的紅燒土豆湯,在身後工人或催促或嘲弄的目光中,憋著一肚子邪火,灰溜溜地走到一邊去打主食了。

這一幕,被不遠處正在另一個視窗打菜的何雨柱和劉嵐看得一清二楚。何雨柱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繼續給面前的工人打菜,一勺下去,滿滿當當,毫不吝嗇。

劉嵐則是差點笑出聲,趕緊用手捂住了嘴,肩膀一聳一聳的。她對著旁邊的胖子使了個眼色,胖子心領神會,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笑。

沒過多久,隊伍便如長龍般緩緩地移動到了視窗前。易中海站在隊伍的最前端,他手中端著那個已經使用多年、邊沿有些磕碰的搪瓷盆,盆沿的磕碰痕跡彷彿在訴說著它所經歷過的歲月滄桑。

易中海沉默地將搪瓷盆遞了進去,他的動作顯得有些遲緩,似乎在這一瞬間,他的思緒被甚麼東西給牽絆住了。他那張八級工特有的面龐,此刻依舊帶著那種讓人感覺有些疏離的嚴肅,就像他平日裡工作時一樣,不苟言笑。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宛如一潭死水,彷彿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毫無所知。然而,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的內心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站在打菜視窗的劉嵐,目光落在了易中海那張故作平靜的臉上。她不禁想起了剛才易中海退回領料單時的那副高高在上、扣大帽子的嘴臉,心頭的火氣就像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般,蹭蹭地往上冒。

劉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她臉上迅速堆起了職業化的笑容,語氣盡量保持著平和:“易師傅,今天的葷菜是土豆燒雞塊哦。”

易中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這聲回應既沒有絲毫的熱情,也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就好像他只是在完成一項例行公事而已。

劉嵐面帶微笑,手中的大勺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毫不猶豫地伸進那油汪汪的土豆燒雞塊盆裡。那金黃的土豆塊和醬色的雞塊,顯得格外誘人,彷彿在向人們訴說著它們的美味。

她的手腕微微一動,看似隨意,卻蘊含著一種刻意的、不容置疑的力道。這一抖,猶如四兩撥千斤,看似輕巧,實則蘊含著無盡的技巧和力量。

就在勺子裡的雞塊和土豆即將落入搪瓷盆的瞬間,奇蹟發生了!它們就像是遭遇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突然間齊刷刷地一個倒卷!這一倒卷,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絕大部分的雞塊和土豆塊,就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回了菜盆,義無反顧地重新落回了那片金黃與醬色交織的海洋中。而最終掉進易中海那個舊搪瓷盆裡的,只有寥寥幾塊煮得稀爛、幾乎不成形的土豆,以及小半盆渾濁的、飄著幾點油星的湯汁。

這哪裡還有甚麼雞塊的影子?甚至連一塊像樣的土豆都難以尋覓!整個搪瓷盆裡,只剩下那令人失望的殘羹剩飯,與之前那滿盆的美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盆底發出“哐當”一聲輕響,格外刺耳。

易中海端著盆的手,猛地頓住了。他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眉頭緊緊鎖起,眼神銳利如刀,猛地射向視窗裡的劉嵐!

劉嵐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絲毫未變,彷彿剛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抖從未發生過。她甚至還好心地提醒道:“易師傅,您端穩了,湯有點多,別灑了。下一個!”

易中海端著那半盆稀湯寡水,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全身!他堂堂八級鉗工,工廠的技術權威,甚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想發作,想質問,可劉嵐那無懈可擊的笑容和“湯有點多”的提醒,把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難道能說“你給我的都是湯,沒有雞塊”?那豈不是顯得自己斤斤計較,像個要飯的?他易中海丟不起這個人!

周圍打飯的工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他手裡的搪瓷盆,那裡面清湯寡水的樣子,對比別人飯盒裡實實在在的菜,顯得格外扎眼。一些低低的議論和竊笑聲隱隱傳來。

易中海的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他死死咬住後槽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端著那盆“土豆湯”,一言不發,轉身就走。背影僵硬,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炭火上。那盆清湯寡水,彷彿有千斤重,壓得他抬不起頭來。

“抖勺”反擊!食堂工友們用他們最熟悉、最直接也最解氣的方式,給了易中海和劉海中一個響亮而辛辣的回應!這無聲的默契和精準的“手藝”,在後廚幾個師傅互相交換的眼神和強忍的笑意裡,傳遞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快意。

然而,當秦淮茹低著頭,默默走到馬華的打菜視窗前,遞上她那兩個邊緣坑坑窪窪的舊鋁飯盒時,氣氛又變得有些不同。

秦淮茹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不敢看馬華的眼睛。她昨天在大會上的狼狽和羞恥感似乎還未褪去。

馬華看了她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小灶前忙碌的何雨柱。何雨柱背對著這邊,似乎毫無察覺。馬華猶豫了一下,沒說話。他手中的大勺伸進菜盆裡,這一次,手腕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抖動!

“嘩啦——!”

滿滿一勺油亮噴香的土豆燒雞塊,結結實實地倒進了秦淮茹左手那個飯盒裡,肉塊堆得冒了尖!緊接著,他又是一勺,同樣滿滿當當的素炒土豆絲,蓋滿了另一個飯盒!

分量之足,遠超普通工人!

秦淮茹看著兩個沉甸甸、幾乎要溢位來的飯盒,愣住了。她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馬華,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馬華卻已經低下頭,開始給下一個工人打菜,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拿穩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秦淮茹端著兩個格外沉重的飯盒,默默走到一邊去打主食。她低著頭,看著飯盒裡冒尖的菜,眼眶微微有些發熱。食堂里人聲鼎沸,工友們粗豪的談笑聲,馬華那平淡的三個字,還有何雨柱始終背對著她的身影……這一切混雜在一起,讓她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茫然。

夜幕低垂,四合院被深沉的黑暗籠罩。白日裡的喧囂和暗湧的敵意,似乎都被這無邊的夜色暫時吸收、沉澱。只有零星的幾點昏黃燈火,如同疲憊的眼睛,在窗戶紙上暈染開模糊的光暈。

何雨柱家。一盞燈泡懸在屋子中央,投下昏黃而有限的光圈。簡陋的方桌上,攤開的碗筷還沒收拾,空氣裡殘留著一點飯菜的餘味。

裡屋的門簾被輕輕掀開。冉秋葉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走了出來。她換下了白天那身樸素的列寧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布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整個人顯得溫婉而沉靜。

她走到桌邊,將水杯輕輕放在何雨柱手邊,靜靜地坐在桌子另一側,也拿出一摞摞批改到一半的學生作文字,還有備課本。她擰開鋼筆,蘸了墨水,開始專注地批閱起來。紅筆在本子上劃過,留下娟秀而清晰的評語。偶爾遇到寫得好的句子,她嘴角會浮現一絲欣慰的淺笑;看到錯字或不通順的地方,她也會微微蹙眉,認真地標註出來。

冉秋葉批改完最後一本作文,輕輕舒了口氣,她起身,動作輕緩地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儘量不發出大的聲響。

就在她拿起何雨柱放在桌角那個深藍色筆記本(裡面記錄著他一些食堂工作的心得和菜譜),準備收到旁邊櫃子裡時,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從筆記本的夾頁裡滑落出來,無聲地飄落在桌面上。

冉秋葉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彎腰拾起。她本無意窺探,但紙片攤開的一角,卻露出了幾行熟悉的、工整有力的字跡——那是她自己的筆跡。她開啟紙片,上面赫然是她昨天在街道辦,根據王主任口述,替聾老太太草擬那份至關重要的房產贈與宣告和委託書時,隨手記下的幾個關鍵法律條款要點和流程備忘!當時時間緊迫,她寫完就順手夾進了何雨柱的筆記本里,後來事情太多,竟忘了取回!

她看著紙上那些字句,眼前瞬間閃過昨天在街道辦那緊張而關鍵的一幕幕,也想起了今天在學校辦公室裡,趙老師和孫老師那欲言又止、帶著異樣審視的目光……一絲隱隱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蛇,悄然滑過她的心頭。她迅速將紙片重新摺好,緊緊攥在手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不動聲色地將筆記本放回櫃子,眼神卻變得格外凝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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