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雨柱揹著老太太沖出後院月亮門的時候,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悄無聲息地溜到了何雨柱家的窗戶下——正是棒梗!
剛才後院那聲巨響和混亂,徹底嚇破了他的膽,他本想直接跑回家,可剛跑到前院,那股濃郁到極致的火腿鹹香,如同魔咒般又勾住了他的腳步!他想起奶奶的咒罵,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想起傻柱家那堆成小山的好東西,尤其是那條油汪汪的火腿!貪婪和飢餓瞬間壓倒了恐懼。
他趴在何雨柱家那扇糊著白棉紙的窗戶下,側耳傾聽。裡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剛才傻柱和冉老師好像都跑後院去了?棒梗的心狂跳起來!機會!
他像只狸貓一樣溜到堂屋門口,白天他就研究過,這門是老式的插銷門,不算複雜。他掏出白天就準備好的薄鐵片——那是他從廢料堆裡偷偷撿的——屏住呼吸,顫抖著手,將鐵片從門縫裡小心翼翼地插了進去。
黑暗中,他憑著白天的記憶和觸感,一點點地撥弄著門裡面的木頭插銷。鐵片摩擦木頭髮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在他聽來卻如同驚雷!汗水瞬間浸溼了他的後背,手抖得更厲害了。他一邊撬,一邊驚恐地回頭張望,生怕傻柱他們突然回來。
“咔噠!”
一聲輕微但清晰的機括彈開聲!成了!門栓被他撬開了!
棒梗狂喜!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強壓著激動,顫抖著手,輕輕推開一道門縫。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精米白麵油香和火腿鹹鮮的誘人氣息撲面而來,瞬間衝昏了他的頭腦!他像條泥鰍一樣,哧溜一下鑽了進去!
屋裡一片漆黑,但棒梗的眼睛很快適應了黑暗。他貪婪地吸著鼻子,憑著記憶和氣味,目標明確地撲向牆角案板的方向!那條火腿!那條他做夢都想咬一口的金華火腿!
果然!在案板角落,他摸到了那油紙包裹的、沉甸甸、長條狀的東西!那熟悉的、令人瘋狂的鹹鮮味就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棒梗激動得渾身發抖,一把抱住那條几乎有他半人高的火腿!入手沉甸甸的,冰涼油滑的油紙觸感讓他興奮得幾乎要叫出來!他使出吃奶的力氣,想把火腿抱起來,可實在太重了!他憋紅了臉,火腿也只是被他拖離了案板一小段距離。
怎麼辦?抱不動!棒梗急得滿頭大汗。他眼珠一轉,看到旁邊灶臺上放著的菜刀!對!切一塊下來!切一大塊就跑!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手中的火腿,然後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終於抓到了那把沉甸甸的菜刀。由於四周一片漆黑,他根本看不清刀刃的位置,只能憑藉著多年的經驗和直覺,對著油紙包裹的火腿尾部,毫不猶豫地揮起菜刀,狠狠地一刀剁了下去!
只聽“噗嗤”一聲悶響,彷彿整個世界都為之一震!這一刀的力量之大,竟然讓刀刃深深地砍進了堅韌的皮肉和骨頭裡,發出令人心悸的摩擦聲。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到極致的異香如火山噴發一般猛地爆發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棒梗心中一陣狂喜,他知道自己這一刀肯定砍得很準,而且這股異香意味著這塊火腿的品質絕對是上佳的!他急忙用力拔出刀,然後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摸砍下來的部分。當他的手觸碰到那塊肉時,他能明顯感覺到它的大小和重量都恰到好處,而且還帶著骨頭茬,這說明這一刀砍得非常精準。
“夠了!”棒梗興奮地自言自語道,“這麼大一塊肉,足夠我吃好幾頓了!”他緊緊地將肉塊抱在懷裡,彷彿那是他最珍貴的寶貝一樣,完全顧不上那把還插在火腿上的菜刀了。最後,他轉身就想跑,想要儘快回到自己的小窩,好好享受這頓美味的火腿大餐。!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腳下不知絆到了甚麼,“咣噹”一聲!一個甚麼東西被他踢倒了,在寂靜的屋裡發出巨大的聲響!
棒梗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看是甚麼,抱著那塊還帶著溫熱血腥氣的火腿肉,如同喪家之犬,連滾爬爬地衝出何家屋門,一頭扎進濃重的夜色裡!
那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得格外遠。
後院月亮門附近,一個一直縮在陰影裡、像毒蛇般窺伺的身影——正是賈張氏!她一直沒睡,等著接應孫子。聽到何家屋裡傳來的異響,又看到棒梗抱著個東西瘋跑出來,她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成了!
“棒梗!這邊!快!”賈張氏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還是透露出一種急切和慌張。她站在黑暗中,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能夠傳得更遠一些。
棒梗聽到奶奶的呼喊,就像在茫茫大海中看到了燈塔一樣,心中頓時有了依靠。他緊緊抱著那塊沉甸甸、油膩膩的火腿肉,腳步踉蹌地朝著奶奶的方向奔去。
“拿到了?!快給我看看!”賈張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將棒梗懷裡的肉塊奪了過來。那肉塊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些許油膩,一股濃烈的鹹鮮肉香撲鼻而來,讓賈張氏的口水瞬間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氾濫成災。
她像餓了幾天的人看到食物一樣,貪婪地將肉塊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誘人的香氣直往她的鼻子裡鑽。她的枯瘦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摳進肉裡,彷彿這肉會突然飛走似的。
“奶……奶奶……快……快走……”棒梗跑得氣喘吁吁,驚魂未定地催促著奶奶。他的小臉因為恐懼而變得蒼白,額頭上還掛著幾顆豆大的汗珠。
“走走走!”賈張氏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萬一被人發現可就麻煩了。她抱著肉,拉著棒梗的手,轉身就想溜走。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前院、中院的幾戶人家的門,像是約好了一樣,不約而同地發出“吱呀”、“咣噹”的聲音,接連開啟了!
原來,何家屋裡那聲巨大的踢倒東西的聲響,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全院的死寂!緊接著,棒梗抱著東西瘋跑出來的身影,以及賈張氏那壓低的、卻難掩興奮的嘶喊,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最先衝出來的是三大爺閆阜貴!他大概一直就沒睡踏實,豎著耳朵聽著動靜。他穿著單衣,趿拉著鞋,手裡還攥著把雞毛撣子當武器(也許是壯膽),一眼就看到了賈張氏懷裡抱著的那塊在微弱的星光下依舊油亮反光的火腿肉!
“火……火腿!”閆阜貴失聲驚呼,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貪婪的光芒幾乎要化為實質!他再也顧不上甚麼體面和算計,拔腿就衝了過來,“賈張氏!棒梗!你們……你們真弄到了?!”
他這一嗓子,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二大媽也衝了出來,看到肉,眼睛都直了:“我的天!這麼大一塊火腿肉!”
“傻柱家的火腿!真偷出來了!”許大茂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也出現在穿堂口,抱著胳膊,臉上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冷笑。
接著是劉海中腆著肚子出來,看到肉,喉頭明顯滾動了一下。
還有幾個被驚醒的鄰居,睡眼惺忪地探出頭,看到賈張氏懷裡抱著的肉,瞬間清醒,眼神變得複雜而貪婪。
貪婪!赤裸裸的貪婪!如同瘟疫般瞬間在漆黑的院子裡蔓延開來!那塊散發著致命誘惑香氣的火腿肉,成了點燃所有人心底陰暗慾望的火種!
“賈張氏!見者有份!分點出來!”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
“對!分點!這麼大一塊肉,你們賈家吃得完嗎?”
“棒梗還是個孩子,偷東西……這影響多不好?分點出來,大家就當沒看見!”
“就是!一大爺說了要團結互助!分點!快分點!”
人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呼啦啦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橫飛,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光芒,死死盯著賈張氏懷裡的肉!剛才全院大會上那點虛偽的“公道”和“同情”,此刻被最原始的貪婪撕得粉碎!
賈張氏被這陣勢嚇懵了!她死死抱著肉,像護崽的母獸,驚恐地尖叫:“滾開!都滾開!這是我孫子的!是我們賈家的!誰敢搶!我跟誰拼命!”
“放屁!明明就是你孫子偷的!”伴隨著這聲怒吼,原本就緊張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彷彿一點就著的火藥桶。
“少廢話!快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另一方毫不示弱,聲音中透露出一絲兇狠和決絕。
“搶啊!”不知是誰在混亂中高喊了一句,這就像一道導火索,引爆了人群的瘋狂。
剎那間,場面變得混亂不堪,人們像被驚擾的蜂群一樣,失去了理智,紛紛伸出手,狠狠地抓向賈張氏懷裡的肉。
“啊——!我的肉!”賈張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在黑夜中迴盪,讓人毛骨悚然。她拼命地護著懷裡的肉,指甲在黑暗中胡亂揮舞著,試圖阻止那些貪婪的手。
然而,這一切都無濟於事,人們的瘋狂已經無法遏制。推搡、咒罵、撕扯、搶奪,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沸騰的油鍋一般,而那火腿肉,成了這混亂中的唯一焦點。
在這瘋狂的場景中,人性的醜惡被展現得淋漓盡致。在深沉的夜色和極致的誘惑面前,人們的道德底線似乎瞬間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慾望和衝動。
而可憐的棒梗,被擠在人群裡,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嚇壞了,哇哇大哭起來,那哭聲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如此令人心碎。
“都給我住手!你們這是要幹甚麼?簡直是無法無天了!”伴隨著這聲怒吼,姍姍來遲的劉海中腆著肚子,邁著小碎步匆匆趕來。他那圓滾滾的身體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彷彿一顆被擠在人堆裡的肉球。
劉海中努力想要用自己二大爺的威嚴來平息這場混亂,然而他那略帶沙啞的聲音卻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羽毛一般,瞬間就被淹沒在了瘋狂的搶奪聲中。人們似乎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裡,依舊自顧自地爭搶著,場面愈發失控。
劉海中見狀,心中不禁有些惱火。他一邊揮舞著手臂,一邊扯著嗓子繼續高喊:“都別搶了!再搶我可就不客氣啦!”然而,他的警告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湧動起來,如同一股洶湧的洪流一般,將劉海中猛地向前推去。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穩住身體,他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腦袋裡嗡嗡作響。
而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眼看就要釀成群毆的瞬間——
“哐——!!!”
一聲沉悶如雷、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的巨響,如同九天落下的驚雷,又像是地獄敲響的喪鐘,猝然在四合院的上空炸開!
這聲巨響如同衝擊波一般,瞬間席捲了整個院子。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心臟都彷彿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這聲音……太熟悉了!是聾老太太那根烏木柺杖,用盡全身力氣,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但這一次,聲音裡蘊含的,不再是警告,而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所有人的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僵住!
搶奪的手停在了半空!
撕扯的身體凝固了姿勢!
咒罵聲戛然而止!
連棒梗的哭聲都嚇得憋了回去!
幾百道目光,帶著驚駭和難以置信,齊刷刷地、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猛地轉向後院月亮門的方向!
只見月亮門下,一大媽和一個鄰居正吃力地攙扶著一個人!
是聾老太太!
她竟然回來了!額頭上那片青紫的腫包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虛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她卻奇蹟般地站著!或者說,是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支撐著沒有倒下!
她的腰佝僂得厲害,身體搖搖欲墜,全靠旁邊兩人架著。但她的頭,卻高高地昂著!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燃燒著如同實質的火焰,冰冷、憤怒、失望、鄙夷……如同兩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狠狠地、緩緩地掃過院子裡每一個陷入瘋狂搶奪的人!掃過賈張氏那還死死抱著肉、臉上帶著驚恐和貪婪的臉!掃過閆阜貴那伸在半空、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掃過許大茂那幸災樂禍的陰笑!掃過劉海中那狼狽的官架子!掃過每一個或參與或圍觀、被貪婪矇蔽了雙眼的鄰居!
那目光所及之處,如同寒流過境!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剛才搶奪的瘋狂瞬間被凍僵,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羞恥!
老太太沒說話。她只是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再次將那根烏木柺杖,重重地、帶著一種宣告終結般的力量,又一次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哐——!!!”
聲音比剛才更響!更沉!如同最後的審判之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靈魂上!
伴隨著這聲悶響,聾老太太的身體猛地一晃,最後一絲力氣彷彿也被抽空。她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眼皮一翻,頭軟軟地垂了下去,徹底暈死在一大媽懷裡!
“老太太——!”一大媽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死寂。
比剛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四合院。
那塊沾滿了汙漬、在混亂中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火腿肉,“啪嗒”一聲,從賈張氏僵硬的臂彎裡滑落,掉在冰冷骯髒的青石板上,濺起幾點油星。
那聲音,在死寂的夜裡,如同喪鐘的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