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廠慶日前夕，許大茂蹲在昏暗的放映室裡，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手裡捏著一小段膠片，在燈光下反覆檢視。這是他從文化局朋友那裡搞來的《梁山伯與祝英臺》片段，婁曉娥最愛看的戲曲電影。
大茂，你確定要這麼做？放映員小王緊張地搓著手，這可是違反規定的。
許大茂不耐煩地擺擺手：怕甚麼？就插這麼一小段，誰能看出來？再說了，廠慶放點喜慶的戲曲片段怎麼了？
可是李副廠長特意交代過，只能放映指定的革命影片...
他懂個屁！許大茂嗤笑一聲，整天就知道擺官架子。你放心，出了事我擔著。
小王還想說甚麼，許大茂已經利落地開始剪輯膠片。他的手很穩，動作嫻熟，不一會兒就將那段的經典場景接入了廠慶放映的《鋼鐵戰士》後面。
完美！許大茂滿意地拍拍手，明兒個讓大夥開開眼，甚麼才叫藝術。
他沒有告訴小王的是，這段膠片是他特意為婁曉娥準備的。結婚三年來，夫妻關係日漸冷淡，尤其是他經常在外沾花惹草的事被婁曉娥知道後，兩人幾乎分居。這次廠慶，婁曉娥作為家屬也會來觀看電影，許大茂想借此機會挽回妻子的心。
第二天傍晚，軋鋼廠大禮堂座無虛席。許大茂站在放映機旁，目光不斷掃向坐在第三排的婁曉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確良襯衫，在灰撲撲的工裝中格外顯眼，卻始終沒有往他這邊看一眼。
下面請欣賞廠慶特別放映——《鋼鐵戰士》！隨著廣播聲響起，許大茂啟動了放映機。
電影前半段進行得很順利，工人們被革命戰士的英勇事蹟所感染，禮堂裡不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許大茂看了看錶，距離《梁山伯與祝英臺》片段還有五分鐘。他悄悄溜到婁曉娥身邊坐下。
曉娥，等會兒有個驚喜。他壓低聲音說。
婁曉娥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又想耍甚麼花樣？
你等著看就知道了。許大茂神秘地笑笑，心跳加速。
當銀幕上鋼鐵戰士衝鋒陷陣的畫面突然切換成梁祝二人化蝶雙飛的唯美場景時，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一陣驚訝的議論聲。
這是怎麼回事？
哇，真好看！
這不是資產階級情調嗎？
婁曉娥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許大茂：你...你怎麼敢...
許大茂正得意地欣賞妻子眼中的震驚和隱約的感動，卻聽見後排傳來一聲厲喝：誰放的這段片子？！
許大茂渾身一僵，緩緩回頭，只見李副廠長鐵青著臉站了起來，手指直指放映室方向。
李副廠長本名李懷德，四十出頭，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常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胸前彆著毛主席像章。他是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深諳在那個特殊年代如何保全自己並獲取利益。
禮堂裡的騷亂很快被控制住。電影被緊急關停，工人們被疏散回車間。許大茂被保衛科的人帶到了李副廠長辦公室。
許大茂，你好大的膽子！李副廠長一拍桌子，竟敢在廠慶這麼重要的場合播放這種資產階級毒草！
許大茂低著頭，額頭上滲出冷汗：李廠長，我...我就是覺得工人們太辛苦了，想給大家調劑一下...
放屁！李副廠長冷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討好你那個資本家出身的媳婦！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戳進許大茂心口。婁曉娥的家庭成分一直是他們夫妻的軟肋，也是許大茂在廠裡抬不起頭來的原因之一。
李廠長，我錯了，我保證下不為例...許大茂開始求饒。
李副廠長眯起眼睛，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根據規定，私自篡改放映內容，嚴重違反紀律。我準備向廠黨委建議，撤銷你的放映員職務，下放車間勞動改造。
許大茂如遭雷擊，雙腿發軟。放映員是個肥差，不僅工作輕鬆，還能經常下鄉放電影撈外快。要是被撤職，他許大茂在廠裡就徹底沒地位了。
李廠長，求您高抬貴手...許大茂聲音發顫，我...我知道錯了...
李副廠長突然壓低聲音：許大茂，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手裡是不是有我的甚麼把柄？
許大茂心頭一跳，想起上個月偶然撞見的一幕——李副廠長和秦淮茹在倉庫裡衣衫不整的場景。當時他假裝沒看見迅速離開了，難道李副廠長知道了？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甚麼...許大茂裝傻。
李副廠長冷笑一聲：別裝了。秦淮茹都告訴我了，說你威脅她要舉報我們。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許大茂，我警告你，別以為抓著我一點小辮子就能為所欲為。我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許大茂這才明白，自己被秦淮茹出賣了。那個看似柔弱的寡婦，為了自保竟然先發制人。
給你三天時間。李副廠長最後通牒，要麼主動申請調離軋鋼廠，要麼等著被處理。滾吧！
許大茂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迎面撞上了來送檔案的何雨柱。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放映員嗎？何雨柱挑眉，怎麼，挨訓了？
許大茂抬頭，看到何雨柱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靈光一閃——這個雖然平時跟他不對付，但卻是廠裡少數幾個不怕李副廠長的人之一。
傻柱，幫個忙。許大茂一把拉住何雨柱，聲音壓得極低，李副廠長要整我，說我放映的片子有問題。
何雨柱挑眉：你放甚麼了？
就...加了段《梁山伯與祝英臺》...許大茂支支吾吾，婁曉娥愛看...
何雨柱無語地搖頭。這年頭私自篡改放映內容可是大問題，輕則處分，重則丟工作。
我憑甚麼幫你？何雨柱甩開他的手就要走。
許大茂一咬牙，拽住何雨柱的衣袖：我知道秦淮茹和李副廠長的勾當！
何雨柱腳步一頓，眼睛微微睜大：說說看。
許大茂四下張望，確定沒人注意，才湊到何雨柱耳邊：上個月十五號晚上，我看見秦淮茹進了李副廠長的辦公室，兩個多小時才出來。第二天，賈家的困難補助就批下來了，比平時多了二十斤糧票。
何雨柱皺眉：就這？男未婚女未嫁，搞物件不犯法吧？
不止這個。許大茂神秘地說，我還發現李副廠長每個月都會從工人福利里扣下一部分，賬目上做手腳。上季度發的勞保手套，實際數量比賬上少了三百多雙。
何雨柱眼睛一亮。這確實是重磅訊息。在那個物資緊缺的年代，剋扣工人福利是極其嚴重的違紀行為。
行，我幫你。何雨柱想了想，但你要答應我兩件事：第一，對婁曉娥好點；第二，幫我收集李副廠長的把柄。
許大茂連連點頭：沒問題！我保證！
當天中午，何雨柱特意做了一道李副廠長家鄉的名菜九轉大腸，親自送到辦公室。
李廠長，忙了一上午，吃點東西吧。何雨柱笑容可掬地擺好碗筷。
李副廠長有些意外。何雨柱雖然是食堂大廚，但向來對他這個副廠長不冷不熱，今天怎麼突然獻起殷勤來？
小何啊，有甚麼事直說吧。李副廠長夾起一塊大腸，香味讓他語氣緩和了些。
何雨柱邊倒茶邊說：聽說您要處理許大茂？
李副廠長筷子一頓，警惕地看著何雨柱：他找你當說客？
哪能啊。何雨柱笑著搖頭，我就是覺得，許大茂這人雖然毛病多，但他姑父是文化局的張科長，真要鬧大了對廠裡影響不好...
李副廠長眼神閃爍：張科長？我怎麼不知道他有這層關係？
千真萬確。何雨柱壓低聲音，而且許大茂嘴碎，知道不少事...您要是把他逼急了，他指不定會胡說八道甚麼...
李副廠長慢慢咀嚼著大腸，陷入思考。何雨柱的話正中他軟肋——如果許大茂真有文化局的關係，處理起來確實要慎重；更重要的是，許大茂確實掌握著他的把柄。
小何啊，李副廠長突然換上一副和藹的表情，其實我也不是非要處理許大茂不可。年輕人嘛，犯點錯誤可以理解。這樣吧，看在你面子上，這次就給他個警告處分，下不為例。
何雨柱連連點頭：李廠長英明！我這就去告訴許大茂，讓他好好謝謝您。
等等。李副廠長叫住何雨柱，意味深長地說，你跟許大茂說，有些事...最好爛在肚子裡。否則，下次可就沒這麼容易過關了。
何雨柱心領神會：我一定把話帶到。
下午，處分通知貼了出來：許大茂因工作失誤被通報批評一次，扣發當月獎金，但保留了放映員職務。這比預期的處理輕多了。
下班路上，許大茂追上推著腳踏車的何雨柱：傻柱，謝了！以後有事儘管說！
何雨柱拍拍他肩膀：記住你的承諾。尤其是對婁曉娥好點，別整天在外頭拈花惹草的。
許大茂訕笑著點頭，隨即壓低聲音：關於李副廠長的事，我還在查。他最近跟物資科的老王走得很近，我懷疑他們在倒賣廠裡的鋼材。
何雨柱皺眉：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但我已經盯上他們了。許大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對了，秦淮茹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何雨柱神色複雜：她...有她的難處。你別去打擾她。
許大茂意味深長地笑了：怎麼，心疼了？
滾蛋！何雨柱踹了他一腳，趕緊回家陪媳婦去！
看著許大茂遠去的背影，何雨柱長嘆一口氣。他知道，這場風波只是暫時平息，更大的衝突還在後面。李副廠長不會輕易放過許大茂，而許大茂也不是省油的燈。至於他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卷入這場漩渦中。
當晚，許大茂家中。
婁曉娥坐在床邊縫補衣服，始終不看丈夫一眼。許大茂倒了杯熱水遞過去，被她側身避開。
曉娥，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許大茂難得地低頭認錯，但我真的是想讓你高興。
婁曉娥冷冷地說：讓我高興？你是想害死我們全家吧！現在全廠都知道你許大茂播放資產階級電影，我這個資本家小姐能有好果子吃？
許大茂語塞。他確實沒考慮到這一層。
對不起，我...
夠了。婁曉娥打斷他，許大茂，我們離婚吧。
許大茂如遭雷擊：甚麼？不行！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不同意。婁曉娥平靜地說，我已經想清楚了。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
許大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曉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改，以後甚麼都聽你的！
婁曉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很快又恢復堅定：太晚了，許大茂。我對你已經沒有信任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許大茂煩躁地起身開門，卻見何雨柱站在門口，臉色凝重。
傻柱？這麼晚有事？
何雨柱看了眼屋內的婁曉娥，壓低聲音：李副廠長派人去文化局查你了，你的謊言很快會被拆穿。
許大茂臉色刷地變白：那...那怎麼辦？
明天一早，你主動去找李副廠長認錯，就說你姑父只是文化局的一個普通科員，不是甚麼張科長。態度要誠懇，最好...帶點禮物。
許大茂連連點頭：好，好，我明天就去。
何雨柱又看了眼婁曉娥，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曉娥，許大茂這次雖然犯了錯，但他是真心想討你歡心。這年頭，能為自己女人冒險的男人不多了。
婁曉娥別過臉去，但何雨柱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離開許大茂家，何雨柱在月光下慢慢走著。他知道自己捲入了一場危險的遊戲，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後悔。或許是因為看到了許大茂對婁曉娥難得的真心，或許是因為看不慣李副廠長仗勢欺人，又或許...是因為想到了秦淮茹被逼無奈的處境。
夜風吹過，何雨柱緊了緊衣領，加快腳步向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