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搖搖頭，徑直回了自己屋。他掏出冉秋葉給的紙條，又看了一遍地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個休息日，似乎值得期待。
週日一大早，天剛矇矇亮，何雨柱就起床了。他對著家裡那塊斑駁的鏡子刮鬍子，老式剃刀不太順手，在下巴上劃了個小口子。嘶——他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用毛巾蘸了點涼水按住。鏡子裡映出他略顯緊張的臉：這要讓車間那幫小子看見，準得笑話我。
去圖書館的路上，何雨柱特意繞到前門大街的老字號信遠齋。櫥窗裡擺著剛出鍋的豌豆黃，黃澄澄的泛著油光。他想起上個月在廠裡食堂吃飯時，冉秋葉提過最喜歡這家的點心，便掏出糧票買了兩塊。老師傅用舊報紙包好，又細心地裹了層油紙。
送人啊？老師傅笑眯眯地問，手上的老繭厚得發亮。
何雨柱耳根一熱：啊...是，給同事帶的。
圖書館還是民國時期的老建築，高大的羅馬柱顯得莊嚴肅穆。何雨柱踮著腳夠最上層的一本《大眾菜譜》，突然聽見身後一聲笑。他回頭一看，冉秋葉正捂著嘴，兩根麻花辮隨著笑聲輕輕晃動。
何師傅，她指了指何雨柱踮起的腳尖，你這姿勢，像極了我們學校跳《紅色娘子軍》的小學生。
何雨柱慌忙放下腳跟，結果手裡的書地掉在地上。冉秋葉彎腰去撿，兩人的腦袋地撞在了一起。
哎喲！
對不住！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笑了出來。冉秋葉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列寧裝，辮梢繫著紅頭繩，襯得臉龐格外白淨。
給，你要的《大眾菜譜》。冉秋葉把書遞給他，突然注意到他下巴上的傷口，你這兒...
何雨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早上刮鬍子，手生了...
我這兒有橡皮膏。冉秋葉從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掏出個小鐵盒，醫務室王大姐給的，說是蘇聯進口貨。
何雨柱看著印著俄文的橡皮膏，小心翼翼地接過來：這要讓車間主任看見...
那正好，冉秋葉眼睛彎成了月牙，就說你積極響應技術革新光榮負傷。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木製的老舊桌椅發出聲響。何雨柱掏出油紙包：路過信遠齋，想著你愛吃...
你還記得！冉秋葉驚喜地接過，拆包裝時油紙黏住了，她使勁一扯——，豌豆黃碎成了好幾塊。
兩人面面相覷，突然同時笑出了聲。冉秋葉捏起一塊放進嘴裡：反正都是進肚子。她推了推用膠布纏著的眼鏡腿，嘴角沾了點豆黃渣。
何雨柱下意識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嘴角的碎渣。兩人都愣住了，閱覽室裡只有老式座鐘咔嗒咔嗒的聲響。
那個...何雨柱趕緊轉移話題，你上回說要教我包餃子...
冉秋葉眼睛一亮，我姥姥的獨門手藝，保證比你食堂的強。
那可不見得，何雨柱不服氣地挺直腰板，我這可是正經拜過師的。
比比看？冉秋葉挑釁地揚起下巴。
比就比！何雨柱一激動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直晃盪。旁邊看報的老先生直瞪眼，他趕緊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輸的人...
負責刷碗！冉秋葉飛快地接話，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正說著，何雨柱突然發現冉秋葉的布鞋帶開了。他自然地蹲下身：別動，鞋帶散了。粗糙的手指靈活地繫了個結。
起身時，他看見冉秋葉的臉紅得像鍊鋼爐裡的鐵水。她小聲說了句謝謝同志，低頭整理衣角時，卻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紅旗》雜誌。何雨柱彎腰去撿，又踩到了她的褲腳。
哎呦！
對不住！
又是一陣忙亂。等收拾停當，兩人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何雨柱發現，和冉秋葉在一起，連這些小意外都變得格外有趣。
離開圖書館時，夕陽已經西沉。何雨柱堅持要送冉秋葉回教職工宿舍。路過一個積水坑時，冉秋葉突然一個箭步跨了過去，轉身得意地看著他：我們小時候管這叫跨黃河
何雨柱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心裡像喝了蜜水似的甜。他也跟著跳了過去，結果落地時踩到塊碎磚，一個踉蹌。冉秋葉趕緊扶住他的胳膊，兩人捱得極近，何雨柱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
小心啊，何師傅。冉秋葉笑著說，手卻遲遲沒鬆開。
路燈地亮了，昏黃的燈光籠罩著他們。何雨柱望著燈光下冉秋葉明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甚麼叫幸福——就是有人記得你愛吃甚麼，會為你的笨拙發笑，會在你差點摔倒時緊緊抓住你的手。
回到家，何雨柱發現那塊蘇聯橡皮膏還粘在下巴上。他輕輕摸了摸，決定明天上班就戴著它，讓車間那幫小子羨慕去吧。窗外傳來大喇叭廣播的聲音：...總路線萬歲...他躺在床上，腦海裡全是冉秋葉笑起來時那兩個小小的酒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