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春節,北平城像一鍋煮沸的餃子,熱氣騰騰。
鞭炮聲從臘月廿三響到正月十五,噼裡啪啦沒個停。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燉肉香,還有孩子們口袋裡糖果的甜膩氣息。
後海四合院裡,葡萄架下掛滿了紅燈籠。李平安站在院子裡,看著李耀陽和小夥伴們放炮仗。
小傢伙膽子大,撿起一個“二踢腳”,插在雪堆裡,用香一點,捂著耳朵往後跑。
“砰——啪!”
兩聲響,震得屋簷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林雪晴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炸好的丸子。
“平安,嚐嚐,今年肉放得足。”
李平安夾起一個,外酥裡嫩,滿口油香。
“好吃。”
“那可不。”林雪晴笑,“今年肉票沒限制,想買多少買多少。我還買了條大黃魚,晚上燉湯。”
李暖晴和李安寧從屋裡跑出來,都穿著新買的呢子大衣——上海產的,一件八十塊,頂普通工人兩個月工資。
“爸,好看嗎?”
“好看。”李平安點頭,“像倆大學生。”
“我們本來就是大學生!”李暖晴嘟嘴。
一家人笑作一團。
衚衕裡,變化更明顯。
棒梗的小賣部門口排著隊,都是來買菸酒糖茶的。他今年進了不少“稀罕貨”——廣東來的椰子糖,上海來的大白兔,還有鐵盒裝的黃油餅乾。
“棒梗,來條大前門!”有人喊。
“好嘞!三塊五!”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麻利得很。
賈張氏坐在店裡頭,手裡攥著把瓜子,一邊嗑一邊笑。孫子出息了,一個月能掙上千塊,她現在走路腰板都直。
許大茂的炒貨攤也升級了——租了個小門臉,掛上“許記炒貨”的招牌。他學會了炒栗子、炒瓜子,還從南方進了些乾果,生意不錯。
劉海中家買了臺十四寸彩色電視機,每天晚上屋裡擠滿了人。二大媽端出瓜子花生,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閻埠貴還在學校上班,但兒子閻解成的包子鋪開起來了。兩口子起早貪黑,一個月能掙二三百,比上班強。
傻柱家最熱鬧。馬冬梅買了件貂皮大衣,穿在身上在院裡走了三圈,逢人就說:“柱子掙的!”
整個四合院,整個南鑼鼓巷,整個北平城,都瀰漫著一股“想買甚麼就買”的底氣。
正月十六,年味兒還沒散盡,李平安已經登上了飛往香港的班機。
機艙裡坐滿了人,有出差的幹部,有探親的僑胞,還有像他這樣去做生意的“個體戶”。空氣裡混雜著香菸味、香水味,還有飛機餐的油膩氣。
李平安靠窗坐著,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城市。
四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啟德機場。
香港還是老樣子——擁擠,繁華,節奏快得像上了發條。但李平安能感覺到,空氣中多了一絲不安。
報紙頭條寫著:“中英談判陷入僵局”。
股市在跌,樓價在跌,人心惶惶。
這正是他要的機會。
半島酒店的套房裡,周文彬已經在等。
“李總,邱家那邊回覆了。”他把一份檔案遞過來,“邱德拔願意談,但開價很高。”
李平安翻開檔案。
渣打銀行,香港第二大英資銀行,成立於1853年,業務遍佈亞洲。邱氏家族持股百分之三十一,是最大單一股東。
“他要多少?”
“一百億港幣,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
李平安笑了。
“胃口不小。”
“現在市場不好,很多人想拋售銀行股。”周文彬推了推眼鏡,“我們可以繞過邱家,從二級市場和小股東手裡收。”
“不。”李平安搖頭,“要收,就收控股權。我要百分之八十以上。”
周文彬一愣。
“那……那得兩百億以上。”
“錢不是問題。”李平安走到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問題是,怎麼讓邱家鬆口。”
第一次談判,設在中環的香港會所。
紅木裝飾,皮質沙發,侍者穿著燕尾服,走路悄無聲息。空氣裡有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還有某種看不見的傲慢。
邱老爺子六十出頭,頭髮花白,穿著定製西裝,手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他身邊跟著兩個兒子,一個律師,一個會計師。
“李先生,久仰。”邱老開口,帶著南洋口音的粵語,“聽說你在內地生意做得很大。”
“小生意。”李平安微笑,“比不上邱老的銀行帝國。”
寒暄過後,進入正題。
“渣打現在市值三百二十億。”邱德拔的律師翻開檔案,“邱家持股百分之三十一,按市價,值九十九億兩千萬。李生要買,我們給個整數,一百億。”
李平安沒接話,看向周文彬。
周文彬會意,開口:“邱老,現在恆指跌了百分之四十,銀行股普遍折價。渣打的真實市值,恐怕只有兩百五十億左右。”
“那是市場恐慌。”邱老的兒子插話,“渣打的基本面很好。”
“有多好?”李平安問,“我聽說,渣打在東南亞的貸款,壞賬率已經到百分之八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邱老臉上的笑容淡了。
“李生訊息很靈通。”
“做生意,總要多瞭解些。”李平安端起茶杯,“八十億。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我全要。”
“不可能。”邱老站起來,“九十億,最低。”
“八十五。”李平安也站起來,“這是我的最後報價。”
第一次談判,不歡而散。
接下來的一週,李平安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讓周文彬註冊了十二家離岸公司,分佈在新加坡、開曼群島、巴哈馬。這些公司透過複雜的交叉持股,最終都控制在他手裡。
第二件,透過這些公司,在二級市場悄悄收購渣打股票。不張揚,每天只買一點,像螞蟻搬家。
第三件,他約見了匯豐、恆生、東亞幾家銀行的董事。不談收購,只談合作——永珍要在香港發展,需要本地銀行的支援。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香港金融圈。
“內地來的李平安,要買渣打!”
“邱家開價一百億,他還價八十五!”
“聽說他還接觸了其他銀行,這是要幹甚麼?”
股市反應劇烈。渣打股價先是暴跌——市場擔心收購引發動盪,接著又暴漲——有人賭李平安會高價收購。
邱老坐不住了。
第二次談判,換到了邱家的山頂別墅。
這次氣氛更緊張。
“李生,你在二級市場收購我們的股票。”邱老臉色陰沉,“這不合適吧?”
“合法買賣,有甚麼不合適?”李平安很平靜,“邱老要是願意賣,我何必去市場買?”
“你現在買了多少?”
“不多,百分之七。”李平安說,“加上之前幾位小股東轉讓的,一共百分之十。”
屋裡響起吸氣聲。
百分之十,已經是第二大股東了。
“你……”邱老的兒子氣得臉色發白,“你這是惡意收購!”
“香港是法治社會。”李平安看著邱德拔,“一切按規矩來。”
談判再次陷入僵局。
真正的轉機,出現在三月初。
邱家在新加坡的地產專案出了問題——資金鍊斷裂,急需現金。而渣打的股價,因為收購傳聞波動劇烈,邱家想拋售套現,又怕引發恐慌性拋盤。
這時候,李平安出手了。
他透過中間人傳話:願意以每股十二港幣的價格,收購邱家持有的全部渣打股份。
這個價格,比市價高出百分之二十。
但有一個條件:邱家必須在三天內做決定。
邱老在書房裡坐了一夜。
天亮時,他撥通了李平安的電話。
“李生,我同意。”
三月十五日,香港各大報紙頭版頭條:
“內地富商李平安斥資一百億港幣,收購渣打銀行百分之八十一股權!”
“邱德拔家族退出渣打!”
“渣打銀行將更名為永珍銀行!”
訊息震撼了整個金融界。
一百億港幣,在八二年,是天文數字。很多人想不明白,一個內地商人,哪來這麼多錢?
只有李平安知道,這一百億裡,有三十億是從日本銀行“收”來的美元,有二十億是永珍投資在日本股市的盈利,還有五十億,是透過永珍銀行自身的資產抵押貸出來的。
錢生錢,才是金融的真諦。
收購完成後,李平安做的第一件事,是整頓。
他撤換了三分之二的高管,從匯豐、花旗挖來專業人士。重新制定風控標準,清理壞賬,收縮東南亞業務,重點發展中國內地和香港市場。
第二件事,是注資。
深夜,永珍銀行金庫。
厚重的鋼門開啟,裡面是成堆的美元現鈔,還有整箱整箱的黃金。
都是從日本銀行“搬”來的。
“清點,入賬。”李平安對周文彬說,“記住,這些錢的來歷,是永珍投資的海外盈利。”
“明白。”周文彬點頭,“賬目會做得乾乾淨淨。”
第三件事,是把剩下的日元,全部投入日本市場。
“買地產,買股票,買一切還在漲的東西。”李平安指示周文彬,“用槓桿,加到百分之三百。”
“李總,風險太大了。”
“不大。”李平安看著東京股市的行情,“泡沫還能吹三年。三年後,咱們再收網。”
四月,李平安飛往美國。
舊金山,矽谷。
這裡還是一片田園風光,果園連著牧場,只有零星幾棟低矮的建築。但李平安知道,這片土地上,正在孕育改變世界的力量。
他見了十幾家公司。
蘋果,在車庫裡起家,現le II個人電腦,市值不到兩億美元。
微軟,剛把MS-DOS賣給IBM,還在西雅圖的小辦公室裡敲程式碼。
王安電腦,如日中天,創始人王安是華人驕傲,公司市值三十億。
戴爾,邁克爾·戴爾還在大學宿舍裡賣組裝電腦。
思科,斯坦福教授夫婦創業,做網路路由器。
還有沃爾瑪、高通……這些在未來叱吒風雲的名字,現在都還小得像幼苗。
李平安開出了支票。
蘋果,投資五千萬美元,佔股百分之十。
微軟,投資三千萬美元,佔股百分之十五。
王安電腦,投資一億美元,佔股百分之五。
戴爾,投資五百萬美元,佔股百分之二十。
思科,投資八百萬美元,佔股百分之二十五。
沃爾瑪,投資五千萬美元,佔股百分之三。
高通,投資三百萬美元,佔股百分之三十。
總共,兩億四千六百萬美元。
陪同的美國律師手都在抖。
“李先生,這些公司……很多都沒盈利。”
“我知道。”李平安說,“我投的不是現在,是未來。”
五月,李平安回到香港。
永珍銀行的總部大樓正在裝修,新的招牌已經掛上——金色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周文彬送來一份報告。
“李總,按照您的指示,我們在蘇聯的佈局已經開始了。透過黑市換匯,一美元能換到十八盧布。用這些盧布,我們收購了……”
李平安擺擺手。
“具體細節你把握。我只要結果。”
“是。”周文彬頓了頓,“還有件事,邱老先生想見您。”
“見我?”
“他說……想跟您合作。”
李平安笑了。
商場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晚上,李平安站在太平山頂,看著腳下的香港。
燈火璀璨,像星河倒瀉。
一年前,他還在四合院裡,想著怎麼開分店,怎麼收古玩。
現在,他站在這裡,手握銀行,投資全球,佈局蘇聯。
步伐邁得很大。
但每一步,都踩在時代的脈搏上。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永珍不再只是一箇中國公司。
它是一個跨國集團,一個金融帝國,一個正在崛起的商業巨獸。
而這一切,只是開始。
遠處,海面上有輪船駛過,汽笛聲悠長。
像號角,在宣告新時代的到來。
李平安轉身,走進夜色。
身後的香港,依舊繁華。
而前方的路,還很長。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好迎接更大的風浪,也準備好,創造更大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