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一年六月一日，深圳永珍大廈三十八層。
會議室的落地窗外，鳳凰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長條會議桌旁坐著十一個人，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部鳳凰五代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同一個介面。
那是鳳凰播的內測版。
張遠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裡攥著遙控器，手心全是汗。三個月前，李耀宗說要做一個直播軟體。三個月後的今天，那個軟體活生生地躺在所有人的手機裡。
“李總，各位，”張遠開口，聲音有點緊，“鳳凰播內測版，今天跑通了。”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
大螢幕上出現一個直播畫面——一個年輕女孩在鏡頭前說話，畫面下方不斷跳出評論，時不時還有禮物特效飄過。
“這是我們的測試主播，在深圳研發中心三樓直播間。大家現在看到的畫面，延遲一點二秒。”
李耀宗盯著螢幕，沒有說話。
畫面裡，那個女孩拿起一包零食，對著鏡頭晃了晃。三秒後，一條評論彈出來：“想吃。”
又過了兩秒，一個禮物的特效刷過螢幕——一顆星星，鳳凰播的禮物圖示。
李耀宗看著那顆星星，忽然想起十年前鳳凰手機第一次開機時的畫面。也是這樣的星星，從底部升起，懸停在螢幕中央。
他抬起頭。
“主播端用的甚麼採集？”
張遠切換到技術頁面。
“採集用的是Camera2，安卓原生。但我們做了深度最佳化，啟動速度比原生快百分之三十，發熱低百分之十五。”
他指了指下面的資料。
“美顏模組，直接用了鳳凰剪的演算法。濾鏡二十款，磨皮五檔，瘦臉、大眼、美白，都支援。”
周野在旁邊補充。
“編碼用的硬編碼，鳳凰芯三號直接支援。功耗比軟編碼低百分之四十，畫質沒差別。”
李耀宗看向陳鋒。
陳鋒點頭。
“晶片這邊，硬編碼模組我們調了三個月。現在1080P直播，CPU佔用不到百分之十。”
李耀宗翻到下一頁。
推流協議那一欄寫著：RTMP為主，SRT備用，WebRTC用於連麥。
“推流穩定性怎麼樣？”
張遠早有準備。
“我們在全國布了三十個測試點，模擬各種網路環境。4G環境下，卡頓率百分之零點三。WiFi環境下，百分之零點一。弱網環境下，會自動切位元速率，最低降到480P，保證不卡死。”
李耀宗嗯了一聲。
王博在旁邊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李總，生態這邊我們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他念出一串數字。
“首批簽約主播，三百二十人。其中才藝類一百二十人，遊戲類八十人，生活類七十人，帶貨類五十人。”
“創作者分成方案，我們設了三檔。新人主播，平臺抽成百分之五十。萬粉以上，抽百分之四十。十萬粉以上，抽百分之三十。”
“支付系統，林總那邊已經調通了。打賞實時到賬，提現二十四小時內處理。”
林嘉文在旁邊點頭。
“銀行系統對接好了，峰值每秒能處理一萬筆交易。打賞、送禮、帶貨分賬，都能實時結算。”
李耀宗看著他們一個個彙報，臉上沒甚麼表情。
等所有人都說完，他才開口。
“直播稽核呢？”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張遠清了清嗓子。
“我們接入了第三方內容稽核系統。影象識別、語音識別、文字識別，實時監控。敏感內容自動掐斷，人工二次複核。”
他頓了頓。
“稽核團隊目前三十人，三班倒。後期根據流量再擴。”
李耀宗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天空藍得發亮。遠處，南山研發中心的樓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六月十八號，上線。”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張遠脫口而出。
“李總，還有十七天……”
“夠了。”李耀宗說，“再拖，別人就搶在前面了。”
他走回座位。
“宣傳那邊，方文山已經在準備了。六月十八號，鳳凰播正式上線。鳳凰聊開屏廣告、推送通知、創作者群發，全部用上。”
他看著張遠。
“伺服器夠嗎？”
張遠點頭。
“夠。我們準備了一百臺伺服器，能支撐五十萬人同時線上。”
李耀宗搖頭。
“不夠。再加兩百臺。”
六月十八號上午十點，鳳凰播正式上線。
李耀宗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實時資料。
十點零一分，同時線上人數：八萬。
十點零五分，同時線上人數：二十三萬。
十點十分，同時線上人數：四十七萬。
張遠的電話打了進來。
“李總，伺服器壓力有點大。線上人數漲得太快了。”
李耀宗看了一眼資料——五十八萬。
“再加一百臺。”
“已經在加了。但擴容需要時間……”
“那就讓他們等。”李耀宗說，“資料不準崩。”
十一點整，同時線上人數突破一百萬。
李耀宗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天空還是那麼藍。
一百萬。
這只是開始。
下午三點，方文山敲門進來。
“李總，媒體那邊有反應了。”
他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螢幕上是幾篇報道的截圖。
第一篇是鈦媒體的：《鳳凰播上線三小時，同時線上破百萬》。
第二篇是36氪的：《直播江湖迎來新玩家，鳳凰播能否突圍？》。
第三篇是騰訊科技的：《李耀宗的直播野心：從聊天到賣貨，生態閉環初現》。
李耀宗一篇篇看過去。
方文山在旁邊說。
“整體偏正面。但有幾家還在觀望，說要等資料穩定了再寫。”
李耀宗點點頭。
“正常的。”
他把平板還回去。
“繼續盯著。”
晚上八點，第一天的資料出來了。
同時線上峰值：一百七十三萬。
新增註冊使用者：三百二十萬。
直播時長總計：四千七百萬分鐘。
打賞總額：八百三十萬元。
帶貨交易額：一千二百萬元。
李耀宗看著這些數字，很久沒有說話。
周野在旁邊輕聲問。
“李總，這成績……算好嗎？”
李耀宗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周野想了想。
“比我預期的好。”
李耀宗點點頭。
“那就好。”
第二天，意外發生了。
上午九點，鳳凰播的評論區突然湧進來大量負面評論。
“卡死了，看五分鐘卡三次。”
“畫質糊得像馬賽克。”
“主播說話和畫面對不上，體驗太差。”
張遠慌慌張張跑進李耀宗辦公室。
“李總，有人在帶節奏。”
李耀宗接過平板，翻了翻那些評論。
IP地址集中在幾個地方，釋出時間高度同步。
“水軍。”他說。
張遠點頭。
“應該是競爭對手乾的。”
李耀宗把平板還給他。
“技術那邊，真有這些問題嗎？”
張遠搖頭。
“沒有。我們監控的資料，卡頓率百分之零點五，畫質平均一千五百位元速率，音畫同步誤差小於五十毫秒。”
李耀宗站起來。
“那就讓資料說話。”
他走到窗前。
“技術部發一個公告，把真實資料貼出去。評論區不用刪，讓使用者自己判斷。”
下午兩點，技術公告發出。
同時線上資料、卡頓率、平均位元速率、音畫同步誤差……全部公開。
評論區風向開始變化。
“我剛用了一天，沒卡過啊。”
“畫質挺好的，比隔壁清晰。”
“那些說卡的，用的是2G網嗎？”
晚上八點，第二天的資料出來了。
同時線上峰值：二百一十一萬。
新增註冊使用者：二百八十萬。
打賞總額：九百六十萬元。
帶貨交易額：一千五百萬元。
張遠看著那些數字，長出一口氣。
“李總，穩住了。”
李耀宗點點頭。
“這只是開始。”
第三天，方文山帶來一個訊息。
“李總，淘寶那邊的人聯絡我們了。”
李耀宗看著他。
“甚麼事？”
“他們想談合作。把淘寶的商品接入鳳凰播，主播可以直接在直播間賣淘寶的貨，分傭按比例走。”
王博在旁邊眼睛亮了。
“這是個好機會。淘寶的供應鏈，咱們的流量，雙贏。”
李耀宗沉默了幾秒。
“條件呢？”
方文山翻開筆記本。
“他們提了兩條。第一，交易必須走淘寶的支付，不能用鳳凰支付。第二，分傭比例他們拿七成，咱們拿三成。”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王博的笑容消失了。
“這不是合作，這是收編。”
李耀宗站起來。
“回覆他們，不合作。”
方文山愣了一下。
“李總……”
“我們自己有支付，有物流，有商家資源。”李耀宗說，“為甚麼要給他們做嫁衣？”
他看著方文山。
“告訴他們，如果想合作，就按我們的規矩來。用鳳凰支付，分傭五五開。不同意，就算了。”
淘寶那邊沒了下文。
但一週後，另一家找上門來了。
京東。
京東的人比淘寶實在得多。來的是一位副總裁，姓劉，四十出頭，說話直來直去。
“李先生，我們想和鳳凰播合作。用你們的直播，賣我們的貨。支付可以走你們，分傭可以談。”
李耀宗看著他。
“為甚麼找我們？”
劉總笑了笑。
“因為你們的使用者多。三億日活，比我們整個京東的註冊使用者還多。”
他頓了頓。
“而且你們的直播體驗好。我親自試過，不卡，清晰，互動流暢。”
李耀宗點點頭。
“條件呢？”
劉總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我們擬的合作方案。交易走鳳凰支付，分傭四六開，你們六，我們四。商品由京東提供，物流由京東負責，售後由京東承擔。”
李耀宗接過那份檔案，一頁一頁翻著。
翻到最後，他放下檔案。
“劉總，這份方案，我們同意了。”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劉總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七月十八號，鳳凰播上線一個月。
資料彙總擺在李耀宗桌上。
同時線上峰值：四百二十三萬。
累計註冊使用者：五千七百萬。
直播時長總計：十二億分鐘。
打賞總額：二點三億元。
帶貨交易額：四點一億元。
李耀宗看著那些數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何曉，汽車那邊，準備一下。下個月，在鳳凰播上開一場直播。”
何曉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直播？賣車？”
“對。”李耀宗說，“讓使用者看著車跑，看著車停，看著車自己開。看好了，直接下單。”
何曉沉默了幾秒。
“這能行嗎？”
李耀宗笑了笑。
“試試就知道了。”
八月十八號，永珍汽車專場直播。
何曉親自出鏡。
直播間裡，一輛鳳凰智慧汽車停在測試場上。何曉坐進駕駛室，按了一下智慧駕駛按鈕。方向盤自己轉了起來，車緩緩駛出畫面。
評論刷屏了。
“臥槽，真不用手？”
“這車多少錢？”
“能自動停車嗎？我老婆需要。”
何曉對著鏡頭，一條一條回答。
“價格，十八萬八。智慧駕駛標配，自動停車標配，自動剎車標配。”
“現在下單，送三年免費保養。”
“今天直播間下單的，額外送五千塊充電卡。”
兩小時直播，下單量三千七百輛。
交易額：六點九億元。
何曉下播後，給李耀宗打了一個電話。
“李總，成了。”
李耀宗握著電話，沒有說話。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
遠處，南山研發中心的燈火像一片星星。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掛了電話，繼續看那份資料包告。
五千七百萬使用者。
四億帶貨。
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