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會的餘音,像牆角結網的蛛絲,看似無形,卻總能黏住一些東西。中院傻柱家的低氣壓持續了幾天,連帶著何雨水進出都輕手輕腳,生怕觸了哥嫂哪根不痛快的神經。
馬冬梅靠著炕頭,看著傻柱笨拙地給哭鬧的何曉年換尿布,那動作依舊毛躁,心裡的火氣就像灶膛裡沒燃透的柴,時不時冒起一股嗆人的青煙。她忍不住又拿西跨院對比:“你看看人家李平安,伺候孩子那叫一個利落!林雪晴那臉色,紅是紅白是白的!你再瞅瞅你……”
傻柱悶著頭不吭聲,腮幫子咬得咯吱響。他憋屈!三十塊錢啊,夠買多少肉了!還掉了兩顆門牙的許大茂,這幾天在院裡遇見,那眼神陰得能擰出水來,他知道這事兒沒完。可他能怎麼辦?再打一頓?那賠的可就不止三十了。
後院的許大茂,果真如同蟄伏的毒蟲。他嘴上敷著草藥,說話漏風,大部分時間陰沉著臉待在家裡,偶爾出門倒痰盂,那眼神瞟向中院時,冰冷中帶著一絲瘋狂的算計。
王翠花倒是消停了,只是每晚吹熄了燈,還在許大茂耳邊絮叨:“這虧不能白吃!得想個法子,讓那傻柱吃個大虧!”
西跨院裡,李平安將這一切隱隱的動盪看在眼裡。他本可置身事外,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但夜深人靜時,他看著懷裡咿呀學語的女兒,思緒卻飄回了十幾年前。
一九四一年,他初來北平,人生地不熟,尋找失散的妹妹李平樂如同大海撈針。是當時還在豐澤園當大師傅的何大清,看他可憐,幫著走了門路辦了那要命的“良民證”,又介紹他去拉黃包車,好歹有口飯吃。
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李平安一直記著。何大清跟著白寡婦跑路後,這份情,自然就落在了渾不吝的傻柱身上。
如今傻柱成了家,有了孩子,卻依舊莽撞衝動,惹下這禍端。李平安覺得,自己於情於理,都該拉這小子一把。至少,提醒他幾句,讓他知道輕重。
這日下班,李平安特意繞到菜站,憑著他暗中用空間物資“以好換次”的操作,手裡總能有些尋常人難見的緊俏貨。他拎著一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兩條活蹦亂跳的鯽魚,還有一小包品相極好的幹蘑菇,回到了四合院。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敲響了中院傻柱家的門。
開門的是何雨水,看到是李平安,有些意外:“平安哥?”
“雨水,你哥在家嗎?”李平安語氣溫和。
傻柱正在屋裡被馬冬梅數落得滿頭包,聽見動靜,如同得了救星,趕緊迎出來:“平安?快屋裡坐!”他瞥見李平安手裡提的東西,眼睛一亮,“喲,這……你這是?”
李平安笑了笑:“沒啥,弄了點吃的。雪晴奶水足,也吃不了這麼多。想著你家人多,冬梅妹子也需要營養,晚上過來一起吃吧,咱哥倆喝兩盅。”
傻柱一愣,心裡頓時有些熱乎。這院裡,除了易中海,平時誰願意沾惹他這家子麻煩?尤其是他跟許大茂剛乾完架,大家都避之不及呢。李平安這舉動,無疑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這……這怎麼好意思……”傻柱搓著手,有些窘迫。
“柱子,別客氣了。”李平安正色道,“當年何叔幫過我,這份情我一直記著。現在你也當爹了,咱們更該多走動。”
這話說到傻柱心坎裡去了。他這人渾,但重情義,聽李平安提起他爹,眼眶都有些發熱。“成!平安哥,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晚上我露一手,咱們好好喝點!”
晚上,西跨院裡飄出了誘人的飯菜香。不同於中院傻柱家時常傳來的、帶著焦躁氣息的煙火味,這裡的香氣醇厚而溫暖。爐火燒得旺旺的,林雪晴靠坐在床上,懷裡抱著睡得香甜的小暖晴,臉上帶著恬靜的笑意。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肉色澤紅亮,顫巍巍的誘人;幹蘑菇燉小雞,香氣濃郁;清蒸鯽魚,鮮嫩可口;外加一個醋溜白菜,一個雞蛋湯。雖不算極度豐盛,但在六三年的正月裡,已是極體面的待客菜餚了。
李平安和傻柱對坐小酌。酒是李平安從空間裡弄來的散裝高粱酒,口感醇烈。
幾杯酒下肚,傻柱的話匣子就開啟了,憋了幾天的委屈和火氣倒豆子似的往外冒:“平安哥,你說許大茂那孫子是不是欠揍?他那嘴就該縫上!我打掉他兩顆牙都是輕的!”
李平安給他斟滿酒,語氣平和:“柱子,打人,是痛快。可然後呢?賠了三十塊錢,心裡這疙瘩就解開了?許大茂那人,睚眥必報,你把他得罪死了,他能在背後給你下多少絆子,你想過沒有?”
傻柱梗著脖子:“我怕他?他能把我怎麼著?”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李平安放下酒杯,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媳婦,有兩個兒子。你是家裡的頂樑柱。你倒了,他們怎麼辦?冬梅妹子這還在月子裡,天天跟你生氣,能坐好月子嗎?奶水能好嗎?孩子能安生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小錘子敲在傻柱心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他看向裡屋,馬冬梅正側著身子喂孩子,臉色依舊有些憔悴。再想想自己那兩個嗷嗷待哺的兒子,一股從未有過的壓力,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李平安見他神色鬆動,繼續道:“咱們院裡,三位大爺看著,可真正有事,能指望上多少?凡事得多靠自己,也得學會忍一時之氣。不是說讓你當縮頭烏龜,而是得分輕重。為了一句口角,把自己摺進去,讓家裡人跟著擔驚受怕,不值當。”
傻柱悶頭喝了一口酒,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卻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回味著李平安的話,又想起大會上一大爺的偏袒、二大爺的官腔、三大爺的算計,再對比李平安此刻推心置腹的言語,心裡頓時明白了遠近親疏。
“平安哥,你說得在理。”傻柱重重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懊惱,“是我太沖動了……就是……就是有時候這火氣上來,壓不住……”
“壓不住也得壓。”李平安語氣加重了些,“想想何叔,他當年在豐澤園,三教九流甚麼人沒見過?要是也像你這麼一點就著,能混得開嗎?柱子,你是有手藝的人,走到哪兒都餓不著。把心思多放在提升手藝、照顧好家小上,比甚麼都強。跟許大茂那種人較勁,跌份兒。”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傻柱渾身一震。他想起自己爹何大清,那也是個混不吝的主,但在外面,該圓滑的時候絕不硬頂。自己怎麼就……他抬頭看著李平安,眼神裡少了之前的渾噩,多了幾分清明和感激。
“哥,我懂了。”傻柱用力點頭,“以後我儘量……儘量改改這臭毛病。”
這頓飯,吃得傻柱心潮起伏。離開西跨院時,他手裡還提著李平安硬塞給他的一小罐留給馬冬梅下奶的鯽魚湯。走在清冷的院子裡,聽著身後西跨院關門落栓的輕響,再想想自家那依舊雞飛狗跳的場面,傻柱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一個男人沉穩擔當的重要性。
他回頭望了一眼許大茂家那黑漆漆的窗戶,心裡冷哼一聲,孫子,你給爺等著!爺以後不跟你動手,爺跟你鬥心眼兒!看誰玩死誰!
而西跨院內,李平安收拾著碗筷,對林雪晴輕聲道:“能做的已經做了,聽不聽得進去,就看他自己了。”
林雪晴溫柔地點點頭:“希望柱子能明白你的苦心。”
窗外,月色清冷。四合院的夜晚,似乎比往常更安靜了些。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安靜之下,改變的種子已經播下,只待時日發芽。
許大茂的怨恨在蟄伏,傻柱的莽撞在被修剪,而李平安,則繼續用他的方式,守護著屬於自己的暖,並悄然影響著身邊的人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