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高爐的黑煙還沒散乾淨,李平安站在廢墟前頭,眼神跟刀子似的。工人們慌里慌張的,喊叫聲、腳步聲亂成一鍋粥。
各車間主任趕緊清點人數!李平安這一嗓子,把嘈雜聲都壓下去了。
王大虎喘著大氣跑過來:科長,按您吩咐,所有出口都封死了。
張工人呢?
一車間說他請假了,說是頭疼。
李平安冷笑:這頭疼得可真巧。走,去他宿舍瞧瞧。
張工的宿舍在筒子樓二層。推開門,屋裡整齊得嚇人。被子疊得跟豆腐塊似的,桌面擦得鋥亮,連牙刷都朝著一個方向擺。
好傢伙,這比咱們當年在部隊查內務還講究。王大虎直咂嘴。
李平安拉開抽屜翻技術手冊,在《機械原理》夾頁裡摸出張照片——張工穿著日式軍裝,站在個工廠前頭。
原來是個二鬼子。王大虎氣得牙癢癢。
在床板底下找到個暗格,裡頭藏著臺微型發報機,還有半本燒焦的筆記本。
這回可逮著大魚了。
回到保衛科,楊廠長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平安啊,這事可不能往外傳。
我明白。不過安保得馬上加強。
你說咋整?
下班一律檢查。李平安拿出個方案,用磁鐵綁在木棍上做檢查器,查有沒有人夾帶零件。
這主意好,不顯眼。
還得查新員工的底細。
會不會打草驚蛇?
就說是檔案規範化整理。
楊廠長總算點了頭:就照你說的辦。
第二天下午下班,廠門口排起長龍。十個檢查口同時開張,保衛科的人挨個檢查。
這是信不過咱們工人?有個老師傅不樂意了。
李平安站在隊伍前頭:最近老是丟零件。為了大夥的清白,也為了廠裡的財產,請大家配合工作。
這時張愛國晃悠過來,嬉皮笑臉地說:李科長,我這人你還不知道?最老實了,就不用查了吧?
一視同仁。
查到傻柱時,磁鐵在他工具包上吸住了。張愛國臉都白了:這...這是我撿的...
撿的?李平安拿起那個特殊零件,這是精密裝置上的,你從哪兒撿的?
就...就在車間外...
帶走。
審了半天,張愛國承認有人給他三塊錢,讓他把這玩意帶出廠。問他是誰,他說不上來,只說在廠外小飯店認識的。
特務還有眼線。王大虎說。
李平安想了想:今晚重點盯著點一車間。
天黑後的軋鋼廠靜得出奇。李平安帶著兩個隊員貓在車間外頭。
科長,這都蹲了倆鐘頭了。年輕隊員直嘀咕。
沉住氣。是狐狸總會露尾巴。
正說著,一個黑影溜進了一車間。那人熟門熟路的,專挑巡邏的空子鑽,直奔精密機床去了。
動手!
三道光柱齊刷刷照過去。那人一個翻身躲到機床後頭。
張工,果然是你。
張工站起身,笑得瘮人:李科長,來得真快啊。
為啥要這麼幹?
為啥?張工冷笑,你們搶了我們的一切,還問為啥?
你們?
對,我們!張工突然扯著嗓子喊,帝國不會完蛋!我們會殺回來的!
說著猛地一拉操縱桿。車間裡警報聲大作,幾臺機床直冒火星子。
快拉電閘!李平安一邊喊一邊撲向張工。
倆人在車間裡扭打起來。張工招招往要害去,可李平安的八極拳更厲害,沒幾下就把他按住了。
你跑不了。張工獰笑,全廠都讓我埋了炸藥,只要我一按——
話沒說完,王大虎從後頭一個手刀把他劈暈了。
科長,他說的是真的?
李平安撿起掉在地上的遙控器,臉色鐵青:馬上疏散全廠,叫排爆的來!
接下來仨鐘頭最難熬。工人們聚在廠外空地上,眼巴巴望著廠區裡頭。排爆專家在廠裡找出七處炸藥,全安在要緊地方。
真險啊。楊廠長直擦汗,要不是發現得早,廠子就完了。
李平安卻皺緊眉頭:廠長,我覺得這事還沒完。
啥意思?
張工就是個幹活的,後頭肯定還有人。
回到保衛科,李平安對著張工的照片發呆。照片上那個工廠...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科長,有您的信。隊員送來個信封。
信封上沒寫名,裡頭是張發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個化工廠,廠門口站著幾個日本軍官。其中一個軍官,長得跟張工像極了。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父債子償。
李平安猛地站起來:我明白了!
他衝進關押室,把照片拍在張工面前:這個化工廠,是你爹當年管的吧?
張工臉都變了:你...你咋知道?
1943年,這廠子毒氣洩漏,害得周邊三個村子死傷無數。你爹是主要負責人,戰後被槍斃了。
那是冤枉的!張工激動得直喊,我爹是被陷害的!
所以你就要報復?拿無辜工人的命來報仇?
他們都該死!張工面目扭曲,當年那些村民,現在都在軋鋼廠!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李平安靜靜看著他:你爹沒被冤枉。我查過檔案,他明知裝置老化了,還為了產量不肯停產,這才出了事。
你胡說八道!
我沒瞎說。李平安又掏出一份檔案,這是當年活下來的村民名單。你瞅瞅,這些人現在都在軋鋼廠,他們是來贖罪的。年年都給遇難者家屬捐錢...
張工愣住了,手哆嗦著接過名單。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李正國?他是我爹最得意的徒弟...
沒錯。他年年給你娘寄錢,直到去年你娘去世。
張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
第二天,張工全交代了。他在日本留過學,被一幫軍國主義餘孽給忽悠了,這才走上歪路。
案子破了,軋鋼廠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可李平安心裡清楚,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還遠沒到頭呢。
下班回家,他一個人往四合院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跟在朝鮮戰場上那會兒一個樣。
院門口,閻埠貴正在澆花,看見他趕緊湊過來:平安,聽說廠裡出大事了?
已經解決了。
我就說嘛,有你在準沒問題。閻埠貴搓著手,那甚麼...我侄女的工作...
按規定來,而且我們關係也沒有那麼好吧,三大爺,以前經常想著佔我便宜,要些吃的,現在就想白嫖一個工位,真是異想天開。李平安頭也不回地進了院子。
只留閻埠貴在原地,閻埠貴:這小子簡直目中無人,一點面子都不給。
中院裡,賈張氏正在數落兒子:你看看人家平安,跟你一般大,都當科長了,你還是個學徒工...
李平安搖搖頭,推開西跨院的門。妹妹平樂在燈底下繡花,見他回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
哥,飯菜在鍋裡熱著呢。
看著妹妹安安靜靜的側臉,李平安突然覺得,這些辛苦都值了。
夜深了,他掏出林雪晴留的地址,在燈底下看了好久。然後提起筆開始寫信:
雪晴:見字如面。廠裡最近出了些事,讓我想起在朝鮮那會兒。有時候我在想,這和平年代的仗,說不定比真刀真槍還難打...
窗外,四合院靜悄悄的。遠在朝鮮的林雪晴,說不定也在這片月光底下救治傷員呢。
戰爭是結束了,可戰鬥還在繼續。只不過這一回,他的戰場就在這座看似平靜的四合院裡,在這個正在一天天變好的國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