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子公司獨立後的第九個月,深圳的秋天格外清爽。
李耀宗站在永珍大廈的窗前,目光越過鳳凰山的輪廓,落在遠處那三棟燈火通明的樓上。
左邊那棟是鳳凰聊,中間是永珍直播,右邊是永珍影片。
九個月前,它們還是擠在研發中心裡的三個部門,現在已經是三家估值百億的獨立公司。
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王博。
“李總,三家公司三季度資料出來了,您現在方便嗎?”
李耀宗按下擴音。
“說。”
王博的聲音裡壓著興奮。
“鳳凰聊,月活破五億三千萬,廣告收入同比增長百分之一百四十七。永珍直播,月活破三億,帶貨交易額單季破百億。永珍影片,月活兩億四千萬,會員收入翻了兩番。”
他頓了頓。
“三家加起來,這個季度貢獻的利潤,比去年一整年還多。”
李耀宗嗯了一聲。
“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他又看了一眼那三棟樓。
獨立之前,它們捆在一起,互相搶資源,互相扯後腿。獨立之後,各跑各的賽道,反而都跑得更快了。
他想起父親當年說過的一句話。
“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斷。但要是這把筷子太粗了,攥不住,還不如分開使。”
現在,他懂了。
下午兩點,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李耀宗環視一圈,開口。
“三家子公司獨立九個月的資料,大家都看到了。”
他頓了頓。
“我想問一句:還有哪些業務,是捆在一起反而跑不快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方文山第一個舉手。
“李總,服裝那塊,永珍運動現在單獨運營,但還掛在集團下面。每年報預算、批流程,至少要等三個月。等批下來,季節都過了。”
劉陽跟著說。
“家電也一樣。冰箱、空調、洗衣機,三個產品線共用一個銷售渠道,但研發各自為戰。冰箱想搞智慧化,空調想搞新風,洗衣機想搞大容量,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甚麼都搞不成。”
何曉在旁邊悶聲說。
“房地產那邊,更是麻煩。永珍小區蓋了五年,才蓋了三個。每次批地、批規劃、批預算,都要走集團流程。等批完,地價又漲了。”
林嘉文舉手。
“零售和酒店,問題更明顯。永珍超市想開新店,永珍酒店想搞加盟,都需要集團擔保。但集團稽核週期太長,經常錯過最佳時機。”
李耀宗聽著他們一個個說,沒有打斷。
等所有人都說完,他才開口。
“那你們覺得,該怎麼辦?”
王博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畫了一個大圈,裡面寫著“永珍集團”。
又在外面畫了十幾個小圈,每個小圈裡寫著一個名字:鳳凰聊、永珍直播、永珍影片、永珍運動、永珍家電、永珍房地產、永珍零售、永珍酒店、永珍礦產……
“集團現在有二十三個獨立核算的業務單元。”
他指著那些小圈。
“其中三個,已經獨立成子公司。還有二十個,捆在集團裡面。”
他在那些小圈之間畫了幾條線。
“這二十個業務,互相關聯不大。家電和服裝沒關係,房地產和零售沒關係,酒店和礦產更沒關係。捆在一起,除了增加管理成本,沒有任何好處。”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我的建議是——全部分出去。”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方文山舉手。
“全都分出去,集團還剩甚麼?”
王博指著中間那個大圈。
“汽車、手機、銀行、研發中心、研究院。”
他頓了頓。
“還有永珍控股。”
他看著在座的人。
“這些是永珍的核心。汽車和手機是產品,銀行是金融,研發中心和研究院是技術。其他的,都是外圍。”
何曉在旁邊悶聲說。
“汽車也要分嗎?”
王博搖頭。
“汽車不分。汽車和手機、銀行一樣,是核心。而且汽車需要和手機深度配合,智慧駕駛要用手機晶片,手機要用汽車電池。這兩塊必須捆在一起。”
何曉點點頭。
劉陽舉手。
“分出去之後,集團怎麼管?”
王博早有準備。
“和三家子公司一樣。永珍控股百分之五十一,財務由集團統一管理。其他的,子公司自己說了算。”
他頓了頓。
“發展方向自己定,團隊自己招,預算自己報。集團只負責兩件事:年底分紅,重大投資。”
劉陽想了想。
“那子公司賺了錢,怎麼分?”
林嘉文在旁邊接話。
“按股比分。百分之五十一歸集團,百分之四十九留給自己。自己留的那部分,可以再投資,也可以給員工發獎金。”
劉陽點頭。
“這個清楚。”
方文山又舉手。
“李總,這事要是傳出去,媒體又該亂猜了。”
李耀宗看著他。
“猜甚麼?”
方文山想了想。
“猜永珍是不是不行了,猜是不是要套現跑路,猜是不是內部出問題了。”
李耀宗笑了。
“那就讓他們猜。”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三家子公司獨立的時候,他們也猜。猜了九個月,猜出甚麼了?”
他轉過身。
“猜出鳳凰聊估值五百億,猜出永珍直播單季破百億,猜出永珍影片會員翻兩番。”
他看著方文山。
“這次也一樣。讓他們猜。猜得越兇,關注度越高。關注度越高,這些子公司的起點就越高。”
方文山點頭。
“明白了。”
林嘉文舉手。
“李總,還有個問題。”
“說。”
“二十個業務全部分出去,需要多少時間?”
王博算了算。
“一個一個來,最快也要一年。”
林嘉文點頭。
“一年之內,這些子公司都要重新註冊,都要開新的銀行賬戶,都要重新籤合同。工作量很大。”
他看著李耀宗。
“銀行這邊,需要提前準備。”
李耀宗點頭。
“你去準備。需要加人,就加人。需要加班費,就給加班費。”
林嘉文點頭。
會議從下午兩點開到五點。
三個小時,把二十個業務全部分了一遍。
永珍運動、永珍家電、永珍房地產、永珍零售、永珍酒店、永珍礦產……
每一個業務,都確定了負責人,都明確了時間表,都劃清了邊界。
李耀宗聽完所有人的發言,站起來。
“從明天開始,一個一個分。”
他看著王博。
“你牽頭,和各部門配合。遇到問題,隨時找我。”
王博點頭。
他又看著方文山。
“媒體那邊,不用主動說。有人問,就說正常調整。”
方文山點頭。
他最後環視一圈。
“還有問題嗎?”
沒人說話。
“散會。”
一個月後,永珍運動率先獨立。
兩個月後,永珍家電獨立。
三個月後,永珍房地產獨立。
四個月後,永珍零售獨立。
五個月後,永珍酒店獨立。
六個月後,永珍礦產獨立。
一年後,二十個子公司全部掛牌。
每一塊新牌子,都掛在深圳不同的地方。永珍運動在福田,永珍家電在龍崗,永珍房地產在南山,永珍零售在羅湖,永珍酒店在寶安,永珍礦產在……
李耀宗沒有去看任何一塊牌子的揭牌儀式。
他只是每天站在三十八層的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各個方向。
那裡,有他親手分出去的孩子。
一年後的同一天,王博送來一份報告。
二十家子公司,第一年的業績。
永珍運動,營收增長百分之四十七。
永珍家電,營收增長百分之三十二。
永珍房地產,營收增長百分之五十八。
永珍零售,營收增長百分之二十三。
永珍酒店,營收增長百分之四十一。
永珍礦產,營收增長百分之十七。
二十家加起來,總營收比上一年增長了百分之三十七。
王博合上報告。
“李總,分對了。”
李耀宗看著那份報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汽車那邊呢?”
王博翻開另一頁。
“汽車銷量增長百分之二十八,手機銷量增長百分之十五,銀行利潤增長百分之二十一,研發中心出了三十七項新專利,研究院石墨烯專案進了中試階段。”
他看著李耀宗。
“核心業務,一個沒掉。”
晚上七點,李耀宗一個人站在窗前。
遠處的城市燈火連成一片。福田、龍崗、南山、羅湖、寶安……每一個方向,都有他分出去的孩子。
它們不再是捆在他手裡的那把筷子。
它們是散落在各地的種子,正在各自生根發芽。
他想起父親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家不和,萬事不興。業不分,萬馬齊喑。”
那時候他不完全懂。
現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