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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遺囑

二零一一年一月二十八日,農曆臘月二十五,深圳寶安國際機場。

李耀宗站在到達口,看著螢幕上那趟從昆明飛來的航班狀態從“預計到達”變成“已降落”。

他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攥著手機看了好幾次,其實並沒有未讀訊息。

六年了。

父親退休六年,一直和母親在外遊玩。

六年裡,他帶著永珍從五百億做到兩千億,從國內市場做到全球佈局,從功能機做到智慧機,從造車做到智慧駕駛。

六年裡,他每年春節都會接到父親的電話,有時候是從雲南打來的,有時候是從西藏,有時候是從新疆。電話那頭總是那幾句話:“挺好的,別擔心,好好幹。”

現在,他回來了。

十分鐘後,兩個身影出現在到達口。

走在前面的那個,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頭髮烏黑,腰板筆直,走路帶風。如果不是眼角的細紋,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七十九歲的老人。

李耀宗愣了一下。

“爸?”

李平安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這些年,你把公司管理很好,辛苦了。”

林雪晴跟在後面,還是那副溫婉的樣子,只是頭髮也白了些。她看著兒子,眼眶微微泛紅。

“路上累不累?”李耀宗接過行李箱。

李平安擺擺手。

“累甚麼?在雲南待了三個月,天天爬山。”

三個人往外走。

李耀宗忍不住又看了父親一眼。

六年不見,父親好像比走的時候還精神。

“媽,您怎麼保養的?”他問。

林雪晴笑了。

“你爸天天拉著我爬山,想不精神都難。”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深南大道。

李平安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深圳。

六年,這座城市又變了。樓更高了,路更寬了,車更多了。永珍大廈還是那棟樓,但周圍的建築已經換了好幾茬。

“集團怎麼樣?”他問。

李耀宗從後視鏡裡看了父親一眼。

“挺好。去年營收兩千三百億,利潤四百八十億。智慧機賣了六千萬部,汽車賣了二十三萬輛。鳳凰聊使用者突破五億。”

李平安點點頭,沒說話。

林雪晴在旁邊輕聲問。

“暖晴和耀陽呢?他們都好吧?”

“都好。”李耀宗說,“暖晴還在協和,去年評了主任醫師。耀陽在研發中心,帶團隊做AI。秀芬也懷孕了,明年您就當奶奶了。”

林雪晴的眼眶又紅了。

李平安還是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

李暖晴和蘇景明從北京趕回來了。李耀陽和張秀芬也來了。陳江河一家,何雨柱一家,都到了。

二十多個人,把餐廳擠得滿滿當當。

李平安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桌子人。

有他看著長大的兒女,有跟著他打江山的老兄弟,有那些他看著出生、現在也當了父母的晚輩。

林雪晴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他。

“想甚麼呢?”

李平安搖搖頭。

“沒想甚麼。就是看看。”

何雨柱端著一杯酒站起來。

“平安哥,這杯我敬您。六年了,您總算回來了。”

李平安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柱子,你那譚家老味,現在開多少家了?”

何雨柱笑了。

“一百三十七家。託您的福。”

陳江河也站起來。

“大哥,我也敬您。外貿公司去年做了三百億,沒給您丟臉。”

李平安和他碰了碰杯。

“江河,你那幾個孩子,都好吧?”

“都好,這些年都在集團上班,現在是集團法務部部長。”

李平安點點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平安放下筷子。

“今天人齊,我有幾句話想說。”

餐廳裡安靜下來。

李平安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今年七十九了。古話說人生七十古來稀,這個年紀,說走就走。”

李暖晴在旁邊輕聲叫了一聲。

“爸……”

李平安擺擺手。

“聽我說完。”

他站起來。

“我這一輩子,從河南逃荒出來,然後參軍打過鬼子,也打過國軍,參加抗美援朝,然後退伍,進軋鋼廠保衛科。改開後下海到深圳創業,到今天。八十年,甚麼都見過了。”

他頓了頓。

“現在最怕的,不是甚麼技術落後、市場變化。是怕我走了之後,你們幾個為了這些東西,鬧得不愉快。”

他看著三個孩子。

李耀宗、李暖晴、李耀陽,都看著他。

“家不和,萬事不興。這個道理,我比誰都懂。”

他朝旁邊招了招手。

陳安邦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四十三歲的陳安邦,永珍集團法務部部長,北大法律系畢業,跟了永珍二十多年。他是陳江河的兒子,李平安的外甥。

“安邦,東西帶來了嗎?”

陳安邦點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那是一份遺囑。

李平安接過那份檔案,放在桌上。

“這份遺囑,安邦幫我擬的。今天當著大家的面,念一念。”

餐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陳安邦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立遺囑人:李平安。”

“鑑於立遺囑人年事已高,為妥善安排身後事宜,特立此遺囑。”

“第一條,永珍集團股權分配。”

“長子李耀宗,繼承永珍集團百分之四十股權。”

“長女李暖晴,繼承永珍集團百分之二十五股權。”

“次子李耀陽,繼承永珍集團百分之二十五股權。”

陳安邦頓了頓。

“剩餘百分之十股權,分配如下:陳江河百分之五,何雨柱百分之五。”

何雨柱愣了一下。

“平安哥,這……”

李平安擺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陳安邦繼續念。

“第二條,現金資產分配。”

“立遺囑人名下現金及等價物,約一百億元人民幣,平均分為三份。”

“長子李耀宗,繼承三分之一。”

“長女李暖晴,繼承三分之一。”

“次子李耀陽,繼承三分之一。”

陳安邦翻過一頁。

“第三條,身後事宜。”

“立遺囑人去世後,遺體火化,骨灰安葬於河南老家父母墓旁。不立碑,不搞儀式,不通知外人。”

餐廳裡安靜了很久。

李暖晴的眼眶紅了。

李耀陽低下頭,看不清表情。

李耀宗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陳安邦合上檔案。

李平安看著三個孩子。

“都聽到了?”

三個人點頭。

“有甚麼意見,現在可以說。”

沉默。

李耀宗先開口。

“爸,我沒意見。”

李暖晴跟著說。

“我也沒意見。”

李耀陽抬起頭。

“爸,我有一句話想說。”

李平安看著他。

“說。”

李耀陽站起來。

“您把股權分得公平,是怕我們爭。您放心,我們不會爭。”

他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姐姐。

“大哥這些年帶著永珍,從五百億做到兩千億。我服。”

李暖晴也站起來。

“我也服。爸,您不用操心這些。我們三個,不會讓您失望的。”

李平安看著他們三個。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還有一件事。”

他從陳安邦手裡接過另一份檔案。

“這是我擬的族訓。”

他把檔案展開,念道:

“李家子孫,須牢記三條。”

“第一條,低調做人。不炫富,不張揚,不惹事。”

“第二條,高調做事。做就要做到最好,要麼就不做。”

“第三條,心懷慈悲。有能力的時候,多幫幫別人。”

他抬起頭。

“富不過三代,是很多家族逃不過的魔咒。我不想李家也這樣。”

他看著三個孩子。

“這三條,記住了嗎?”

三人一起點頭。

“記住了。”

何雨柱在旁邊悶聲說。

“平安哥,您這族訓,我能不能也讓何曉他們記著?”

李平安笑了。

“那是何家的事,問我幹甚麼?”

何雨柱撓撓頭。

“那我自己回去說。”

陳江河在旁邊也開口。

“大哥,我那百分之五,太多了。我……”

李平安打斷他。

“江河,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陳江河想了想。

“從軋鋼廠保衛科算起,快四十年了。”

“四十年。”李平安說,“你值這個數。”

他看著何雨柱。

“柱子,你也一樣。譚家老味從一家做到一百多家,是你自己幹出來的。我沒甚麼能給你的,這點股份,是個心意。”

何雨柱低下頭。

再抬起頭時,眼眶也紅了。

夜深了。

客人陸續散去。

李平安一個人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深圳。

林雪晴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想甚麼呢?”

李平安搖搖頭。

“沒想甚麼。就是看看。”

林雪晴站在他身邊。

“遺囑立了,族訓定了,該放心了吧?”

李平安沉默了幾秒。

“放心?做父母的,哪有真正放心的時候。”

他頓了頓。

“但至少,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他們自己了。”

林雪晴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她握了快五十年了。

“他們會做好的。”

李平安點點頭。

“會的。”

第二天早上,李平安起得很早。

他一個人去了南山。

站在山頂,看著腳下的深圳。

這座城市,他看著它從一個小漁村,變成現在的樣子。

四十年。

他在這裡,從四十三歲幹到七十歲。

他想起當年剛來深圳的時候,到處都是工地,從服裝到現在,永珍有一百多萬員工,業務遍佈全球。

他想起當年第一輛麵包車下線的時候,何曉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現在,何曉帶著團隊,把智慧汽車開到了法蘭克福。

他想起當年鳳凰手機第一代釋出的時候,臺下只有幾百個人。現在,鳳凰手機的使用者,超過五億。

他站在山頂,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下山。

山下,有他的家。

有他的兒女。

有他的老兄弟們。

有他奮鬥了一輩子的地方。

三天後,除夕。

永珍大廈的樓頂,擺了一張大圓桌。

李平安、林雪晴、李耀宗、李暖晴、蘇景明、李耀陽、張秀芬、陳江河一家、何雨柱一家……二十多個人,圍坐在一起。

年夜飯是何雨柱親自掌勺做的。紅燒肉、四喜丸子、清蒸魚、白切雞……全是當年李平安愛吃的那些菜。

窗外,深圳的夜空被煙花照亮。

窗內,一家人笑著,吃著,喝著。

李平安端起酒杯。

“來,這一杯,敬咱們這個家。”

所有人都站起來。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家和萬事興。”李平安說。

“家和萬事興。”大家一起說。

窗外,煙花正盛。

窗內,笑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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