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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鳳凰西征

二零零一年九月,深圳。

鳳凰手機專賣店門口,排隊的長龍從早上六點一直排到下午三點還沒散。

黃牛在人群中穿梭,手裡攥著厚厚一沓鈔票,見人就問:“賣不賣?加兩百。”

店裡的貨架上,那三款銀灰色的手機只剩了最後幾臺。銷售員的嗓子已經啞了,還在扯著脖子喊:“鳳凰-2賣完了!鳳凰-3還有三臺,要的趕緊!”

從三月釋出到現在,半年時間。

鳳凰手機賣了二百三十萬部。

二百三十萬。

摩托羅拉進入中國八年,才做到這個數字。

鳳凰,只用了半年。

李耀宗站在專賣店對面的天橋上,看著那條長龍,臉上沒有笑。他手裡攥著一份剛從銷售部送上來的報表,還有一份從研發中心連夜送來的緊急通報。

報表上的數字很漂亮。通報上的內容,讓人笑不出來。

“李總,”周文彬從香港打來的電話,聲音比平時沉了三度,“摩托羅拉和諾基亞的人昨天見了面。今天,他們的中國區總裁都到了北京。”

李耀宗握著電話,沒有說話。

“他們……”周文彬頓了頓,“可能要聯手。”

九月二十日,摩托羅拉宣佈全線產品降價百分之十五。

兩天後,諾基亞跟進,降價百分之十八。

又過三天,西門子、愛立信、阿爾卡特……所有在華的外資手機品牌,像約好了一樣,集體降價。

市場上,原本賣兩千多的手機,一夜之間跌到一千八。

原本賣一千五的,跌到一千二。

原本賣九百九的,跌到七百九十九。

價格戰,開始了。

鳳凰手機專賣店的櫃檯前,排隊的人少了。黃牛不見了。銷售員閒了下來,站在店門口發呆。

李耀宗坐在會議室裡,面前的報表換了一份。那份新的報表上,紅色的箭頭刺眼地向下指著:九月最後一週,銷量環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二。

許家明推了推眼鏡,聲音乾澀。

“李總,咱們的鳳凰-2,成本價是九百二。現在摩托羅拉那個檔次的手機賣一千二,咱們要是跟進降價,鳳凰-2只能賣九百九。一臺,賺六十七塊。”

他頓了頓。

“如果不降,銷量……”

他沒說完。誰都明白。

何曉悶聲問:“能不能再壓成本?”

張維搖頭。

“壓不動了。晶片、螢幕、電池,都是咱們自己做的,利潤已經壓到最低。再壓,質量要出問題。”

會議室裡陷入沉默。

窗外,九月的陽光依然燦爛,但那陽光照不進這間屋子。

李耀宗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那句話。

“價格戰,是弱者的最後一招,也是強者的第一場考試。”

考試,來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李耀宗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焦慮,沒有沮喪,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各位,”他說,“我想換個思路。”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們在咱們家門口打價格戰,”李耀宗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咱們為甚麼不能去他們家門口打?”

許家明愣住了。

“李總,您是說……”

“歐美市場。”李耀宗走回桌邊,手按在那份報表上,“摩托羅拉在中國降價,是為了保住他們的市場。諾基亞跟進,是為了不被吃掉。但他們的大本營——美國、歐洲——那裡才是他們的命根子。”

他看著張維。

“張叔,鳳凰手機的英文版,咱們能不能做?”

張維推了推眼鏡,沉默了三秒。

“能。”

“需要多久?”

“系統要重寫語言包,輸入法要改,網路制式要調,充電器要換插頭……”張維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三個月,可以拿出樣機。”

李耀宗點點頭。

他又看向許家明。

“家明,英文版的操作手冊、說明書、包裝盒,多久能弄好?”

許家明想了想。

“設計好內容,一個月。”

李耀宗再看向周文彬。

“文彬叔,歐美的銷售渠道,咱們能不能打通?”

周文彬苦笑。

“李總,那是人家的地盤。想進去,沒那麼容易。”

“我知道。”李耀宗說,“但總要試試。”

他頓了頓。

“先從網上賣。建一個英文網站,直接面向歐美使用者。價格,比摩托羅拉在美國的零售價低百分之三十。運費,咱們貼一半。”

周文彬的眼睛亮了。

“這樣……”

“這樣,就不是在跟他們打價格戰。”李耀宗說,“是在挖他們的牆腳。”

接下來的三個月,南山研發中心的燈,又沒滅過。

語言包重寫。英語、法語、德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五套語言包,要在同一個系統裡切換自如。

輸入法改。拼音沒了,換成英文的預測輸入。使用者打幾個字母,系統自動推薦單詞。

網路制式調。中國的GSM是900/歐美是850/1900。頻段不一樣,射頻模組要重新調。

充電器換。歐洲的插頭是兩個圓孔,美國的是兩個扁片。模具重開,生產線重調。

張維帶著團隊,熬了九十個通宵。

陳年累到暈倒,被張維強行按進醫院,打了一天點滴,又偷偷跑回實驗室。

十二月二十日,第一臺英文版鳳凰手機,點亮了螢幕。

開機動畫還是那顆星星,但下面的字換成了英文:

“Phoenix, from China.”

二零零二年一月一日,英文網站上線。

首頁只有一張圖:三款鳳凰手機,銀灰色的外殼,簡潔的線條,螢幕上是那顆啟明星。

下面一行字:

“來自中國的鳳凰。晶片自己造,系統自己寫。效能不輸摩托羅拉,價格便宜三分之一。”

再下面,是三個購買按鈕。

鳳凰-1,99美元。

鳳凰-美元。

鳳凰-美元。

第一天,訂單來自美國、英國、德國、法國、加拿大……總共三百四十七單。

第二天,八百二十三單。

第三天,一千五百六十八單。

周文彬的電話從香港打過來,聲音都在抖。

“李總!伺服器要爆了!訂單量比我們預估的高了三倍!”

李耀宗握著電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加伺服器。二十四小時內,把網站擴容三倍。”

二零零二年一月十五日,美國《華爾街日報》刊登了一篇文章。

標題是:《來自中國的鳳凰,讓摩托羅拉夜不能寐》。

文章裡詳細介紹了鳳凰手機:自主研發的晶片,自研的作業系統,比摩托羅拉便宜百分之三十的價格,還有……來自中國。

最後一句是:

“摩托羅拉和諾基亞在中國的價格戰,打錯了對手。因為這隻鳳凰,已經飛到了他們的後院。”

當天,摩托羅拉美國總部的股價,下跌百分之四點三。

第二天,諾基亞在歐洲的股價,下跌百分之三點七。

而鳳凰手機的英文網站,一天的訂單量,突破了一萬。

二零零二年三月,鳳凰手機在歐美市場的累計銷量,突破五十萬部。

五十萬,對於摩托羅拉和諾基亞來說,不算甚麼。他們一年在全球賣幾千萬部。

但問題是——

這五十萬部,是從他們的嘴裡搶出來的。

每一個買鳳凰的美國人,原本可能買摩托羅拉。

每一個買鳳凰的德國人,原本可能買西門子。

每一個買鳳凰的法國人,原本可能買阿爾卡特。

李耀宗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深圳的夜景。

遠處,南山研發中心的燈還亮著。

那裡,張維正在帶著團隊,研發第二代鳳凰手機。彩屏的,能發彩信的,還能裝小遊戲的。

他想起父親那句話。

“銷售一代,預研一代。”

現在,他懂了。

四月的一天,李耀宗收到一封信。

是從美國寄來的,信封上貼著一張星條旗郵票,郵戳是紐約。他拆開,裡面是一張明信片。

明信片上印著自由女神像。

背面用英文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學會寫英文的人寫的:

“李先生,我是紐約的鳳凰使用者。我買了你們的鳳凰-2,用了一個月。我想告訴您,這是我用過最好的手機。不是因為便宜,是因為好用。謝謝你們。”

落款是一個名字,和一個郵箱地址。

李耀宗看著那張明信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父親常說的另一句話。

“做產品,不是為了打敗誰,是為了讓使用者覺得值。”

現在,有人告訴他們:值。

他把那張明信片小心地放進抽屜裡,和父親當年寫的那份“五年計劃”放在一起。

當天晚上,李耀宗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李平安的聲音聽起來很精神。他和林雪晴正在雲南,剛爬完玉龍雪山。

“爸,”李耀宗說,“鳳凰手機在歐美賣了五十萬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李平安笑了。

“好。”他說。

就這一個字。

李耀宗握著電話,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電話那頭,林雪晴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誰的電話?”

“耀宗。”李平安說,“他說鳳凰手機在歐美賣了五十萬部。”

“那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李平安沉默了一下。

“高興。”他說,“但更高興的,是他學會了自己走路。”

李耀宗握著電話,眼眶有點熱。

“爸,”他說,“我會走好的。”

“我知道。”李平安說,“掛了。”

電話結束通話。

李耀宗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夜色。

那座山,他走了三十五年,終於走到了能自己看路的地方。

而那條路,還很長。

二零零二年五月,永珍集團年度戰略會。

李耀宗坐在主位,面前是厚厚一沓報告。旁邊坐著張維、許家明、何曉、周文彬、陳江河……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帶著一種新的表情。

不是疲憊,是興奮。

“去年,”李耀宗開口,“咱們定了一個小目標——把鳳凰手機賣到歐美去。”

他頓了頓。

“今年,該定下一個了。”

投影幕布上,出現一行字:

“鳳凰手機二代——讓世界看到中國的彩色。”

下面是一張效果圖:翻蓋的,彩屏的,攝像頭藏在轉軸處,機身比一代薄了三分之一。

張維推了推眼鏡。

“彩屏是咱們自己研發的,六萬五千色,比日本人的差一點,但夠用。”

許家明接話:“系統升級了,支援彩信,還能裝一些小遊戲。”

陳鋒難得笑了笑。

“晶片也升級了,功耗降了百分之三十,跑得更快。”

李耀宗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看過去。

這些在實驗室裡熬了無數個通宵的人,這些曾經被他說服“一定要做手機”的人,這些把鳳凰手機從一張餐巾紙變成五十萬部銷量的人。

“好。”他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陽光正好。

遠處,南山研發中心的樓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些實驗室的燈,今晚還會亮著。

那條路,還會繼續走。

而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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