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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倉頡破壁:教育星火燎原

澳大利亞荒漠裡,鐵軌正一寸寸啃食著滾燙的紅土。

而在萬里之外的深圳,另一場無聲的戰役,正悄然迎來破曉時刻。

南山研發中心,深夜。

空氣裡瀰漫著機器散熱特有的溫熱氣息,混合著咖啡的焦苦和紙張油墨的味道。

張維的頭髮比幾個月前更亂,像一團被狂風蹂躪過的茅草。

但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眼前那臺“啟明星Ⅱ型”電腦的螢幕。

螢幕上,不再是複雜的英文指令和跳動的十六進位制程式碼。

而是一行行清晰、方正的中文。

“啟動 系統。”

“建立 檔案 測試文件。”

“迴圈 計數 從 一 到 十。”

“列印 計數。”

他的手指有些顫抖,按下了回車鍵。

螢幕上的游標順從地跳動著。

一行行預想中的中文提示和結果,流暢地顯現出來。

沒有崩潰。

沒有亂碼。

像一條終於被馴服的河流,沿著開鑿好的河道溫順流淌。

實驗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機器風扇的嗡鳴。

幾個圍在旁邊的年輕程式設計師,屏住了呼吸。

張維又快速敲入了幾條更復雜的指令,測試條件判斷、迴圈巢狀和子程式呼叫。

螢幕上的中文如同被賦予生命的符咒,一一回應。

“成了……”

不知誰先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張維沒有出聲。

他只是向後重重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慘白的日光燈管。

燈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但他捨不得閉上。

一年多。

整整四百多個日夜。

從最初近乎瘋狂的想法,到無數次推倒重來的架構設計,再到一行行打磨基礎字型檔和語法解析器。

他們走了一條全世界都沒人走過的路。

嘲笑有過。

質疑更多。

連團隊內部都曾有人動搖,覺得與其投入巨大精力搞甚麼“中文程式設計”,不如老老實實學習消化國外的現成系統。

但李總只問過他一句話:“張維,你覺得未來的中國,應該用誰的語言,來告訴機器該做甚麼?”

就這一句話。

把他和整個團隊,釘在了這條孤獨而艱難的路上。

現在,路,似乎真的走通了第一段。

“倉頡”。

這是李平安為這個中文程式設計系統起的名字。

取自遠古為中華民族創造文字的神只。

寓意深遠。

此刻,“倉頡”的初代核心,終於在螢幕上,睜開了它懵懂而清晰的眼睛。

張維揉了揉發木的臉,站起身。

腿有些發軟。

是長時間久坐,也是精神驟然放鬆後的虛脫。

“把所有測試記錄整理好。”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備份。加密。準備演示環境和說明文件。”

他看向團隊成員,那些同樣眼圈發黑卻眼神熾熱的年輕人。

“天亮之前,我要向李總彙報。”

清晨的陽光,透過永珍大廈頂層的玻璃幕牆,潑灑進寬敞的辦公室。

李平安站在窗前,手裡拿著張維連夜整理出來的、還帶著印表機溫熱的簡要報告。

窗外,深圳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起來,遠處坪山工業園的方向,隱約可見新的廠房正在拔節生長。

他的目光掠過報告上那些技術術語,最終停留在最後幾頁的總結和未來構想上。

“中文程式設計‘倉頡’初代核心驗證完成。優勢初步體現:一、極大降低國人學習程式設計門檻,無需先過英語關。二、指令更符合中文思維習慣,易於理解和記憶。三、便於在中文環境下進行軟體開發和系統維護。四、從底層構建自主可控的軟體生態基礎……”

報告寫得很實,沒有虛言。

但李平安能透過這些冷靜的文字,看到背後那數百個日夜的焦灼、爭論、突破和狂喜。

他放下報告,看向坐在對面沙發裡、強打精神的張維。

“辛苦了,張工。”

李平安的聲音平靜,卻讓張維心頭一熱,鼻子有點發酸。

“李總,這只是第一步。核心框架搭起來了,但編譯器效率、開發工具鏈、標準庫建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且,國際上不會有任何現成經驗可以參考,一切都要我們自己摸索。”

“摸索好。”李平安點點頭,“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別人沒走過的路,走通了,就是我們的路。”

他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

“技術繼續攻關,這是你們的本職。但‘倉頡’不能只鎖在實驗室裡。”

他將檔案推過去。

“我們要讓它走出去。走到最需要它的地方去。”

檔案封面上,寫著《“倉頡”中文程式設計系統普及與教育推廣計劃綱要》。

張維翻開,快速瀏覽。

越看,眼睛睜得越大。

計劃分為幾個部分。

第一部分:著書立說。

組織張維團隊的核心人員,編寫一套深入淺出的《“倉頡”中文程式設計入門教程》及配套的《系統原理與開發指南》。語言要通俗,案例要生動,目標讀者是完全沒有程式設計基礎的中學生、大學生以及對計算機感興趣的廣大愛好者。

“出書?”張維有些驚訝。在這個技術資料都稀缺的年代,專門為一套自主系統出教程,手筆不小。

“對。”李平安肯定道,“不僅要出,還要出得漂亮,出得權威。請最好的出版社,最快的渠道發行。價格可以補貼,目標是儘可能廣泛地傳播。”

第二部分:走進校園。

與國內重點大學、特別是計算機和無線電相關專業實力較強的院校合作,捐贈建立“永珍—倉頡計算機實驗室”。

實驗室標配最新批次的“啟明星Ⅱ型”電腦,全部預裝“倉頡”系統及配套學習開發軟體。

同時,派遣研發團隊骨幹或培訓專門的講師,赴合作院校舉辦講座、短期課程,甚至探討設立相關的選修課。

“大學?”張維心跳加快。這意味著,“倉頡”將直接面對中國最頂尖、也最挑剔的一批年輕頭腦。

“大學是思想的搖籃,也是未來的起點。”李平安道,“讓學生們最早接觸的,不是別人的語言和規則,而是我們自己的系統。這種先入為主的影響,是花錢買不來的。”

第三部分:競賽與激勵。

設立“倉頡杯”全國大學生程式設計競賽,優勝者給予獎金、實習機會乃至出國交流深造的支援。

在永珍集團內部,也將“倉頡”程式設計能力作為技術崗位重要的加分項。

“我們要營造一種氛圍。”李平安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讓會用‘倉頡’,以用‘倉頡’為榮的氛圍。技術再好,沒人用,就是廢鐵。有人用,用的人多了,它才是活的語言,活的系統。”

張維被這份計劃的宏大和細緻震撼了。

這不僅僅是技術推廣。

這是一場關於未來計算機世界話語權的超前佈局。

是在為整個民族的軟體產業,悄悄地更換基石。

“李總,這……這需要巨大的投入。而且,見效可能很慢。”張維實話實說。教育是百年大計,商業回報週期太長。

“我知道。”李平安走到窗邊,看著這座蓬勃發展的城市,“有些投入,不能只算經濟賬。計算機是未來,程式設計是通向未來的語言。如果這語言的核心規則和詞典永遠握在別人手裡,我們造再多的機器,也不過是穿著華麗外衣的啞巴和聾子。”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倉頡’現在只是一顆種子。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它種進最肥沃的土壤——年輕人的腦海裡。精心灌溉,耐心等待。總有一天,它會生根發芽,長成一片別人無法輕易砍伐的森林。”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技術那邊,你繼續負責,儘快完善和最佳化。推廣這邊,我會讓許家明全力配合你。他熟悉高校和科研系統,知道怎麼把事情落到實處。”

許家明接到任務時,正在龍崗電子工業園裡盯著一批新下線的“啟明星Ⅱ型”主機板做測試。

聽明白李平安的意圖後,他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高校捐贈和合作……這是個系統工程。”他迅速進入狀態,“不能簡單把機器送過去就完事。實驗室環境、電力保障、日常維護、師資培訓,都要跟上。否則裝置閒置損壞,反而壞事。”

“所以讓你負責。”李平安道,“拿出一個詳細的方案。首批選擇五到八所頂尖大學試點。名單你擬,標準是計算機專業強、學生素質高、校方有合作意願且管理規範。捐贈協議要簽好,明確雙方責任。我們可以提供裝置、基礎軟體和初期培訓,但校方必須承諾將實驗室真正用於教學科研,並安排專人管理。”

“明白。”許家明點頭,“教材出版這邊,我也找找關係,聯絡一下清華大學出版社、科學出版社這些權威機構。內容把關還得張工團隊來,但出版流程和發行渠道,我來協調。”

“好。”李平安滿意地點頭。許家明做事穩妥周密,正是執行這項長遠計劃的最佳人選。

計劃以驚人的效率推進。

張維團隊挑燈夜戰,將技術文件轉化為更適合初學者閱讀的教程書稿。

許家明則帶著助手,開始密集拜訪名單上的大學。

清華、北大、上海交大、浙大、哈工大……

拜訪並非一帆風順。

有些學校的教授對“中文程式設計”這個概念將信將疑,覺得是譁眾取寵,或者技術不成熟。

許家明不急不躁,帶著安裝了“倉頡”系統的樣機,現場演示。

當那些教授和系主任看到螢幕上流暢的中文指令和響應,看到用中文編寫的小程式真的能跑起來時,懷疑逐漸被驚訝和興趣取代。

特別是幾位老教授,看著螢幕上親切的方塊字指揮著機器工作,眼眶都有些溼潤。

“好啊……這是真正為我們中國人自己搞的東西!”一位清華的老教授拍著許家明的肩膀,力道不小,“我早就說,不能總跟著洋人的指揮棒轉!裝置你們捐,實驗室我們立刻騰地方!課程安排,我親自去協調!”

捐贈協議一份份簽署。

“永珍—倉頡計算機實驗室”的牌子,開始出現在這些頂尖學府的教學樓裡。

嶄新的“啟明星Ⅱ型”電腦被小心翼翼地搬入,擺放在特意準備的防塵機房中。

預裝的“倉頡”系統啟動時,那行“歡迎使用倉頡中文程式設計系統”的中文提示,讓第一批進入實驗室的學生們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許家明安排的技術支援小組,跟隨裝置入駐,負責初期安裝除錯和為期一週的集中培訓。

培訓教室裡坐滿了好奇而興奮的年輕面孔。

他們是中國計算機領域的未來之星。

此刻,他們接觸的第一套嚴肅的程式設計系統,不再是陌生的英文DOS或更復雜的Unix,而是用自己母語構建的“倉頡”。

那種天然的親近感和降低的心理門檻,是顯而易見的。

許多學生很快就能上手,用中文指令編寫出簡單的程式,解決一些小問題。

成就感來得直接而強烈。

“原來程式設計沒那麼神秘!”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興奮地對同伴說,“感覺像是在用一套更嚴謹的中文跟機器說話!”

第一批《“倉頡”中文程式設計入門教程》也在加緊印刷。

封面設計簡潔大氣,以深藍色為底,襯著古老的甲骨文“字”的圖案和現代的中文程式碼片段,寓意古今交匯。

出版社給了最好的紙張和印刷工藝。

李平安特意要求,首版印刷量要大,定價要遠低於成本,集團補貼。

他要的是普及,不是利潤。

與此同時,“倉頡杯”競賽的章程也開始起草。

獎金設定頗具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優勝者將獲得進入永珍研究院實習的寶貴機會,以及可能的技術交流訪問名額。

訊息在合作高校中悄悄傳開,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對於渴望實踐和出路的學生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挑戰和機會。

幾個月後。

深圳,永珍集團年終高層總結會。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展示著過去一年的成績。

日本金融戰的輝煌戰績。

倫敦銀行收購的落槌定音。

澳大利亞鐵礦的驚天發現與悄然佈局。

深圳各大工業園的加速建設。

一項項,都是沉甸甸的果實。

但李平安在總結的最後,卻用了相當長的時間,介紹“倉頡”系統的進展和推廣情況。

他展示了合作高校實驗室的照片,學生們專注面對中文螢幕的眼神。

他念了幾封來自大學老教授和年輕學生的感謝信與感想,信中充滿了對自主技術的欣喜和對未來的憧憬。

他公佈了“倉頡杯”競賽已經收到的數百份報名意向。

會議室裡很安靜。

有些人不太理解,為甚麼李總如此看重這件看起來“不賺錢”甚至“很燒錢”的事情。

李平安沒有過多解釋商業邏輯。

他只是看著眾人,緩緩說道:

“諸位,我們賺錢,佈局,收購資源,是為了今天,讓集團生存發展,讓國家有需要的物資。”

“但我們搞‘倉頡’,走進校園,是為了明天。”

“是為了十年、二十年後,當計算機真正改變世界每一個角落的時候,我們的後代,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為使用最基礎的工具而支付高昂的代價,不必在數字世界的底層規則面前,喪失發言權。”

“今天我們在荒漠裡找鐵礦,是為工業脊樑輸血。”

“今天我們在校園裡播種子,是為未來智慧築基。”

“這兩件事,一樣重要。”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有力:

“因為,真正的強大,不僅僅是口袋裡有多少礦石和鈔票。”

“更是腦海裡,有多少屬於自己的、能創造未來的思想和工具。”

散會後,李平安再次走到窗前。

南方的冬日陽光,溫暖和煦。

樓下街道車水馬龍,充滿活力。

他彷彿看到,那些分佈在各大高校實驗室裡的“啟明星”電腦螢幕發出的微光。

看到年輕學生們在“倉頡”系統上敲下的每一行稚嫩卻充滿希望的中文程式碼。

那點點微光,或許現在還微不足道。

但星火燎原。

始於微末。

他相信,今天種下的這些種子,終將在未來的某一天,破土而出,長成支撐起一個時代的知識森林。

而森林的話語權,將牢牢握在種樹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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