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02章 塵落佳節

2026-01-04 作者:天頂穹廬

臘月裡的寒風像刀子,刮過四合院的灰瓦屋簷。

可院裡的氣氛,卻比往年這時候熱鬧得多。

水槽邊,幾個婦女一邊洗衣裳一邊說笑。

“這下可清靜了,三位大爺全擼了!”

“可不是嘛,再沒人整天端著架子教訓人了。”

“你們說這許大茂,折騰半天,自己也沒落著好。”

賈張氏拎著菜籃子從外面回來,聽到議論,撇撇嘴。

“要我說,早該這樣!甚麼一大爺二大爺,都是官迷!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她把籃子重重放在石臺上。

“以後有事直接找街道辦,我看挺好!省得有些人拿著雞毛當令箭。”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卻有點慌。

以前易中海在的時候,賈家多少能佔點便宜。

現在靠山沒了,以後想蹭點油水都難。

中院裡,易中海家門依舊緊閉。

窗簾拉開了一條縫,但很快又合上了。

像在偷看外面的世界,又怕被人看見。

午後的陽光懶懶地照在郵局的水磨石地面上。

傻柱捏著帆布包的手心有些潮。

包裡是那八百二十塊錢,還有馬冬梅縫在內襯裡的五百塊私房錢——她堅持要一起存了,說放家裡眼皮子底下燒得慌。

櫃檯裡的女同志打著哈欠,接過錢時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張張清點,蘸溼手指,嘩啦嘩啦。

聲音在空曠的郵局大廳裡格外清晰。

傻柱左右看了看。

還好,沒甚麼熟人。

只有牆角蹲著個補鞋匠,叮叮噹噹地敲著鞋掌。

“存定期還是活期?”女同志問。

“定……定期吧。”傻柱壓低聲音,“三年的。”

女同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填寫存單。

鋼筆尖劃過紙張,沙沙的,像春蠶食葉。

傻柱盯著那疊錢被收進抽屜,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昨晚上馬冬梅的話還在耳邊:“柱子,這錢不能露。院裡多少人紅著眼呢,賈張氏那嘴,許大茂那心眼,咱們得低調。”

是得低調。

何雨水那天的眼淚,讓他心裡堵得慌。

這錢,是爸在保定省吃儉用攢下的,每一張都帶著說不清的滋味。

存好了,踏實。

女同志遞出存摺,綠色塑膠皮,燙著金字的“中國人民郵政儲蓄”。

傻柱接過來,仔細揣進貼身口袋,按了按。

走出郵局時,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推著腳踏車往回走。

車把上掛著剛買的一斤五花肉——馬冬梅說晚上包餃子,慶祝慶祝。

慶祝甚麼?

慶祝有錢了?

還是慶祝易中海倒臺了?

傻柱說不清。

只覺得這天,藍得有些不真實。

城西監獄的高牆外,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掌櫃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那片狹窄的天空。

天很藍,藍得像洗過一樣。

他穿著嶄新的灰色囚服,頭髮剃得很短,露出青白的頭皮。

手銬腳鐐已經卸了。

反而有些不習慣。

周政委站在他身邊,沉默地抽著煙。

“還有甚麼要說的嗎?”周政委問。

掌櫃搖搖頭。

該說的都說了。

三十七年潛伏,三十七個同夥,三個秘密賬戶,兩處房產,一批埋在西山的黃金。

還有那些永遠見不得光的秘密。

都說完了。

像卸下了一輩子揹著的包袱。

輕了,也空了。

“你是個聰明人。”周政委掐滅煙,“走錯了路。”

掌櫃笑了。

笑容很淡。

“路是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

他頓了頓。

“李平安……還好嗎?”

“很好。”周政委說,“昨天剛破了廠裡一個盜竊案,抓了三個內賊。”

掌櫃點點頭。

“那就好。”

他沒再說話。

只是看著天。

看著那片他再也夠不著的藍。

遠處傳來腳步聲。

很整齊,很沉重。

掌櫃閉上眼睛。

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有枯草的味道,還有……自由的味道。

雖然,只有最後一口了。

軋鋼廠的元旦只放半天假。

中午下班鈴一響,工人們像潮水般湧出大門。

臉上都帶著笑。

半天假也是假,能早點回家,準備過節。

李平安推著車出來時,王大虎追了上來。

“處長,聽說了嗎?掌櫃那邊……走程式了。”

李平安腳步頓了頓。

“甚麼時候?”

“就今天上午。”王大虎壓低聲音,“周政委親自監刑。”

李平安點點頭。

沒說話。

推車往前走。

王大虎跟在旁邊,還想說甚麼,但看處長臉色,把話嚥了回去。

走出廠門,李平安才開口。

“案子結了,以後別提了。”

“是。”

兩人分頭走。

李平安騎車穿過街道。

街面上已經有了過節的氣氛。

副食店前排著長隊,人們在搶購憑票供應的帶魚和凍雞。

小孩子舉著糖葫蘆跑來跑去,笑聲清脆。

陽光很好,風也不大。

是個好天。

李平安拐進衚衕,遠遠看見自家煙囪冒著炊煙。

淡淡的,青灰色的,在藍天背景下裊裊上升。

心裡那點因為掌櫃而起的波瀾,慢慢平復了。

塵歸塵,土歸土。

該了的,都了了。

西跨院裡,林雪晴正在和麵。

盆裡是白麵摻了少許玉米麵,黃白相間,揉得光滑細膩。

小暖晴踮著腳扒著桌沿看,鼻尖沾了麵粉。

“媽媽,我也要揉。”

“你還小,等長大了再揉。”林雪晴笑著捏捏女兒的臉,“去叫哥哥洗手,準備包餃子。”

李耀宗從裡屋跑出來,手裡拿著本小人書。

“爸爸回來了嗎?”

“快了。”林雪晴看看窗外的日頭,“去把蒜剝了。”

正說著,院門響了。

李平安推車進來,車把上掛著一條草魚,還在撲騰。

“喲,買魚了?”林雪晴擦擦手迎出來。

“排了半個鐘頭隊。”李平安把魚放進水盆,“元旦嘛,加個菜。”

小暖晴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爸爸!魚!”

“晚上燉魚吃。”李平安抱起女兒,看向妻子,“面揉好了?”

“好了。”林雪晴說,“餡也調好了,白菜豬肉的。就等你回來擀皮兒。”

一家四口進了堂屋。

李平安洗手擀皮,林雪晴帶著孩子包餃子。

李耀宗包得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小暖晴也學著包,結果餡放太多,皮合不上,急得直叫。

屋裡熱氣騰騰,笑聲不斷。

窗玻璃上蒙了一層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好像這座小院,就是全部天地。

中院裡,賈張氏坐在門檻上擇韭菜。

眼睛卻時不時瞟向西跨院。

看到李平安拎著魚進去,她撇撇嘴。

“又吃魚。有錢燒的。”

秦淮茹在屋裡糊火柴盒,聽到婆婆的話,小聲說:“媽,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賈張氏聲音提高,“他家三天兩頭吃肉,咱們家呢?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連個雞蛋都吃不上!”

秦淮茹不說話了。

低頭繼續糊火柴盒。

手指被紙邊劃了個口子,滲出血珠。

她默默含在嘴裡,鹹腥的味道。

後院,劉海中家氣氛沉悶。

二大媽在廚房煎豆腐,油滋啦作響。

劉海中坐在堂屋,端著茶缸,卻半天沒喝一口。

管事大爺被擼了。

幾十年攢下的那點威風,一朝散盡。

現在走在院裡,連個主動打招呼的人都沒有。

世態炎涼啊。

閻埠貴家倒是平靜。

三大媽在縫補衣裳,閻埠貴在撥算盤。

嘴裡唸唸有詞:“白菜五分,豆腐八分,肉票留著過年換肉吃……這頓餃子,成本控制在兩毛以內。”

算盤珠噼啪作響。

像他心裡的那本賬。

餃子下鍋時,天色已經暗了。

西跨院裡飄出香味。

白胖的餃子在滾水裡翻騰,像一尾尾銀魚。

林雪晴撈出一個,吹涼了,掰開看看餡熟沒熟。

“熟了,可以吃了。”

李平安擺好碗筷。

一家人圍桌坐下。

醋瓶,蒜泥,辣椒油。

簡單的調料,卻是過節的儀式感。

“爸爸,為甚麼元旦要吃餃子?”李耀宗問。

“因為……”李平安想了想,“因為餃子像元寶,吃了來年有好運。”

“那吃了魚呢?”

“年年有餘。”

小暖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夾起一個餃子,笨拙地蘸醋。

結果醋滴了一身。

林雪晴笑著給她擦。

屋外,四合院裡各家各戶都亮起了燈。

炊煙在暮色裡交融,分不清誰家是誰家。

偶爾傳來孩子的笑鬧聲,大人的吆喝聲。

平凡,真實,溫暖。

李平安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妻子碗裡。

又給兩個孩子各夾了一塊。

“多吃點。”

“你也吃。”林雪晴給他夾了個餃子。

窗外,夜色漸濃。

遠處隱約傳來鞭炮聲——不知哪家孩子淘氣,提前放了幾個小鞭。

啪,啪。

脆生生的,像在預告新年的到來。

李平安端起酒杯,裡面是溫過的黃酒。

“來,碰一個。”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

聲音很輕,但很踏實。

“祝咱們家,平平安安。”李平安說。

“平平安安。”林雪晴重複。

孩子也跟著學。

暖黃的燈光下,四張臉上都映著光。

屋外,寒風依舊。

屋內,溫暖如春。

這座四合院,這座城,這個國家,都在這個夜晚,緩緩翻開新的篇章。

而屬於四合院的故事,還在繼續。

在每一個清晨的練拳聲中,在每一次晚飯的炊煙裡,在這平凡而珍貴的日子裡,靜靜流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