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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命懸一線

2025-12-14 作者:天頂穹廬

許大茂悻悻離開保衛處。

他覺得自己又成了被忽視的英雄。

李平安那平淡的反應像根魚刺,鯁在他的喉嚨裡,上也上不來,下也下不去。

澡堂的泥腳印,老孫頭那慌張又怨恨的眼神,這明明是重大發現!

憑甚麼不被重視?

難道李平安是怕自己搶了功勞?

一定是這樣!

許大茂憤憤不平地想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又朝職工澡堂方向挪去。

天色向晚,廠區路燈次第亮起。

光線昏黃,拉長了行人寥落的影子。

澡堂已經過了開放時間,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點微弱的光,還有嘩啦嘩啦的水聲。

老孫頭大概在沖洗池子。

許大茂放輕腳步,湊到門縫邊往裡瞧。

更衣室空蕩蕩的,長椅上扔著幾件忘記帶走的舊工裝。

通往後面雜物間的那扇小門,果然如他所說,只是虛掩著,鎖鼻壞了,搭在那裡。

他心裡那股被忽視的憋悶,混合著一種莫名的、想要證明自己的衝動,開始發酵。

李平安不信,我自己查!

萬一真發現甚麼,看他還有甚麼話說!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許大茂深吸一口氣,像做賊一樣,輕輕推開澡堂的門,閃身進去。

溼熱的水汽混合著肥皂和人體汗漬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踮著腳,快速穿過更衣室,來到那扇虛掩的小門前。

裡面黑黢黢的,只有門縫漏進去的一線微光,勉強照亮門口一片雜亂堆放的破衣櫃和斷腿長椅。

許大茂的心跳得很快。

他伸手想去推門,又縮了回來。

萬一老孫頭在裡面呢?

他側耳傾聽。

只有遠處沖洗池子的水聲,還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雜物間裡一片死寂。

他咬咬牙,輕輕將門推開一些,側身擠了進去。

黑暗瞬間吞噬了他。

眼睛需要時間適應。

他摸索著往前走,腳下踢到甚麼東西,發出哐噹一聲輕響。

他嚇得僵住,屏住呼吸。

沒有任何動靜。

只有灰塵和黴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機油混合著鐵鏽的奇怪味道。

這味道有點熟悉。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夾道被襲擊,那個殺手身上,好像就是這種味道!

這個發現讓他汗毛倒豎,同時又興奮得發抖。

果然有問題!

他努力瞪大眼睛,在黑暗中分辨。

藉著門縫那點可憐的光線,他看到雜物間深處,靠牆的位置,似乎有一個用舊帆布蓋著的、鼓鼓囊囊的東西。

形狀不太規則,像個大包裹。

許大茂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火柴。

嗤啦一聲。

微弱跳動的火苗,勉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舉著火柴,小心翼翼地向那個帆布包裹靠近。

腳步踩在灰塵和碎木屑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就在他快要走到包裹前,伸手想掀開帆布一角時——

身後那扇虛掩的門,突然被無聲地徹底推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了進來,速度快得只帶起一絲微涼的風!

許大茂聽到動靜,駭然轉身。

火柴微弱的光芒,只來得及映出一雙冰冷、渾濁、佈滿血絲的眼睛!

正是澡堂看門人,老孫頭!

但此刻的老孫頭,臉上沒有任何平日的木訥和卑微。

只有一種被驚擾的、擇人而噬的猙獰!

他手裡,赫然握著一把沉重的、用來疏通澡堂下水道的生鐵捅條!

許大茂的驚叫卡在喉嚨裡。

他想跑,腿卻像灌了鉛。

火柴燒到手指,刺痛讓他一哆嗦,火苗滅了。

黑暗重新降臨。

只有老孫頭粗重的呼吸聲,和鐵捅條拖在地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你……你想幹甚麼?許大茂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是廠裡幹部!你……

幹部?老孫頭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鐵器,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嘲諷。

你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那就別走了。

最後一個字音未落,破風聲驟起!

鐵捅條帶著一股惡風,朝著許大茂大概的方位狠狠捅來!

許大茂憑著求生本能,連滾帶爬地向旁邊躲閃。

捅條擦著他的胳膊劃過,重重砸在旁邊的破衣櫃上,木屑紛飛!

許大茂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朝著記憶中的門口方向摸去。

黑暗中,他撞翻了不知甚麼東西,稀里嘩啦一陣亂響。

老孫頭似乎對這裡極其熟悉,聽聲辨位,鐵捅條再次呼嘯而來!

這一次,許大茂沒能完全躲開。

捅條的鐵鉤部分,狠狠刮在了他的小腿上!

劇痛傳來!

許大茂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瞬間浸溼了褲腿。

老孫頭一步上前,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死神的鼓點。

許大茂在極致的恐懼中,反而生出一股瘋狂的力氣。

他胡亂抓起地上不知道甚麼東西,朝著腳步聲的方向拼命砸去!

同時撕心裂肺地喊起來:救命啊!殺人啦!老孫頭殺人啦!!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澡堂和雜物間裡迴盪,淒厲得變了調。

老孫頭動作明顯一滯。

顯然沒料到許大茂會突然喊叫。

這裡雖然偏僻,但畢竟是在廠區內。

這喊聲……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

雜物間那扇小窗戶,突然從外面被一股巨力撞開!

木屑和碎玻璃四濺!

一道身影如同獵鷹般疾撲而入,帶著一股凜冽的勁風,直取老孫頭!

是李平安!

他終究還是不放心。

或者說,他對許大茂那種蠢人可能引發的意外,有著本能的警惕。

在許大茂離開後不久,他就讓陳江河暗中跟一下。

陳江河發現許大茂鬼鬼祟祟又摸回澡堂,立刻報告。

李平安當機立斷,親自帶人趕來,正好聽到許大茂的慘叫和呼救。

老孫頭反應極快,在李平安破窗而入的瞬間,就知道事不可為。

他沒有試圖硬拼,而是猛地將手中鐵捅條朝著李平安擲去,同時身體向後急退,想要從門口逃走。

李平安側身閃過飛來的鐵捅條,逍遙步展開,如影隨形,瞬間截住了老孫頭的退路。

老孫頭眼中兇光畢露,低吼一聲,雙手呈爪,帶著一股狠戾的勁風抓向李平安面門和咽喉!

招式狠辣,速度極快,顯然不是普通看門老頭!

李平安不避不讓,右手如靈蛇出洞,搭上老孫頭抓來的手腕,太極纏絲勁發動,一引一帶。

老孫頭只覺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道傳來,身體不由自主向前踉蹌。

李平安左手並指如劍,閃電般點向他肋下大穴。

老孫頭拼命扭身,堪堪避過要害,卻被指尖勁氣掃中,半邊身子頓時一麻。

他心知遇到了絕頂高手,逃是逃不掉了。

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竟然不理會李平安,反身撲向地上掙扎的許大茂!

竟是要臨死拉個墊背的!

李平安豈能讓他得逞。

腳下步伐一變,後發先至,一掌印在老孫頭後心。

掌力含而不吐,用的是太極震勁。

老孫頭前衝之勢戛然而止,渾身劇震,一口鮮血噴出,軟軟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整個交手過程,不過短短几個呼吸。

李平安看都沒看地上的老孫頭,立刻蹲下身檢視許大茂。

許大茂側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小腿處一片血肉模糊,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一大片地面。

他眼神渙散,看到李平安,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

李平安快速檢查了一下傷口,創口很深,可能傷到了動脈。

他立刻撕下自己一截衣袖,用力紮在許大茂大腿根部止血。

同時朝外面喝道:叫醫生!快!

許大茂抓住李平安的手,手指冰涼,用力到指節發白。

他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不甘,還有一絲奇怪的、像是解脫的神情。

嘴張了張,氣息微弱。

盒……盒子……照片……他斷斷續續地說,老孫……他……他和圖書館……那個女人……說過話……我……我看見過……

話音越來越低。

李平安心頭劇震。

許大茂看見過老孫頭和蘇秀蘭接觸?

這很可能就是他被滅口的原因!

他還想再問,許大茂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醫生!李平安回頭怒吼。

門被撞開,廠衛生所的醫生和擔架衝了進來。

快!送醫院!李平安幫著將許大茂抬上擔架。

許大茂被迅速抬走。

雜亂的腳步聲和擔架遠去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李平安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鮮血,還有昏死過去的老孫頭。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灰塵味和那股淡淡的機油鐵鏽味。

陳江河帶人開始搜查雜物間。

很快,那個帆布包裹被掀開。

裡面不是甚麼危險物品。

而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半舊但乾淨的藍色工裝,一雙膠鞋,一些乾糧,還有一小瓶水。

儼然是一個簡易的應急藏匿點。

角落裡,還發現了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木盒。

開啟,裡面是空的。

但盒底殘留著一點點灰色的、粉末狀的痕跡。

技術員初步判斷,可能是某種藥物的殘渣。

李平安走到老孫頭身邊,蹲下身,仔細看著他那張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平凡無奇的臉。

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沉默寡言的澡堂看門人。

竟然是掌櫃佈下的又一顆棋子。

而且是一顆負責接應、藏匿,甚至可能執行滅口任務的狠棋。

許大茂這個攪屎棍,這次真的撞到了槍口上。

用他自己的命,撞開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深處的門。

他最後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老孫頭和蘇秀蘭說過話?

甚麼時候?

在哪裡?

蘇秀蘭知道老孫頭是掌櫃的人嗎?

掌櫃的網,到底有多密?

李平安緩緩站起身。

夜色完全籠罩了廠區。

澡堂這裡的動靜,已經引起了附近一些工人的注意,遠遠地聚攏圍觀,指指點點。

王大虎帶人維持著秩序,封鎖現場。

李平安走出澡堂,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夜風。

許大茂生死未卜。

但掌櫃的線索,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只是這代價,太過沉重。

他抬頭望向醫院的方向。

許大茂,你可要撐住。

你看到的,你聽到的,可能比你自己想象的,更重要。

風更冷了。

吹得人透心涼。

而隱藏在這座鋼鐵堡壘陰影下的蜘蛛,似乎又被斬斷了一根絲。

它會如何反應?

是瘋狂反撲,還是徹底蟄伏?

李平安知道,答案,或許就藏在老孫頭的嘴裡,藏在許大茂可能帶回的訊息裡,也藏在接下來,必將更加猛烈的風浪中。

飛蛾撲火,焚身以亡。

但火光,也照出了潛藏在黑暗中的,更多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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