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8章 雙線:美夢與噩夢的交織

許大茂躺在保衛處小屋那張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因為潮溼而暈開的黃褐色水漬,腦子裡卻正在上演一出鑼鼓喧天的大戲。

戲臺上,他許大茂披紅掛綵,胸前彆著碗口大的紅花,李廠長親手給他頒發獎狀,臺下掌聲雷動。

傻柱那幫人灰頭土臉地縮在角落,眼巴巴地望著……想到妙處,他忍不住嘿嘿笑出了聲,牽扯到肩膀的傷,又疼得齜牙咧嘴。

門外傳來保衛員換崗時低聲交談的動靜,鐵窗外是廠區永不熄滅的幾點燈火。

這陣勢,這待遇,他許大茂這輩子頭一遭!雖說受了點驚嚇,掛了點彩,可值啊!等案子一破,他就是揪出特務網路的頭號功臣!

到時候,甚麼物料監管小組副組長?那都是起步價!說不定能直接調到廠辦,甚至區裡去!

他翻了個身,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得好好想想,到時候怎麼彙報,怎麼把功勞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那個殺手的樣子,他可記得真真兒的:瘦長臉,眼角耷拉,左邊耳朵垂上有顆黑豆大的痣,說話帶著點南邊口音,但又不純,手勁大得嚇人,一看就是練過的。

還有那鐵盒子,裡面除了張建國的照片,那幾張碎紙片上的數字……他當時驚鴻一瞥,好像是“347、218、509”甚麼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亂畫的,但又有點規律。

這些細節,現在可是他的獨家秘笈,得捂嚴實了,不到最關鍵的時候,不能全抖摟出去。他得讓所有人都明白,離了他許大茂,這案子就破不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許大茂一個激靈坐起來,側耳傾聽。

是陳江河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對守衛交代甚麼“……加強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李處長指示……”

許大茂心裡一緊,隨即又是一鬆。加強警戒好哇,說明自己更重要了。

他重新躺下,美滋滋地翹起二郎腿,哼起了不成調的樣板戲。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像一團潑翻的墨。

與許大茂的志得意滿截然相反,蘇秀蘭正蜷縮在自家冰冷床鋪的一角,瑟瑟發抖。

那張寫著“最後的訊息”的紙條,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坐立難安。

昏暗的燈泡在頭頂搖曳,投下晃動不安的影子,彷彿潛伏在四周的鬼魅。

去,還是不去?

哥哥那張泛黃照片上的笑容,在眼前不斷浮現。他還活著嗎?這些年他在哪裡?

吃了多少苦?如果這次不去,會不會永遠失去知道真相的機會?

那個“老地方”,是聽雨茶樓,還是哥哥當年常帶她去的護城河邊的老柳樹下?如果是後者……那裡僻靜,夜晚幾乎無人……

可這分明也可能是陷阱。專案組的人提醒過她,對方可能狗急跳牆,會用盡手段。

自己去了,會不會被滅口?或者被當作人質,要挾甚麼?

她想起下午在圖書館,那個穿著灰色中山裝、自稱是文化局調研員的男人。

特意來查閱地方誌,卻在她整理書架時,狀似無意地低聲快速說了一句:想想你哥哥怎麼“出事”的,那些人不會放過知情人。說完就若無其事地走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她最深的恐懼。哥哥的事故是陰謀,耿大爺因此被殺,現在輪到自己了嗎?

對方是在警告她,即便她不去,也逃不掉?去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或者……至少能死個明白?

巨大的痛苦和孤獨幾乎將她淹沒。她沒有可以商量的人,父母早亡,唯一的親人哥哥生死未卜。

保護她的人?她分不清那是保護還是監視,是救贖還是另一個牢籠。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打溼了枕巾。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窗外的月光慘白,透過薄薄的窗簾,照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明天晚上八點……時間像一條冰冷的絞索,正在慢慢收緊。

就在蘇秀蘭陷入絕望掙扎時,李平安正在保衛處會議室裡,對著牆上新掛上去的廠區詳細平面圖,佈置今晚和明天的行動。

煙霧在燈光下繚繞,幾個核心骨幹神情嚴肅。

許大茂這邊,明崗暗哨已經佈下三重,交叉火力點也做了預案。

李平安用紅筆在小屋位置畫了個圈,又在周邊幾個制高點和通道打了叉。對方如果要強攻,這裡就是墳墓。

但直覺告訴他,敵人不會這麼蠢。他們更可能調虎離山,或者……聲東擊西。

蘇秀蘭那邊,紙條上說的‘老地方’範圍太廣。

聽雨茶樓已經布控,護城河老柳樹、圖書館後巷、甚至她哥哥以前可能帶她去過的舊址,都要安排人手蹲守。

但這樣力量就分散了,孫組長那邊協調了市局力量支援,但廠區內部和周邊,主要還是靠保衛處和專案組現有的人手。

李平安的手指移到廠區地圖上一個點——五金雜品庫,也就是許大茂發現鐵盒的地方。

這裡,會不會也是對方的一個目標?鐵盒被搶走了,但現場或許還遺漏了甚麼?或者,那裡本身就是某個秘密聯絡點或藏物處?

他想起許大茂描述的,那個殺手身上有機油和鐵鏽味。這不稀奇,廠裡很多人都有。

但結合對方對廠區地形的熟悉,以及能迅速偽裝成清潔工混入……這個人,很可能在廠裡有內應,或者,他本人就曾經是,或者現在是廠裡的工人?

這個推測讓李平安後背微微發涼。如果敵特已經滲透到工人隊伍中,那排查難度和潛在危險將成倍增加。

“江河。”

李平安轉頭對陳江河說,“你親自帶一隊人,便裝,從現在開始,對五金庫及其周邊五十米範圍,進行隱蔽搜查和監控。注意,不要打草驚蛇,重點看有沒有近期新留下的異常痕跡,或者有沒有人暗中觀察那裡。尤其是夜班時間。”

“明白!”陳江河領命而去。

李平安又對負責許大茂外圍警戒的隊長說:“許大茂那邊,除了明哨,再增加兩個流動暗哨,擴大警戒圈。所有接近人員,包括送飯的、醫生,必須嚴格核對身份,檢查物品。他吃的用的,一律 嚴格檢查。”

安排妥當,眾人各自離去準備。會議室裡只剩下李平安和牆上那張被各種標記畫得有些凌亂的地圖。

他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試圖讓高速運轉的大腦稍微平復。

兩條線,許大茂和蘇秀蘭,像兩個不斷閃爍的危險訊號。

敵人會選哪邊下手?還是兩邊同時動作?他們的最終目標到底是甚麼?是消滅人證許大茂?是利用蘇秀蘭傳遞或獲取甚麼?還是另有更大的圖謀?

時間一分一秒走向那個約定的“明晚八點”。

李平安掐滅菸頭,走到窗前。廠區的夜晚並不寧靜,遠處車間加班的燈光和隱約的機器聲,顯示著生產仍在繼續。

這片喧囂之下,暗流已經湍急到了即將噴湧而出的邊緣。

他能做的,就是織好每一寸網,擦亮每一把槍,等待那條最狡猾也最兇惡的魚,自己撞上來。

夜色最深沉的時分,廠區西邊廢棄原料庫的陰影裡,老刀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靜靜蟄伏。

他在這裡已經觀察了大半夜。許大茂被關押的小屋方向,燈火通明,人影綽綽,警戒明顯比白天又加強了許多。強攻等於自殺。

他耳中的微型接收器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隨即是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低沉嗓音:“‘鷂子’已上鉤,明晚八點,柳樹灘。你這邊,按第二方案准備。‘貨’已就位。”

柳樹灘,就是護城河那段老柳樹下的荒灘,確實是蘇秀蘭和她哥哥小時候常去的地方。

老刀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用蘇秀蘭調開一部分力量,然後第二方案……他的目光投向另一個方向,那裡是軋鋼廠的鍋爐房和配套的煤場。

巨大的煤堆像黑色的山巒,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第二方案,是製造混亂,大規模的混亂。

比如,一場不大不小的火災,或者一次聽起來很嚴重的“事故”。

在混亂中,人的注意力會被吸引,警戒會出現縫隙,那時候,就是解決許大茂,或者完成其他任務的最佳時機。

“貨”指的是甚麼?老刀不知道,也不關心。

他只需要執行。他緩緩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著的方塊,只有火柴盒大小,卻重得壓手。

這是“掌櫃”透過死信箱交給他的,囑咐在指定時間、指定地點使用。

他把油紙方塊小心藏回原處,繼續像陰影一樣,融入了廢棄倉庫的黑暗裡。

距離明晚八點,還有差不多二十個小時。他有足夠的耐心。

這一夜,許多人無眠。

許大茂在美夢和隱隱的不安中輾轉反側,時而笑出聲,時而驚醒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

蘇秀蘭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淚水流乾,只剩下冰冷的絕望和一絲近乎自毀的決絕。

李平安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夜,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地圖上的標記又增加了幾個。

陳江河帶著人在五金庫周圍像幽靈一樣巡邏,不放過任何一點可疑的痕跡。

老刀在黑暗中,如同等待獵食時機的冷血動物,呼吸都微不可聞。

而軋鋼廠龐大的身軀,依然在夜色中規律地呼吸著,轟鳴著,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渾然不覺。

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也是決定許多人命運的一天,正在晨曦中緩緩拉開帷幕。

緊繃的弦,已經到了極限,只待那最終撥動的手指。

A−
A+
護眼
目錄